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领着周婕去五叔家,俩人合力做出一顿早餐吃了。
刚吃完饭,江山找出上次买的铁观音泡上,正准备跟周婕喝着茶,聊天打屁,院子里就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
江山往外一瞧,大夜叉气势汹汹地快步进来了。
“山山,”大夜叉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冲进来,“你家被人砸了,快回去看看吧!”
江山稳坐不动,轻描淡写地说:“我刚从那里回来。”
“你知道啊,”大夜叉大吃一惊,“家里都被人砸成那样了,你还没事一样,还不快报警!”
“夜叉大娘,”江山阴阳怪气地说,“我不报警。”
虽然她家的杏杏很可怜让江山不至于把她赶出去,并且看到她被那些林家妇女围殴还能出手相救,但这些并不妨碍江山对这个又强又泼的老女人有种天然的反感,而且她把昊昊打成那样还没算账呢!
大夜叉也感觉出江山对他的冷淡来了,音量调低了很多:“这几天我上你家好多趟,你家老是锁着门,今天早上又去,看到被砸成那样,我吓坏了!”
江山心说,你还有吓坏的时候!
“我是找你赔不是来的!”大夜叉的声音变得很小,嗓子也没那么沙了,这一霎时让江山感觉她很像个软弱的山村老太婆,“昊昊家我去好几趟了,你三嫂都原谅我了,你说谁家没有孩子,杏杏又那么小,叫谁也心疼啊!”
大夜叉软和成这样,倒是很难得,而且江山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小孙女被人祸害成那样,搁谁身上都要发疯!
“杏杏好了吗?”江山问她。
“应该没事了,就是整天蔫蔫的,也不大说话,问她是昊昊吧?她就摇头,再问是谁,她就不说话。”
“你别问她了,”江山说,“很快你就知道是谁了。”
“找出那个遭雷劈的来,我拿个剪子给他剪下来!”大夜叉凶相毕露,咬牙切齿地叫道。
“好了,”江山说,“别在这里发恨!”
“哦,对对对,”大夜叉换上一副笑脸,“那天亏了你,要不然我非得让那群骚逼打死不可!”她一边说,一边出示手里端着的一个小小的葫芦瓢。
江山早看到了,瓢里装着十到二十个笨鸡蛋。
“你大娘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是自个儿那鸡下的,你做饭的时候打上俩,放点韭菜,就馒头吃。”
江山一霎时又很感动,感觉大夜叉其实跟自己那些婶子大娘没什么区别。
他立刻装作很欣喜的样子收下鸡蛋。
农村人实在,要是去送东西人家不收,会让她感到很没面子,人家收下并表现出很需要的样子,她的心理上就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江山被这十几个鸡蛋收买得心软了,以至于忍不住就像露出狐狸尾巴一样露出农村人的劣根性,一旦对人有好感就实在到用我的真心换你的真心的地步,他由衷地对大夜叉说:
“大娘,你以后能不能与人为善一点,别动不动就跟人又吵又打地撒泼,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那么多仇恨吧!”
一边说,江山一边给大夜叉倒了一杯茶,周婕还很有眼力价地给她拿过一个小板凳来:“大娘您坐!”
“这闺女是谁?长得真俊呀!”大夜叉诚惶诚恐接过小板凳,盯着周婕由衷赞赏。
然后她在小板凳上坐下,喝口茶,被茶叶的好味道感动得想哭似的:
“唉――大娘知道你看不惯我这脾气,可我也是被逼的,以前大集体,你大爷老实得跟那佛似的,生产队安排干活,我们干最难干的,分粮食,分最烂的,生产队死了牛,俺家一两肉没见,就分给一个牛尾巴。”
“俺家的鹅吃了人家的菠菜,让人剁了头去,人家的羊啃了俺家的玉米苗子,你大爷用土坷垃撵羊,人家用石头给你大爷打破头……我这人从为闺女就不服软,人家欺负俺家我就跟人家硬撞,你看我在外边跟人家那么愣,可你问问你大爷,哪一回跟人打了架回去,我不是蒙着头在炕上哭一黑夜!”
大夜叉居然哭了:“你大爷要是能顶起来,哪个女人愿意出头露面的!”
看来她轻易不跟人说出这些心底的软弱,现在说出来,勾起多少年的委屈,哭得稀里哗啦的。
江山扭头一看周婕,也在那里跟着抹眼泪。
大夜叉见俊闺女哭了,哽咽着说:“你看这闺女也是心软,跟着掉泪!”
哽咽了一阵子,大夜叉擦擦眼泪:
“山山,我性格是强了点,可你大娘心眼不坏啊,只要人家不欺负咱,谁家遇上难事找着我,我哪回不是尽力,谁家有喜事丧亡,都来找我帮忙,我能干,胆也大,能给人顶起事来,我也不图人家什么,只要人家不欺负咱,能说个好就中!”
“那时候你小,不知道,当初你爸和你妈出那事,唉,都这么多年了你也大了我也不瞒你,你爸你妈从那么高掉下去,摔得就是没法看了,你那些婶子大娘看他两口子那样都吓得不会走路,都是我给收拾的,洗脸,擦身上,给穿上衣服,我说总得让你父母干干净净上路吧!”
江山一下子呆住了。
他想不到当年是这样的情形!
那天晚上他还差点把大夜叉打了。
这是恩人啊!
这么多年了关于父母当年出事的情形,这些族人对他总是讳莫如深,问都问不出来,他知道那是长辈们怕自己年幼受不了,才什么事都瞒着他。
“大娘,你知道我爸爸妈妈是怎么死的吗?你要是知道跟我说实话!”
大夜叉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村里人都说你父母死得不明不白,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也有的说跟那个石矿有关系,咱也不敢乱说。”
“石矿快完了,”江山冷峻的脸上隐隐透着一股杀气,“我父母绝对不会白死,我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唉,谁说不是呢,”大夜叉叹息说,“自从你父母没了,石矿成了别人的,可把咱们村给祸害坏了!”
“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江山道,“村里那些内鬼比石矿的人更可恨!”
“谁说不是呢,”大夜叉愤愤地说,“姓林的坏透了气就不用说了,还有好多娘们儿,就和不长骨头似的,男人累死累活在外边打工,她们整夜整夜地勾引矿上那些人来,还没有敢管的!”
哦,江山一听比较感兴趣:“矿上那些打手还上村里来找娘们?”
“要光是找娘们,那就简单了!”大夜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