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朕的家事,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朕的紫宸殿,朕想让谁住,就让谁住。轮得到你来定规矩?”
“你们说他魅惑主上?恃宠而骄?”
“他的宠,是朕给的。他的骄,是朕纵的。”
“怎么,朕乐意宠着纵着,你们有意见?”
“陛下!此乃昏君之言!”
张尚书悲声高呼,痛心疾首。
“张勉,你是在指责朕是昏君?”
不等张勉回答,他声音陡然拔高,声震殿宇:
“朕告诉你们!韩沅思是朕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是朕一手养大的!”
“他的人,他的命,他的一切,都是朕的!”
“莫说他只是去慈宁宫气一气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太婆!”
“就是他今日一把火将慈宁宫烧了,朕也只会问他手疼不疼!”
“清君侧?”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自动,强大的压迫感笼罩整个金銮殿。
“朕的身边干干净净,何须尔等来清?”
他目光落在以张勉为首的几人身上。
“尔等今日齐聚于此,逼朕杀他,究竟是为了所谓的朝纲礼法。”
“还是为了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想借机扳倒他来试探朕的底线?”
张勉等人脸色瞬间惨白。
这时,另一位官员竟脱口喊道:
“陛下!韩沅思分明是蛊惑君心的祸国妖孽!”
“自他入宫,陛下性情大变,朝纲紊乱,此等妖孽不除,国将不国啊!”
“祸国妖孽?”
裴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环视众臣,一字一句道:
“那朕倒要问问诸位爱卿”
“在没有韩沅思的时候,朕在你们心中,脾气就好了吗?”
这一问,让所有经历过裴叙铁血统治早期的老臣浑身一颤,回忆起了那些被血色笼罩的日子。
“李太尉血溅金銮时,朕十五岁!朕问你们,那时的朕,脾气好不好?”
“朕踏平北狄三十二部,坑杀降卒三万时,朕十六岁!那时的朕,脾气好不好?”
“朕十七岁时,肃清朝堂,一日之内罢黜百官,午门外血流成河!那时的朕,脾气好不好?”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臣子的脸,逼得他们不敢抬头。
“你们口口声声说他祸国,那朕问你们,国破了吗?”
“没有!非但没破,反而疆域扩张,国库丰盈,百姓安乐,远胜历代!”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群臣。
“他韩沅思不是祸国的妖孽,他是朕的福星!是大朔的福星!”
“自他来到朕身边,北境安宁,南疆平定,连年丰收!”
“朕心情愉悦,少动刀兵,尔等才能在这里安稳度日,高谈阔论所谓的礼法规矩!”
“怎么?朕杀人时,你们骂朕暴戾。朕不杀人了,你们又嫌朕被蛊惑?”
“这天下道理,都让你们说尽了不成?”
这些迂腐蠢货,还有脸说思思是祸国妖孽?
要不是身边有了思思,他这些年心情畅快,连带着看这些蠢货都顺眼了几分!
不然早该和他们那些不中用的前辈一样,化为白骨了!
果然,他还是更喜欢和思思待在紫宸殿。
至少他的小花永远不会用这些愚蠢的问题来烦他!
只会扯着他的袖子,理直气壮地要这要那。
跪在地上的张勉等人哑口无言。
“陛下!您如此一意孤行,宠幸佞幸,就不怕史笔如铁,遗臭万年吗?”
一位官员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竟脱口喊出了这句几乎所有帝王都忌讳的话。
裴叙闻言,非但没有暴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龙椅,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些:
“遗臭万年?”
“朕登基之初,北有戎狄叩关,南有水患频发,朝中朋党倾轧,国库空虚。”
“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忠臣,除了整日把礼法规矩挂在嘴边,又何曾为朕分忧,为百姓解困?”
“是朕!御驾亲征,扩土千里,换来北境至今不敢犯边!”
“是朕!力排众议,整治河道,兴修水利,让南方百姓再无流离失所之苦!”
“是朕!肃清朝纲,充盈国库,让我大朔子民能安居乐业!”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臣子,带着威压:
“朕在位二十年,四海升平,国库丰盈,疆域之广,国力之盛,远超历代先皇!”
“朕或许在你们眼中,是个不敬礼法、专横独断的暴君。”
“但那又如何?”
“只要朕在位一日,能让这天下百姓日子好过,能让这大朔江山稳固强盛,朕担了这暴君之名,又如何?”
“至于身后评说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自有后人评判,朕,不在乎。”
他不在乎。
这几个字,彻底撕碎了文人臣子们试图用以约束皇权的最后一道枷锁青史之名。
一个连身后名都不在乎的帝王,一个只在乎当下实效、手握绝对兵权和治权的暴君。
他们还能用什么来制约?
“朕看你们,真的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叙语气转冷,杀机再现:
“既然忘了,朕不介意帮你们想起来!”
“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将跪地请命者,悉数革职,打入天牢,查抄家产,给朕仔细地查!”
“陛下!!!”
绝望的哭嚎声响起,却无法动摇帝王分毫。
裴叙漠然想着,处理完这些糟心事,该回去看看思思了。
不知那小祖宗睡醒了没有,可别又光着脚满地跑。
裴叙拂袖转身:
“退朝。”
“日后,谁再敢妄议韩沅思半句,或拿那些虚名来烦朕,这便是下场。”
众臣跪伏在地,冷汗浸透了朝服,无一人敢抬头。
第6章 从那时起,龙床便分了一半出去
朝堂上的暗流,韩沅思全然不知。
此刻,他正赤着脚踩在暖玉铺就的地面上,追着那只已长得半人高的雪山狼王满殿跑。
“大白!你不许跑!把我簪子吐出来!”
那狼王哪里还有半分战场凶兽的模样。
叼着一支玲珑剔透的白玉簪,尾巴摇得欢快,分明是在逗他玩。
裴叙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鸡飞狗跳的场景。
他挥退了欲要通传的宫人,倚在门框上看。
少年因奔跑而脸颊绯红,长发散乱。
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
在追逐中,整个人鲜活明亮,像一团燃烧的、温暖的火焰。
终于,韩沅思追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他叉着腰,瞪着那只趴在角落,用前爪护着簪子,还无辜歪头的狼王。
“你!你这坏狗!”
他气得跺脚,一回头,看见了裴叙。
所有的气恼瞬间化为了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