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可不是阴森森、没人气么?
裴叙眼底深处满是宠溺。
他的小花,连抱怨都抱怨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可爱。
不过,也确实是委屈他了。
这种地方,本就不该让他来。
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觉得脏。
裴叙直接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绣金的龙纹大氅。
探手进去,仔细地裹住了里面的人,还顺手理了理绉纱,确保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直起身,脸上那点柔和瞬间收敛,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淡漠。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殿内已经彻底石化的太后。
而太后,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盘旋:
裴叙他居然让韩沅思一个人坐御撵!
他自己,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徒步走来!
裴叙纵容韩沅思乘御撵本就不合礼法!
而如今……
这已经不是宠爱,这简直是昏聩到了极致!
是将天子威仪踩在脚下,去奉承一个祸水!
“到了如今,母后还有力气惩戒妖孽?”
太后被裴叙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但那股积压了太久的怨恨和此刻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让她嘶声喊道:
“裴叙!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为了一个男宠,深夜擅闯慈宁宫,还将他带到哀家面前!”
“礼法何在?祖宗规矩何在?!”
“哀家今日就要替先帝、替这大朔的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就凭她?
凭这支可笑的簪子?
看来她是真的疯了!
彻底忘了是谁让她还能躺在这慈宁宫的凤椅上,而不是某处冰冷的陵墓。
也对,疯狗临死前,总是要吠几声的。
“清理门户?”
裴叙薄唇微启,重复了这四个字,他冷笑一声道:
“母后想清理的,究竟是朕这个‘不孝子孙’,还是挡了您谢家通天之路的人?”
太后被他这平静到诡异的态度噎得一窒,心头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你……你胡说什么!”
裴叙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御撵,仿佛那里才是他全部注意力的中心。
但他的手,却慢条斯理地探入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颜色略显陈旧的明黄信封。
“母后既然这般看重礼法、祖宗规矩,甚至不惜要替先帝和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那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封密信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平平地飞向太后。
恰好落在她脚边那冰冷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太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信封上。
明黄色,隐约可见的火漆印痕。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不是……
这绝不可能是……
裴叙命令道:
“捡起来,看看。”
太后颤抖着手,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那封信。
她哆嗦着抽出里面的信笺,就着殿内昏暗的灯光,急切地看去。
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就从惨白转为死灰。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猛地抬头,死死瞪向裴叙。
第41章 太后贬为庶人,自行了断,谢家满门抄斩
太后眼神里充满了骇然和崩溃:
“这是伪造的!是假的!哀家从未写过这种东西!从未!”
那信上的字迹,与她有七八分相似,但更为刻意和僵硬一些。
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竟是数年前,北境戎族蠢蠢欲动之时,她以太后之尊,暗中向戎族传递大朔边防虚实、粮草屯驻地点的密报!
信末甚至还有她宫中私印的模糊拓印!
通敌叛国!
这是足以诛灭九族、遗臭万年的滔天大罪!
“假的?”
裴叙将目光从御撵处收回,重新落到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极轻地笑了一下。
“重要吗?”
三个字,如同三把冰锥,狠狠扎进太后心里。
是啊,重要吗?
证据是真是假,重要吗?
这封信此刻从他手中拿出,盖着那特定的、难以仿造的火漆。
有着这恰到好处的字迹和印记,它就已经是真的。
他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满朝文武,天下人,谁会去质疑皇帝亲自拿出的、关于一个早已失势且神志昏聩太后的罪证?
谁又敢去质疑?
“你……你居然……”
太后指着裴叙,手指颤抖:
“你居然为了他!为了那个韩沅思!做到这个地步?!”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通敌叛国,什么祖宗规矩,都不过是借口!
是眼前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为了毫无后患地除掉她这个可能会威胁到韩沅思的障碍,所精心准备的利刃!
他不仅要她的命,还要她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让谢家,让她所有的念想和可能存在的拥趸,都跟着一起万劫不复!
就为了那个妖孽!
就为了扫清一切可能让那妖孽不快、不安、受委屈的潜在威胁!
御撵里,韩沅思正与浓重的睡意抗争着。
外头那些压抑的嘶喊,透过厚厚的绉纱和狐裘传进来,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觉得吵。
尤其是那个老女人的声音,尖利又难听,搅得他昏沉沉的脑袋更不舒服。
什么通敌叛国?
什么满门抄斩?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些词儿听着像话本里最无聊的那种朝堂争斗戏码,远没有厉害妖怪的故事有趣。
不是说带他来看不安分的人的下场吗?
怎么尽是些听不懂的废话?
而且好冷!
这慈宁宫的地龙是不是坏了?
还是他的御撵里暖和。
裴叙对太后的怒斥毫无触动。
他甚至懒得去解释或承认这信的真伪。
他的目光越过她,再次投向殿门口的御撵,声音恢复了面对韩沅思时才有的温柔:
“思思,听到了吗?有人觉得,朕对你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