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BL同人 【昭溯】this is going to hurt

第18章

  裴溯又点点头,随意问道:“几点了?”

  骆为昭下意识去看表,突然发现手腕空空:“嗯?我的表好像丢了。”

  “在书房桌上。”裴溯立即答道。

  很随意的对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在后视镜中互相对视片刻,又移开了目光。

  今早骆为昭上班前,给书房的门上了锁。

  暖气关了,车内在气温回落间陷入沉默。直到车行驶到骆为昭家楼下时,一直转头看着窗外的裴溯突然动了动,疑惑地抬起手指:“你们家……为什么亮着灯?”

  裴溯脑中一度闪过家里进贼的猜测,在快进楼梯口时,突然被骆为昭告知了一个更惊人的可能性。骆为昭爸妈来了。裴溯脚步倏地停了,站在转角的阴影里。

  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落后了几步,骆为昭也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裴溯:“怎么了?”

  “师兄父母来了的话,我在这儿,是不是有点打扰了?”裴溯过于礼貌的问询中藏着几分拘谨。

  “这有什么打扰的?他们知道你在这儿啊。”骆为昭若无其事道。

  听到骆为昭这么说,裴溯心中先是猛得一跳,随即意识到从其他人的视角看,两个单身男青年合住也是很正常的事,尤其他和骆为昭还是有“过命”交情的同事,是他把事情想复杂了。此外,一些不大宜见长辈的用品都被他锁在了主卧床头柜里,哪怕他爸妈搞突然袭击,应该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

  “诶呀,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到家啊?刚刚我都要给你打电话了。”甫一开门,一个十分具有亲和力的女声迎面而来,裴溯对这声音印象深刻,刚摆出一副乖巧模样准备做番诸如骆为昭合租师弟之类的开场白,人已经被慕小青毫不见外地拖进了屋。

  “外面那么冷,怎么你穿这么点儿也没人管啊。”这句埋怨居然是冲着裴溯来的。裴溯像被这自来熟的态度突然烫了下,不知所措地看了眼骆为昭,结果后者下一秒就被他妈拉去厨房帮忙去了。

  二人一离开,裴溯的目光便落在了客厅中的另一个人身上。骆为昭的父亲精神矍铄,两鬓发灰,腰背挺得笔直,从面容上看和骆为昭颇为相似,但身上弥散着一种存在感极强的威严感。大概是那种一进包间就会被立即请到主位的类型。

  这几年生意场中的历练,极大增长了裴溯场面逢迎的能力,他对付中老年男子本颇为轻车熟路,可不知是因为对面这位长者段位过高,还是惮于他是骆为昭父亲的身份,裴溯想都没想,便收起了油滑老练的一面,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安安分分地有问有答。

  和骆为昭父亲骆承的交谈中,裴溯基本确认他就是杜佳查出来的那个权限很高的零度计划审批人。裴溯没系统查过骆为昭,所以也没想到骆为昭的这个衙内身份居然还挺够份量。倘若他也有零度基因,裴承宇当年大概使尽手腕,也要把骆为昭绑到裴溯的床上。

  不过这种事情不会发生。骆为昭哪怕是衙内,也是根正苗红正直良善的那种衙内,无论是家庭还是职业,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和他们这种基因里带毒的零度共情者天壤之别。

  裴溯的目光转向厨房,玻璃门上糊着淡淡一层雾气,模糊映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慕小青唠叨骆为昭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到。裴溯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他正隔着水晶球厚实的玻璃外罩,窥探一个触手可及的温暖的幻觉。方寸之间遮罩着一个美丽的梦境,但他似乎很难挤进去。

  骆承不苟言笑,倒是对骆为昭养的这只猫很上心,还专门拿了猫零食出来,但平底锅此猫今晚不知为何转了性,谁也不理,在自己的窝里圈成一个黑乎乎的圆盘,从人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冷猫屁股。

  骆为昭在厨房忙了会儿,就被骆承叫到书房去了。裴溯见只有慕小青自己在厨房忙活,便主动进去帮忙,虽然进厨房次数不足一只手的裴总什么都不会,但慕小青十分耐心,笑呵呵地递给裴溯四个鸡蛋,然后手把手教他打在碗里,用筷子慢慢地搅啊搅,到最后裴溯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帮上忙,不过还挺有参与感的。

  慕小青身上的气质很奇妙,虽然骆为昭的长相更随父亲,给人的感觉却和妈妈更像,大方随和,欢脱自在,讲起话来又不大着调。裴溯在认识骆为昭前没见过这样的人,头脑概念里更没有慕小青这样的妈妈,但却忍不住和她亲近。想来在医院时他会忍不住跟她搭讪,大抵也是受了这种莫名亲切感的感召。

  饭菜好了,裴溯帮着把一盘盘菜端上桌,便去书房叫正谈话的爷儿俩。不同于平时的总是紧闭,此刻书房的门敞开着,裴溯便也没大在意,未曾想到了书房门口,猝不及防便听骆承缓声提醒骆为昭的声音。

  “为昭,你这台电脑,是不是连了内网?既然连了内网,就包含了保密信息。以前一个人住无所谓,现在还有一个人在,太不安全了吧。”

  裴溯脚步顿了下,片刻后依旧平和地敲了敲门,装作未看到骆为昭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叔叔,阿姨说饭菜快好了,来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倒也算其乐融融。骆为昭和慕小青话比较多,讲话又逗,天南海北地聊。骆承虽然气质严肃,但居然并非爱说教的性格,微笑地听着妻子儿子讲话,裴溯注意到他甚至会默默地把零星鸡肉猪肝放到桌边,方便平底锅偷感很重地自取。裴溯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家宴,感觉新鲜极了,边认真吃着慕小青给自己碗里堆得高高的菜,边仔细观察着这一家人,似乎想把今晚这一餐饭牢牢刻进脑子里。

  关于晚饭前听到的骆承与骆为昭的对话,裴溯惊讶地发现,他心中竟没有非常强烈的感觉。他以为自己会很委屈,可当真仔细品味,却是理解的成分更多些。

  今晚和骆为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之前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终于有了实感,就像镜头慢慢对准焦距,他也终于看清了一切。他和骆为昭确实是爱着对方的。只是如果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那么未来无论自己是落网还是死亡,都会给骆为昭带来极其巨大的伤害。这是无论骆为昭是否全心相信他都无法改变的事。骆为昭对他的疑虑,与其说是难题,不如说是个契机。一个两人悬崖勒马的契机。

  他们已经品尝过爱情这盘餐食最甜美的部分,再继续往前走,就要变味了。

  骆为昭送完父母回来时,裴溯已经收好了行李。他需要带走的并不算多,一个小包就装得七七八八,毕竟他在骆为昭这里也只是客居,而他真的想带走的,又一件都带不走。

  “这么晚了,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做什么?”骆为昭站在门口,看着一副出门打扮的裴溯。依旧连大衣都没穿。

  “我跟你说一声就走了。”裴溯温声说,“这些天承蒙师兄照拂。”

  骆为昭倏地愣了,随即心头火起:“裴溯你又作什么妖。”

  裴溯料到了骆为昭的反应会比较激动,出尔反尔的是他,他需要给骆为昭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咀嚼着心中的诸多想法,最终选了一个最可能抵达双方共识的话头:“师兄,我记得你以前不止一次警告过我,让我老实点,不要有朝一日去体验你们的囚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在天幕之下,我已经道过歉了。”骆为昭冷冷说,把从裴溯手中抢过的小包丢在两人脚下,“你还能倒点别的小茬儿吗?”

  裴溯短暂地闭了嘴,垂下眼睫。他想骆为昭大概误解了他的意思,他也不想把二人的对话升级为争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抬起头。

  “不,其实你没有必要跟我道歉……我实话跟你说,我当年没有亲手弑父,根本不是道德或法律的束缚,而是因为我能力做不到。你们调查他时所摸到的另一伙儿人,就是我通过不大合法的方式雇的。我因为一些其他原因,也的确对他认真地动了杀心。”

  “骆队,你在特调组工作这么多年,见过的变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没有误会我,我就是那种人。道德水平和法制观念都远低于常人,没办法感受到正常的喜怒哀乐,更没办法和人建立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说不定连所谓‘爱情’都感觉不到……”

  “裴溯,”骆为昭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不喜欢我了,如果你没有和我共度一生的意思,你可以直说。”

  “我……我不是……”裴溯一时慌乱。他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可他又是什么意思呢?他的大脑飞速转着,努力找回正常人说话的那层皮。这张?这张?还是这张?找寻失败,他一时失去了人类基础的语言能力,湿漉漉、血淋淋、赤裸裸地在骆为昭面前低下了头。

  二人沉默着,一时只有平底锅推着空零食罐头走来走去的声音。

  “我……我没有。”裴溯说。

  “你说什么?”骆为昭问。

  “师兄,抱歉,我做不到,共度一生的,这也太严肃了……”裴溯笑了下,“而且,我也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你工作性质特殊,我住在这儿真的不合适。我们要不……还是先暂停一下,也不是分”

  骆为昭突然冲上来,拎起裴溯的领子:“什么叫暂停一下?你想跟我玩on a break那一套吗?你把感情当成什么了?电脑游戏还是消遣调剂?裴溯,我知道你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在感情态度上幼稚也在所难免,你刚刚说的话,我可以当作没有听见”

  “骆为昭。”裴溯回望着骆为昭的眼睛,“你闭嘴。”

  裴溯也有些生气了。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他很想抽骆为昭一个嘴巴。真好啊,被很多正常人以正常方式正常爱着的正常人,也可以用正常的爱的方式爱很多正常的人,谈很多次正常的恋爱,然后嘲笑一个可悲的零度共情者在感情态度上幼稚。裴溯好嫉妒,嫉妒得所有内脏都在烧。他以为他不想吗,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是那个大方约骆为昭打台球的普通男孩,坦诚地追求,尽情地示爱,不用瞻前顾后,也不必患得患失。

  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又不是他自己选择的。

  裴溯一根根掰开衣领上骆为昭的手指,然后整了整自己的外套,复又拿起地上的包,一声不吭地向外走去。

  “站住!”骆为昭喝道,吓得裴溯抖了下,却没有回头,“你今天如果敢走出这个门,我不会原谅你的,后果你自己承担。”

  裴溯脑中“嗡”的一声,心间似有什么东西断了。他突然想起了早些时候在骆为昭车上的噩梦。他梦见自己掉下去了,恰如此刻如出一辙的坠落感。是他自己主动放的手,他抓累了。

  裴溯回过头。骆为昭以为他终于改变了主意,却见他径直走过自己面前,单手抱起地上的平底锅。

  “好。”裴溯说。

  “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知道了。”裴溯深吸一口气,说,“分开吧,我要带走平底锅。”

  TBC.

  第22章

  #66

  裴溯被跟踪有几天了,但他还没确定来者是组织还是清理者,或者都有。在清理者的运作下,魏家那个小崽子把养凶杀人的事捅到了太阳底下,饕食多年的怪物急需新的养料,自诩正义的私刑使者急着收网,大家都坐不住了。裴溯自己也一样。他想结束了。

  与骆为昭分手后的这一周,几乎摧毁了裴溯二十二年来对痛苦一词的认知。长久以来,他一向自认是很能忍痛甚至恋痛的,裴承宇的训诫,地下室高频的戒断治疗,炸弹引致的骨裂与内脏损伤,疼痛似乎早就是他感官自然而然的一部分。可没有一种,能痛到他恨不得以自剜心脏换痛苦终结,就像他过去几日持续感受到的那样。

  大抵是认识久了,两人的分手闹得并不算难看。甚至是近乎体面的。骆为昭再三确认过裴溯的想法与诉求后,终于点了点头:“好,裴溯,你是成年人了,我尊重你的意愿。” 说完,又从储藏室翻找出一个大袋子,把平底锅的猫窝猫粮猫砂盆一一整理好,安放进去,还问裴溯需不需要他帮忙叫车。

  裴溯已经提前通知好杜佳来接他,但他并不大记得那晚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世界以骆为昭的那个点头为界线变成了两个,骆为昭还爱着他的那个世界戛然而止,骆为昭不再爱他的那个世界无限延伸,那晚横亘在蒙昧不清的分界线上,他三魂留恋七魄抽离,记忆混乱得像车轮碾过的猫罐头。

  裴溯第二天一早就后悔了,吃早饭时近乎胃痛,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总是情不自禁点进通讯录,然后瞅着骆为昭的名字发呆,又被牢不可破的意志力拉住了即将摁出拨号的手指。

  骆为昭,如此锋利的、棱角分明的一个名字,只需想到,便在他心中翻滚研磨,掀起千刀万剐的绞痛。可经年累月的依赖与念诵,又让这三个字早融进他的血肉,刻进他的骨头,就是一种留疤的创伤,名叫光的创伤,是他永恒的一部分。他清楚地明白,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可能忘掉。

  裴溯握紧切黄油的餐刀,像个绝望的绝症病人。并不算利的锯齿再次豁开掌心的疤痕,肉体痛苦的路径依赖稍微唤起游离的神智,却因宿主有了新的沉迷,失去了曾经的魔力。裴溯草草服用下这剂聊胜于无的药,将只吃了一口的面包丢回盘子,然后开了盒新的猫罐头,拿去楼上的卧室喂猫。

  带平底锅回来,是裴溯后悔的另一件事。突然换了生活环境,这只七岁的猫并不算开心,尤其它的潜意识中可能还保有着对这栋房子的恶劣记忆。

  猫包放在硕大客厅的门口,包门大开着,平底锅却蜷缩在最里面不肯出来。裴溯非常理解它。猫包里还残留着骆为昭家中的气息。

  裴溯收拾好猫粮和猫砂盆后,便席地而坐在猫包旁,也没有强迫猫出来,就这么安静坐着,发着呆。直到他昏昏欲睡,手指突然传来暖暖的触感。

  “师兄……”他听见自己喃喃道,随即倏地惊醒。幻觉中的骆为昭不见了,平底锅在小心翼翼地蹭着他的手,抬头觑着他。

  不知是对楼上的卧室没有印象,还是因为那间屋子布满裴溯的气息,平底锅对别墅的主卧接纳还算良好,高高低低地巡视一圈后,便跳上了裴溯的枕头,开始给自己舔毛。

  裴溯盯了它一会儿,它抬起头,冲裴溯叫了一声。然后,裴溯也躺到床上,和平底锅并排分享那只枕头,转过头,默默把脸埋在它的肚皮中。裴溯本来没有哭的,直到平底锅舔完自己,突然舔了舔裴溯额前的碎发。这并不容易,人的发丝对于小猫来说太粗厚了,但平底锅帮裴溯整理的动作饱含耐心与毅力,慢条斯理的,像看顾一只尚不能自理的幼猫。

  裴溯鼻子一酸,眼泪便已无知无觉地流淌,他蜷起身,在平底锅的庇护下低声呜咽着,就这样哭了一整晚,梦里都是眼泪的味道。

  第二日,平底锅探索的范围有所扩大,偶尔会走出卧室,站在长长的旋转楼梯的中央,望着高高的天花板与悬挂的水晶吊灯,若有所思。

  第三日,平底锅开始尝试跳上楼梯扶手,然后从扶手上直接跳到客厅中央的沙发。

  待到裴溯发现自己被跟踪这天,客厅裴承宇所选的那华贵优雅的黑色皮沙发已经出现散碎的白点儿,像夜空中的星星。相比于裴溯给它新买的猫抓板,平底锅更抓喜欢这个。

  而这几日里,裴溯只去过特调组一次。作为零度计划的新洲政法接口人,他本来周二周五去点个卯就够了,之前每天按时按点到特调组自费上班,难免被人怀疑混进来另有目的,想来他不再总去晃悠,对骆为昭来说也算少了个麻烦吧。

  裴溯最近总会不分时刻和场合地突然好奇骆为昭在做什么。但他去特调组那天,却没有和骆为昭直接打照面。骆为昭一整天都耗在审讯室里应对魏氏父子。有了张一凡的供述和夏希楠的指认,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拼凑得七七八八,但证据链还远不完整,眼下又还没有抓到杜国升,案情卡在了临门一脚。

  而放眼整个警局,最心急的莫过于肖瀚洋了。裴溯大抵知道肖瀚洋的身世,也知道他与那个叫霍萧的警察关系匪浅。当年就是因为保这个杜国升,霍萧不仅死于非命,而且名声被污,直到今日都没有平反,肖瀚洋这条倔驴费劲吧啦挤进特调组,就是为了这桩冤案。裴溯望着旁听室中肖瀚洋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又透过那扇玻璃,遥遥地看了一眼骆为昭。只看了一眼,时间再多长一点,他怕自己会舍不得移开。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骆为昭在一点点趋近真相的核心,但还不够快,而裴溯也承受不住让骆为昭步霍萧后尘的风险。他急需一个契机,一个突破眼下明暗僵持的契机,一个确保骆为昭能安全靠近真相的契机,以及一个能帮他解脱痛苦的契机。

  所以那晚,当裴溯独自开车回家路上察觉到自己被跟踪时,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啊,真是教他好等。新洲暗面的浓黑海域,正急不可耐地想把他吞吃下去。只是自身便是一朵有毒的饵,不会忌惮任何一种鱼死网破。

  #67

  裴溯跟杜佳说了接下来一段日子都不必接他,与此同时,开的车也固定了下来。总而言之,怎么容易被暗算怎么来。

  但追踪他的人比他预想中要沉得住气,一连几日,尽管尾随感十分强烈,他却连跟踪者的车长什么样都没能看清。很谨慎,像专业选手。没关系,早晚会露面。

  与骆为昭分开的第七天夜里,裴溯驱车前往滨海湾。无星无月的城郊大道,秋冬肃杀鬼魅的树影急匆匆向后掠去,路上车辆稀疏,偶尔有一两辆深夜运货的大卡与他擦肩而过,远处海风悲泣似有若无的传来。天地间寂寥空旷,只剩他,和身后那个图谋不轨的影子。

  好安静。裴溯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他突然非常想再听听骆为昭的声音。

  其实他觉得自己今晚并不会死。他的命还有价值,无论对哪一边的人而言。今晚不是死期,只算得上是死期将至。过了今晚,他大概便仅剩死者和罪犯两个选择。裴溯纠结良久也无法抉择,最终认识到自己此刻最想做的,还是听听骆为昭的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害怕了。出门前,冥冥中预感到今晚会有事发生,他特意在一排黑色衬衣后挑了件纯白丝绸质地的穿上,又套上一件白色的西服外套。他本来保有一件骆为昭的旧外套,其实他更想穿那个,不过骆为昭上次来他家时已经取走了。裴溯感到遗憾,因为如果穿着那件外套,他大概不会像此刻一样微微发抖。很遗憾,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勇敢。但好在他很擅长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车停在大海欺入陆地的一处回弯,盘桓的灰色公路沿着黑茫茫的海岸线延伸,车灯照出一片翻滚的雾气,再往前,便是一片悬崖。

  裴溯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才隐隐听到身后有车轮行驶的声音,车行驶的并不快,从身后慢慢靠近,令他想起喜欢用骆为昭的脚练习捕猎的平底锅。他离家之前,应该确认过猫粮和水都是满的吧?平底锅的家伙事儿都被换成了自动的高级货,续粮续水铲猫砂,以防主人某天离家后突然不再回来,也够用上十天半个月,直到骆为昭接它回家。

  骆为昭。他今晚又不知第多少次想到他。随着身后的车越来越近,裴溯的心越跳越快,方向盘上的手指轻微抖动着,随即不听使唤地探向导航旁的手机。在裴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骆为昭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裴溯的心跳瞬时加速到顶峰,耳膜都在隆隆跳动,又在十几秒后归于沉寂骆为昭挂断了他的电话。裴溯僵在原地,天地间倏忽安静,连周而复始悲鸣的海浪声都消失了。紧接着,一声刺耳的鸣笛划过夜空,像给漆黑均匀的夜撕开一道不甚体面的口子。裴溯的拳头狠狠砸在鸣笛按钮上,几乎把它想象成了骆为昭的鼻子。

  恐惧,哀伤,遗憾……氤氲一路的情绪陡然消失,燃尽在裴溯此刻满腔的怒火中。愤怒,继而是委屈,继而是更深切的愤怒。他颤抖着解开安全带,随手抄起副驾驶上一个竖长条的快递包裹,甚至完全忘记了里面装的只是一根平底锅的逗猫棒,只想打开车门,和那个正不怀好意靠近他的追踪者同归于尽。

  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车门打开,凛冽海风迎面扑来,裴溯穿得单薄,被吹得踉跄一下,只片刻疏忽,即被来人自身后抱颈偷袭。口鼻突然被毛巾覆盖,裴溯闻到一股奇怪的水果味,意识当即模糊起来,白皙的手指在黑夜中当空乱抓两下,随即垂落,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前,整个人便软趴趴地滑落,倒入身后之人的怀中。

  无奖竞猜:谁是绑猫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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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编:更正一处设定上的“bug”,麻醉小猫的给药由“乙醚”修正为当前临床广泛使用的吸入麻醉剂“七氟烷”。作者这方面知识储备有限,所以一开始随手用了文艺作品中广泛存在的传统麻醉剂“乙醚”,但比起现代麻醉剂,乙醚风险确实比较大,也已退出临床麻醉舞台,所以现进行修改。不过again切莫将作品代入现实!所有麻醉行为必须在合格的环境下持证上岗才可进行!请勿当真和模仿!请勿当真和模仿!请勿当真和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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