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我脑子够用了!”
“够用?”
裴叙松开他的下巴,指尖抚上他的脸颊:
“跑去慈宁宫耀武扬威,就是你这颗小脑袋想出来的够用的法子?”
韩沅思被他这话一激,立刻转回头,不服气地瞪他:
“那怎么了?反正有你!我知道你肯定会护着我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仿佛裴叙就是他的天道,他的法则。
裴叙凝视着他的眼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满是宠溺和纵容。
他将少年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是,朕会护着你。”
“但思思,朕希望你明白,‘思’之一字,并非真要你多么工于心计。”
他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如同多年前安抚那个做噩梦的孩子。
“是要你学会看透,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你亲自去费神,更不值得你脏了自己的手。”
“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你只需在一旁看着便好。”
韩沅思似懂非懂地窝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才闷闷地说:
“可我看着她那样子,就是高兴。”
“嗯。”
裴叙应着:
“你高兴就好。”
太后如何,朝局如何,在他这里,都比不上怀中人一句“我高兴”来得重要。
他的小花,无需沾染那些污秽的算计。
他只需要在他的庇护下,肆意盛开就好。
静默温存了片刻,韩沅思在他怀里轻轻扭了扭,声音软糯,带着娇气的抱怨:
“累了,身上也酸。”
他仰起脸,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理直气壮地指派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你给我按按。”
裴叙低头,看着他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
“娇气。”
他口中说着,动作却温柔至极。
将人小心地安置在柔软的锦被间,自己则侧身坐在榻沿。
温热而带着薄茧的指腹,精准地按上少年纤细的腰肢,轻轻地揉捏着。
韩沅思像只被顺毛的猫儿,舒服地眯起眼。
正当他昏昏欲睡之际,裴叙的手掌移到他腿根一处酸软的肌肉,稍稍加力。
“唔……!”
韩沅思猝不及防,被那酸胀感激得轻轻一颤。
想也没想,蜷起的脚尖便下意识地朝身侧的人蹬了过去。
软软地踹在裴叙紧实的小腹上。
“都怪你!”
他声音含混,与其说是控诉,不如说是撒娇。
“不是你那么、那么折腾,我怎么会酸?”
那点力道对裴叙而言如同羽毛拂过。
他眸光一暗,手上按摩的动作未停。
另一只手却捉住那只试图作乱的、白皙秀美的脚。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脚趾因主人微微的羞恼而蜷缩着,泛着可爱的粉色。
裴叙喉结滚动,在韩沅思未能反应过来的目光中。
俯首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印在了他微微凸起的、精致的足踝骨上。
“嗯,怪我。”
他抬起头,目光满是温柔与纵容。
“这里,还酸么?”
他低声问,指腹却代替了唇,在那纤细的踝骨周围按压起来。
韩沅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耳根发烫。
先前那点小小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放松与信赖,以及被珍视的甜蜜。
他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重新眯起眼,享受起这独一份的伺候。
烛光摇曳,映着帐内相贴的身影。
第5章 清君侧,除妖孽
翌日,金銮殿。
裴叙端坐在龙椅之上,玄色朝服上绣着的金龙张牙舞爪,衬得他不怒自威。
文臣队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手持玉笏,颤巍巍地出列。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怆高昂:
“陛下!老臣冒死进谏!”
来了。
裴叙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若是十几年前,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作态,此刻早已血溅五步。
“讲。”
那老臣,正是太后一党的中流砥柱,礼部尚书张勉。
他以头叩地,砰砰作响,老泪纵横:
“陛下!臣闻昨日,韩沅思那厮,竟敢假借陛下仪仗,乘坐御辇,直闯慈宁宫!对太后娘娘极尽羞辱之能事!”
“致使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悲愤欲绝!此等行径,实乃大不敬!骇人听闻!”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御史言官出列跪倒,齐声附和。
近些年来,陛下虽然依旧独断专行,但是不那么轻易杀人了。
自从韩沅思入宫后,陛下身上那股子戾气都消散不少,脾气变好。
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陛下现在性情已经变得温和。
他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扳倒韩沅思那惑主的妖孽!
“陛下!张大人所言极是!韩沅思魅惑主上,恃宠而骄,如今竟敢欺凌到太后头上,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陛下!太后乃一国母仪,纵非陛下生母,亦是嫡母,岂容一介来历不明的娈童如此折辱?此风绝不可长!”
“陛下!自韩沅思入宫以来,陛下为他罢朝、纵他毁坏奏折、践踏礼法,如今更是因他幽禁太后!”
“此乃祸国之兆!臣等恳请陛下,即刻诛杀此獠,以正朝纲,清君侧!”
“恳请陛下诛杀韩沅思,清君侧!”
“清君侧!”
一时间,跪倒的官员竟有十数人之多。
悲愤的呼喊声在金銮殿内回荡,带着不惜死谏的决绝。
他们几乎要为自己这份勇气感动了。
其余未跪的官员大多低垂着头,噤若寒蝉,心中惴惴。
不知龙椅上那位杀伐决断的帝王,今日会如何应对。
龙椅之上,裴叙静静地看着下方跪倒的一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不轻不重的“笃、笃”声,在群情激愤的呼喊中,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头发毛。
张尚书再次以头抢地,高呼道:
“陛下若不诛此妖孽,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盘龙柱上!”
裴叙敲击的动作停了。
“说完了?”
他开口,带着无形的压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张尚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帝王,还想再说什么。
裴叙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张爱卿,朕近来是否太过宽和,让你忘了,朕这龙椅,是怎么坐稳的?”
只此一句,张勉如遭雷击!
眼前这位帝王,当年是踩着具具尸骨、用鲜血洗刷朝堂,才换来这如今的太平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