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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韬略 喵驴大人 3108 2026-08-04 21:19

  张太医看了看萧父,有些事情,他不便多说,只让萧父放宽心,他不过是谨听圣旨罢了。

  “若是陛下怪罪下来......”萧父实在不愿牵连旁人,现在陛下恐怕是忘记了这回事,若是之后想起来,定会治罪于他。

  张太医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几日前,张太医便向皇帝禀报了此事,可陛下只命他按例去萧府疗诊,而且不让他告诉旁人,以后也不必向他禀报。

  皇帝的态度,张太医捉摸不透,作为臣子,他只能听命便是。

  圣旨下达之日,长安下了一场薄雪。

  小酉子声音哽咽地宣读圣旨:“......革除萧伯宰相之职,贬为岭南天峪县令,三日后离京赴任,不得延误,钦此。”

  岭南离长安近四千余里,即便是马车行驶也得三个月。

  说是贬官,却形同流放。

  萧伯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接过圣旨,随即叩谢:“罪臣......叩谢陛下隆恩。”

  小酉子声音艰涩道:“岭南瘴气重,萧大人……此去保重身体。”

  他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宁愿相信御史台,也不相信萧大人;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萧大人要认罪画押,明明他不是那样的人。

  “多谢。”萧伯轻轻颔首。

  皇宫,御书房。

  赵从煊问道:“他......他可还说了什么?”

  小酉子摇头,如实禀报:“没有。”

  说罢,他忍不住道:“陛下,岭南路远多艰,这一惩处会不会太重了......”

  此次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赵从煊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了些许:“退下吧。”

  “是。”小酉子心头长叹,他跟在陛下多年,都看不透陛下的心思。他曾以为,陛下和萧大人君臣二人,日后必成流芳百世的一段佳话。

  如今却......

  肥硕的狸猫从角落里跳了出来,似乎是感觉到一阵冷意,它跳入赵从煊怀中,蜷缩着身子。

  赵从煊像从前那样轻抚着它的背脊,可狸猫抖了抖耳朵,倏地从他怀中跳了出来。

  他的手顿时一空。

  狸猫走出几步远,它回过头来,定定地看向赵从煊,片刻后,它便窜出了殿外。

  雪后的长安城格外寂静,月光洒在银装素裹的街道上,映得天地一片素白。

  萧伯倚靠在墙角,夜间的朔风吹了进来,生出几分寒意。

  忽地,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直至门锁打开。

  萧伯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道熟悉而又觉得无比陌生的身影皇帝赵从煊。

  赵从煊屏退旁人,两人目光交汇,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萧伯跪在地上,声音无波无澜:“罪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赵从煊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来看看你。”

  他想要扶萧伯起身,却被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手。

  萧伯低着头,道:“多谢陛下关心。”

  牢房内陷入沉默。

  赵从煊缓缓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萧伯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道:“陛下想听什么?”

  赵从煊僵在原地,是啊,他今日来,到底想听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在那道圣旨下来后,他们之间再没了可能。

  “陛下。”萧伯再次跪了下来,“罪臣族亲当年是为了救灾,罪臣恳请陛下宽宏大量,从轻处置。”

  “嗯。”赵从煊轻轻颔首,随即又道:“还有吗?”

  “家弟萧长则忠于大晟王朝,绝无可能做出叛国通敌之事,罪臣恳请陛下,将其调往荆州。”萧伯缓缓道。

  “还有吗?”

  萧伯沉默良久,他垂眸看向手上那根红绳,红绳保管得极好,可以看出戴它的人对其极为珍重。

  他缓缓解了下来,“这是当年陛下赐予的红绳,如今......物归原主。”

  赵从煊没有伸手去接,甚至后退了一步,他别过脸去,“你留着吧,就当......留个念想。”

  萧伯始终低着头:“罪臣此去岭南,恐再无归期,这御赐之物,不该流落边陲。”

  话音一落,赵从煊脸色苍白,他紧抿着唇,想要伸手去接,脚下可却步步后退,“你寻个地方丢了......便是。”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他怕再呆下去,会不顾一切扑在萧伯怀中。

  赵从煊刚走几步,萧伯忽而喊了一声:“陛下!”

  赵从煊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臣最后想问陛下一个问题。”萧伯缓缓起身。

  赵从煊轻声“嗯”了一下。

  “当年,陛下出现在萧府,是不是......有意而为之?”萧伯这个问题问得艰难。

  赵从煊只去过一次萧府,那大概在七年前,也就是他还是宁王的时候。

  那时,萧伯不小心被人下药,回到房中后,正好看见也被下药的赵从煊在他床榻上。

  当年萧伯暗中调查了许久,却没有丝毫线索,若是政敌所为,一次不成,恐有第二次。

  但那次过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那次被下药,萧伯脑海中总会想起那个画面。

  有时在梦中,二人不止于蜻蜓点水的轻吻......

  对感情迟钝的萧伯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心仪宁王殿下。

  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赵从煊利用他的手段,那便是说,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假的。

  牢房内一片寂静,安静得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是。”

  一声‘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伯的心上,瞬间将他曾经所有的幻想与温情击得粉碎。

  他的耳中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记忆中,二人相处的画面被击得粉碎。

  廊桥下、漱音阁、听雨阁、曲江池......

  喉间涌上一抹腥味,萧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跌倒在地。他的指尖死死地掐入掌心,可这疼痛却远远比不上他心中的刺痛。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刺痛,像是从云端瞬间跌入深渊。

  他以为,他心悦陛下,陛下也心悦于他,这便足够了。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原来,从一开始,赵从煊就是有意接近自己,与自己发生那些亲密的接触,不过是为了利用自己。

  直至赵从煊登上帝王之位,清算权臣,也包括萧家......

  在这盘棋上,萧伯输得一败涂地。

  “为什么……”萧伯终于发出了声音。

  赵从煊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头,“当年,只有你愿意帮我。”

  所以,当年之事,只是赵从煊走的第一步棋,现在,棋局已定,废子无用,便可丢弃了,是吗?

  萧伯只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陛下,您对臣......到底有几分真心?”

  这个问题,赵从煊也无法回答他,真情还是假意,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雪花无声飘落,赵从煊伸手去接,而后紧紧攥在手心中,直至化成水渍。

  第62章 辞别

  十月的长安, 柳絮般的雪花纷扬飘落。

  天色未明时,田安轻手轻脚地备好了马车。

  萧伯从门口走出,他回头看了一眼萧府, 那朱红色的大门在雪中显得有些寂寥,门楣上的牌匾也仿佛被这寒意浸染, 透着几分落寞。

  “走吧。”萧伯淡淡道。

  田安踌躇着问道:“大少爷,真的不跟老爷和夫人道别了吗?”

  “不用了。”萧伯摇了摇头, 相见只会徒增忧心。

  田安闻言, 眼眶微微泛红,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少爷, 那我们走吧。”

  萧伯刚要上马车, 身后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哥!”萧长则的声音传来。

  听到声音, 萧伯转过身来, 神色微诧, “你怎么这么早醒了?”

  萧长则跑得有些急,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的声音难掩哽咽:“哥,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我被人诬陷, 你也不会......”

  “此事不怪你。”萧伯只是摇了摇头,他轻拍着萧长则的肩,叮嘱道:“照顾好父亲和母亲,还有, 好好照顾自己。”

  “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回长安的!”萧长则急声道。

  萧伯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登上马车, 田安扬起马鞭,轻轻一抽,马车缓缓驶动,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萧长则垂头丧气地回到院中,却正见爹娘二人在屋内坐着,二人均已双目泛红,遥望着门外的方向。

  萧伯早早离开,便是不想惜别时徒增伤感,萧父萧母二人不愿他为难,便坐在屋内,静静地听着马车离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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