对于五婶住到祥顺叔这里,江山不会简单地以为就是五婶跑上来花言巧语欺骗了祥顺叔,然后跟他住在一起暂时隐藏。
他还想到了各种可能,也许是这位蛇蝎女人当时慌不择路跑到山上,被困住了,比方说坠落山崖挂在树上一类,被祥顺叔救了也说不定。
无论会是何种可能,江山最终决定先放着她。
不管这个女人多么十恶不赦,毕竟曾经是自己的亲人,曾经的亲人不管以后有多大的仇恨,也是那种令人痛心的恨,永远让你纠缠不清地恨,跟一个陌路相逢的恶人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并且还有五叔,那天晚上五叔见到五婶是多么地欣喜,给了他多么巨大的感情鼓舞,江山历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最重要的还有言言,江山认为,怎么处理五婶,还得听取言言的意见。
江山又悄悄地摸回来,搂起周婕的肩膀,小声对她说:“不进去了,走吧!”
“不去借手电筒了?”周婕悄声问。
江山把手指盖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晃了晃手指。
俩人远远地绕过石屋,循着祥顺叔开辟出来的所谓小路下山。
等他俩摸回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站在自己家门口,江山搂着周婕的肩膀,冷冷地笑了。
门口一边那间车库几乎要被拆了,铝合金卷帘门残破得不成形状,车库里的陆虎不见了。
铁板制作的大门被砸成烂铁,扔在门口一侧。
院里可以砸的东西不多,月台上的花墙全给砸碎了。
不管房门还是窗户上,似乎找不到一块直径超过十厘米的玻璃,不光是玻璃,家里凡是能砸碎、能砸扁、能砸坏的东西,都被不遗余力地砸掉了,不管是日常用具还是床、橱,沙发、茶几子,从那些东西的细碎程度就能看得出打砸者的仇恨程度。
只差把房子推倒,放一把火了。
这是砸东西,如果让他们得到这些东西的主人,估计能砸成渣。
“小心脚下玻璃,”江山一边搂住周婕的肩膀挨个屋里参观,一边笑道,“砸到这个程度,那些人真受累了,这要是去雇劳务队的话没个千儿八百人家还不给干。”
“家都被人砸成这样了,亏你还笑得出来!”周婕说他。
“周记者要采访我现在的感受是吧,”江山抹一把脸,脸色立刻变成十分严肃的样子,干咳一声,以标准的男中音说道:
“我对以高阳为首的黑矿打手这一野蛮行径表示极大愤慨,予以强烈谴责,我提出最强烈的抗议,并准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誓死与黑恶势力斗争到底,决不妥协!”
周婕笑得趴到他胸前抬不起头来。
江山把她推起来,盯着她笑红的脸严肃地说:“这位记者同志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还有没有一点专业精神,我家都被砸成这样了你还准备要笑死!”
“哈哈哈哈哈哈,你别说啦……”周婕笑得腿都软了,头顶着他的肚子来回乱摆。
等她好容易止住笑,江山也恢复了正常,微微笑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既不生气也不悲愤?我是这么算账的,家被砸了算是一大损失吧,如果我再气得不中用了,甚至气出个好歹来,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那岂不就有两大损失了,财物受损失,人也受损失!”
周婕信服地点点头:“别说你还挺有智慧的,你既不生气也不悲愤,还乐呵呵的,损失就只有一个,不就是点儿财物损失嘛!”
江山笑道:“其实归根结底我不在乎这点东西,矿上砸我这点东西,我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有那个自信撑着,我是真不心疼,”说着笑容就变成冷笑了,“但是不生气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他们这几天在想办法弄死我,想不到连我的窝都给戳了!”
说着他拉过半块沙发框架来:“周记者您坐,您老人家不是要发稿子嘛,家里太破,条件有限,您老将就一下可好!”
“你别逗我笑了,”周婕捶他一拳,“我笑得肚皮都疼。”
她就在这半块沙发框架上支起笔记本,配合拍到的图片组了一篇稿子,发回报社。
然后她又把昨晚拍到的虐待智障工的视频加工一下,配上解说,给发到网上。
等到做完这一切,太阳都老高了,周婕站起来伸个大大的的懒腰:“好啦,一切搞定,我这双管齐下,必定又要掀起轩然大波,咱们就等着看矿上的好戏吧,唔,都这个点儿了,你还不打算给客人准备早餐?”
江山装出一个店小二的标准姿态躬身回答:“我这不是看您在忙没敢打扰问您口味嘛,现在请问女客官,您是喜欢吃麻辣碎玻璃呢,还是清蒸烂沙发,或者大蒜烧马桶残片――”
不等他报完菜单,周婕一把捂住他的嘴:“你省省吧,我说的是真的,你听听我肚子都咕噜咕噜抗议开了。”
江山挣脱她捂嘴的手,眨巴着眼说:“你昨晚不是从饭店偷了人家俩馒头放在胸前热乎着,现在拿出来垫吧垫吧!”
一说到馒头周婕就被气得像是被噎住了,她气得往后退了两步,站到碎玻璃多的地方:“我准备饿得一屁股坐到碎玻璃里边去了啊!”
江山笑着过去又搂起她的肩膀:“我哪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呢,走吧,我领你去吃饭。”
这还差不多,周婕背起双肩包,俩人还是昨夜那个亲密劲儿往外走。
一边走江山还一边讨好地问:“我给你摊俩鸡蛋,一根火腿肠,够不够?”
“够了!”周婕顺口答道。
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挣开他搂着的手一脚踢在他的腿弯上,气哼哼顾自走出院门口。
江山走出来,把那两扇几乎被砸成卷儿的铁门又摆弄摆弄,两扇铁门居然又给他弄直了。
看着他不费力掰直铁门的样子,周婕感到奇怪,感觉那门不是铁板焊成的,而是硬纸板做的,虽然抻直的铁门还是小弯小曲、坑坑洼洼的样子,毕竟又恢复了门的雏形。
“你是怎么做到的?”周婕问他,“我怎么感觉你变成轧钢机了!”
“这就是传说中愤怒转化为力量,”江山用那两扇恢复雏形的铁门堵住门口,“我一边愤怒地掰铁门,一边想象那些人砸我家的门时,会有多愤怒?”
“我决定了,晚上还得去一趟石矿,让他们在我这个人身上解解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