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帐内,层叠繁复的衣裳纠缠在一起,赵从煊双手攀在萧伯的肩上,二人唇齿交缠,像是要将这几个月来失去的都补偿回来。
“陛下......”萧伯捧着他的脸,像是难以置信一般,他害怕这都是他的错觉。
赵从煊没有说话,他仰头再次吻了上来。
两人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萧伯翻身将赵从煊压在身下,手指插入那如瀑的发丝中。
衣襟散落,赵从煊身体一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萧伯停了下来,他俯身吻去赵从煊眼角的泪痕。
“陛下,睁开眼,睁开眼看一下我,可好?”萧伯温柔地亲着他的眼角。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殿内烛火摇曳,赵从煊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低声轻吟着,听话地、颤巍巍地张开了眼睛。
萧伯抓着他的手,缓缓地贴在自己的心口。
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
赵从煊颤抖地朝他索吻,两人十指相扣。
理智在这一刻崩塌,萧伯搂在他的腰间,将他拉近,赵从煊紧抿着唇,似痛似愉。
寝殿内,两人的呼吸交缠,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帐幔上。
赵从煊双手猛地收紧,他仰起头,身体如压弯的翠竹般弓起,而后咬住了萧伯的肩膀,身体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
月上中天,夜色下,情丝如月下潮汐,潮涨时,浪花汹涌地拍打在礁石上,退时又万分留恋,潮起潮落,徒留一片怅然。
良久,萧伯将他搂入怀中,不停地亲吻着他的眼角、脸颊、唇角,他害怕天一亮,陛下又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赵从煊喘息未定,眼中水光潋滟,他紧紧地看着萧伯,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中。
他知道,有些事情注定无法挽回,手执权柄非萧伯之过,可大晟的江山社稷只能在赵氏手上。
他多希望萧伯是贪恋权势之徒,这样,便免了心中苦痛。
“萧......萧伯......”赵从煊唇角翕张,轻轻喊着他。
萧伯亲着他的唇角,低声应着,“嗯。”
赵从煊的身体乏累,可他还是强撑着伸手搂住萧伯的脖颈,旋即仰起头,轻轻咬着他滚动的喉结。
“陛下......”萧伯声音沙哑,他不可能不懂赵从煊的意思。
可方才刚经历一场情事......
赵从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顺势挺身坐在他的身上,他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眉间痛楚难耐,他伏下身子,慢慢地,而后将整个身体陷入他的怀中。
两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像藤蔓紧缠在一起,亲密无间,分离时留下痕迹。
赵从煊仰头索吻,伴随着一阵暴雨淋漓,在暴风雨中两艘疯狂相撞的船,终于寻得了片刻的安宁。
“萧伯......”赵从煊在他耳边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恨我吧......”
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萧伯的锁骨上,冰冰凉凉的。
萧伯的身体一顿,而后俯身含着他的唇瓣,再不让他说出其他的话来。
次日。
皇帝下旨,接纳萧相所谏的怀柔之策,赐赵铎之子为安阳侯,但毕竟有罪在先,故缩减食邑,且爵位不允世袭。
其身边的谋臣一律贬为庶民,永不许入长安。
为了安抚西北的百姓,皇帝又下令,减免西北一代百姓的赋税,以此安抚人心。
一系列政令下达,百姓山呼陛下万岁。
不日后,萧长则领兵返回长安。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传,安阳侯不满皇帝的旨意,与萧长则暗通款曲,甚至煽风点火,说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削萧家的权势,怕是要对萧家动手了,欲让其率兵回长安夺权。
两人交谈的密信泄露了出去。
很快,皇帝赵从煊便收到了二人来往的密信,他立即下令,撤去萧长则征战将军一职,即刻押回长安!
与此同时,御史台、尚书台及数名朝臣同时弹劾宰相萧伯。
结党营私、徇私舞弊、擅权专政、纵容族亲占民田、胞弟萧长则涉嫌犯谋逆、通敌之罪......
种种罪名,包括‘罪证’一一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下旨,在萧长则回来之前,暂且先将萧伯押入诏狱,不可用刑。
萧伯跪在殿前,他的背脊挺直,从始至终,未曾辩解过半句。
直至大理寺卿林向松上前,低声提醒道:“萧大人,您再不说几句,下官可就......唉......”
萧伯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赵从煊,开口道:“臣,不认罪。”
第61章 质问
宰相入狱, 朝臣人心惶惶。
以程勉之为首的朝臣向皇帝求情,他们已经查清,所谓的族亲强占民田, 实则为永顺年间时,天灾不断, 流民四起,百姓们饭都吃不上了, 萧氏族亲捐粮救灾, 百姓自愿以田地抵换。
这件事, 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知御史台和尚书台从何得知, 以至于以讹传讹。
除此之外, 御史台弹劾萧伯徇私舞弊之事, 则指的是几年前科举一事。
当年的科举中, 进士及第的三人, 状元郎马竟在御史台为官,榜眼郎潘迁晋升为宗正寺少丞, 而探花郎李善诠还是宰相府的郎官。
事情的起因是,御史台的一个人,无意中从马竟口中得知当年科举内幕, 堂堂一朝宰相,也就是当年的主考官萧伯受贿泄题,其文书从马竟的府邸中找到,那份泄题文书恰恰与萧伯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件事, 可谓是证据确凿,可大家都清楚,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可什么人能够伪造出萧伯的字迹,甚至连他自己看见这份‘泄题文书’时,都不由地愣了神。
淑妃萧芷嫣为族亲求情,她跪在殿外请陛下明察。
御书房内的赵从煊淡淡道:“传朕旨意,即日起,淑妃禁足宫中,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陛下......”小酉子面色犹豫,他快步跪在殿中,“萧大人绝不可能做出科举舞弊一事,奴才斗胆请陛下彻查此事。”
萧伯的为人,众人有目共睹,更何况,在赵从煊无权无势时,萧伯曾多次帮了他们。
小酉子是万万不会相信,萧伯会做出徇私之事。
赵从煊手中朱笔一顿,“朝堂上下,众口铄金,此事......不必再议。”
“陛下!”小酉子跪伏请求,“陛下三思啊!”
殿内安静良久,赵从煊才道:“退下吧。”
小酉子身形一僵,只得躬身离开,他眉色忧愁,为什么会这样......
半个月后,萧长则被押回长安,然而,他却拒不认罪,那些所谓的通敌文书,都是无稽之谈,他从未做过叛国之事。
李晏、孔岑为其求情,可却无济于事。
诏狱。
萧伯退去官服,他端坐在地,身陷囹圄仍看不出半分狼狈。
牢门的锁“哐当”打开,萧伯抬眸看去,是御史中丞宋百鸿。
“萧大人。”宋百鸿笑着道:“这诏狱的滋味如何?下官特意命人准备了上好的茶点,免得您吃不惯粗茶淡饭。”
萧伯神色平静,他看着宋百鸿,开始回想,宋百鸿是何时成为皇帝身边的近臣?
宋百鸿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皇帝授意......
宋百鸿被他的眼神一下子唬住,他心头一震,声音提高了些:“萧大人何必这样看着下官?下官今日来,可是给您指一条明路的。”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萧将军的通敌之疑,下官看来确实像是子虚乌有之事,陛下正着令大理寺、尚书台和御史台彻查。”
萧伯看着他,一言不发。
宋百鸿走近了些,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萧大人就不想知道,这件事陛下是作何处置的?”
萧伯眸光微冷,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宋中丞这是在替陛下传话?”
他与宋百鸿并没什么交情,今日宋百鸿前来,唯一的可能便是替皇帝传话罢了。
“萧大人说笑了,下官不过是替您权衡利弊而已。”宋百鸿面色一僵,随即干笑两声:“萧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怎么做,想必心中已经有数,下官便不再叨扰了。”
说罢,宋百鸿便转身离去,留下的是一份认罪文书,只待萧伯认罪画押。
大理寺、尚书台和御史台均为皇帝的人,在萧长则这一件事情上,是与非只需陛下一句话便可。
宋百鸿今天和萧伯说起此事,便是让他认下结党营私、徇私舞弊等罪,来换一个萧长则的前途。
萧氏夺权,是萧伯为了守住大晟江山社稷不得已而为之。
萧伯自嘲地笑了笑,他的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一切都是假的?
萧伯缓缓闭上眼睛,一缕阳光穿过牢房上方的铁栅栏,映在他的侧脸上。倏忽间,一点莹白自眼尾滑落,光影错落间又归于平静。
三日后,大理寺收到萧伯亲笔所书的认罪状。朱砂画押,鲜红如血。
赵从煊盯着那份认罪状看了许久,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传旨,萧长则通敌一案证据不足,即刻释放,官复原职。至于萧伯......”
他声音一顿,迟迟没有说下去。
............
在萧伯这一件事情上,上下牵连至百人,皇帝念在萧氏一族有功于社稷,其党羽多为贬官或罢黜,甚至都没有抄家,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萧府一夜之间清冷了许多,萧母多次晕厥了过去,她要入宫面圣,可萧父却拦着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萧母歇斯力竭,“陛下他......陛下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伯!”
萧父叹着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早知萧氏功高盖主会发生什么事,若是他当初多劝一下伯,是不是就能免于此祸......
萧母摇着头,泪水不住地落下,气急攻心之下,她又一次晕了过去。
恰在此时,张太医按例来萧府替萧父疗诊,见此情形,连忙命人将萧夫人扶回房间休息,又把脉施针,所幸没有什么大问题。
萧父像是苍老了许多,他轻叹一声:“张太医,萧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劳烦你来一趟......”
曾经,皇帝下令,命张太医每旬日为萧父疗诊,这是君王对臣子的恩典,现在,萧伯被贬官,旁人怕受牵连,都不敢轻易进萧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