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BL同人 【昭溯】this is going to hurt

第25章

  裴溯记得自己当时走得飞快,在一瓶不明液体泼到他身上前便冲进了SID大门。倒也不是因为害怕这群人,只是若再多耽搁一分钟,骆为昭怕是又要重拾与普通民众械斗的优良传统。所以那天后,裴溯便不再去SID了,每天等着大家把各种线索与进展带到骆为昭家里,和他一起讨论。

  不过今天晚上,陶泽去南湾区拜访当年的线人,肖瀚洋和岚乔要值班,小伍好不容易回家陪怀孕的妻子,骆为昭约了杜组,平底锅在窗边的猫窝里眯瞪着眼看雪,家里没其他人,裴溯要出门。

  洋洋洒洒的雪粒儿在窗外飘着,新洲像被盛放在水晶球中的一个小镇。街上的雪还未积累起来,落到地面便化了,湿漉漉的洇进砖瓦的纹络。街上人不多,空气中飘着凉凉的潮气,有种十分干净的味道。这样的天气里,仍有人在河边垂钓,远远看过去,像被水墨画上去的,比夜色更浓深的三两剪影。

  裴溯沿河边走了会儿,在河流转弯处的桥下看到两三只挤在一起的小猫,正前方不远,有个人正在它们的监视下垂着杆,可连一条鲜钓的小鱼都没见着,只被投喂了几把猫粮。

  这就是裴溯今晚要见的人了。

  #85

  裴溯多少有些紧张。

  他一般鲜少有紧张的时刻,尤其是现下这种类似面试的紧张时刻。不过他的应对方式很清晰。面对身居高位的年长者,谦逊与真诚才是年轻人最好的武器。

  对方见他来,先打量一番,开口:“你穿这样就跑出来了?那浑小子今晚不在家吧。”

  “杜组今晚找师兄有事。我不怕冷的,谢谢叔叔关心。”裴溯说,聚精会神地看着河面,夜钓灯幽浅的蓝光下,雪像星星一样融进和缓的水流中。

  骆丞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又向他招招手:“你过来帮我看下杆。”说着,起了身,向不远处停着的车走去。回来时,手上拿着件警用棉大衣。

  他将大衣递给裴溯,裴溯不大好意思地接过,套在身上,又看着骆丞重新坐下,继续钓鱼。二人一时无话,也一直没有鱼上钩。河面静静地,桥下的小猫看烦了,开始陆续离开,找更暖和的地方过夜去了。

  良久,骆丞轻轻叹了口气。裴溯裹紧身上的棉大衣,说:“今天降温比较大,又下了雪,鱼儿们怕是还在适应,所以不肯开口。”

  “是啊,我出门前,小青也说今天晚上不适合钓鱼,劝我别来,但还是想试试运气。钓鱼这个瘾上来了,就是容易不听劝。”骆丞摇了摇头,“倒也不算全无收获吧,虽然钓鱼空军,但钓来了你这么个小鬼。”

  “谁让您是用我师兄、您自己的亲儿子打窝呢。”裴溯无奈地笑了笑。

  骆丞终于抬头,看向裴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一样:“他是骆为昭,很多事,都是他应当做的。”

  裴溯轻轻吸了口气。他一直有些怕骆丞,一方面是因为,这是骆为昭的亲生父亲,是用开明又严厉的家教塑造了骆为昭的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骆丞就像公权力的具像化,是审判一词的代言人。但他还是直率地开了口:“我不同意。”

  他不会同意的。他明白骆丞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大公无私的好人,所以,在拔除新洲顽疾的这场风暴里,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丢入险象环生的暴风中心,作为清理者与组织斗争过程中的核心勾环,丝毫不顾他可能会走了霍萧的老路,哪怕发生了生态园那件事以后。但裴溯并不是这样的好人,他有私心,有很多很多的私心。

  对于裴溯的反驳,骆丞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又转过头去看鱼竿,说:“为昭跟我提过一些你的事。你很厉害,也很聪明,过往也经历过不少事情。而那些事可能让你有一种错觉,让你以为你对眼下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情有责任。但裴溯,你只是个小孩儿。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剩下的事情,交给监察署和SID吧。”

  “我就是SID。”裴溯说。

  骆丞抬了抬眼皮。

  “骆副监察长,我今晚来找您,是来毛遂自荐的。比起骆为昭,我在各方面,都更适合做这个鱼饵。”裴溯慢条斯理道,“组织和清理者,比起骆为昭更需要我。新洲则比起我,更需要骆为昭。而我,比起骆为昭,更需要这次证明自己是好人的机会。”

  “但骆为昭,他需要你。”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裴溯说。当着对方父亲的面袒露对对方的一片赤诚,这让裴溯的面颊微微发烫,“所以,我真的非常需要一个……和骆为昭的未来。”

  “零度共情”基因,98.7%的低共情能力,和1.3%的天才。裴溯从不觉得自己是那1.3%的幸运儿,他的幸运,是骆为昭。他是个因为爱挣脱命运诅咒的普通人,这份命运的诅咒,并非基因本身,而是与基因一同降世的判词般的论断。“零度共情”基因携带者的先天共情能力可能弱于常人,但这与最终一定会成为犯罪者之间,仍存在巨大鸿沟,其间外部环境在后天培育与引导上作用巨大。

  但随着偏见的加深,《基因法案》一旦被通过,会有成千上万人被打上这层诅咒的烙印无论是未及出生便直接被剥夺生存的机会,还是自呱呱坠地未睁眼,就已被社会诊断为潜在犯罪者,而后一直顶着这个名头活着,饱受顺应谶语与歧视白眼的折磨。这是披着乌托邦的羊皮的草菅人命。

  清理者将消灭零度共情者作为最终目标,可人无法通过不正义的手段去实现正义的目标。

  裴溯想去维护的,无非是人类文明历经沧海桑田仍延续至今的两大成果人的自由意志,法的理性精神。

  还有他自少年时代便打心底爱着的那个人。

  “叔叔,我很爱骆为昭,所以此刻,我无法事不关己的坐以待毙。我想自己亲手争取到一个和他的未来,一个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手牵手走在路上的世界,一个免去了歧视与猜忌的新洲。请您给我这次机会,可以吗?”

  雪停了,云间隐有月色。裴溯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脏满满的,以前所未有的存在感照亮他眼前的夜路。他甚至轻轻哼起了歌。

  他的心中有簇向阳而生的花束,比一切美酒都要芬芳。滚烫的馨香淹没稻草人的胸膛,草扎的精神,从此万寿无疆。

  TBC.

  第30章

  #86

  裴溯被平底锅扒抽屉的声音惊醒,身旁是空的,抬眼看床头的表,居然已经上午九点了。裴溯鲜少有这种会睡过头的时候,骆为昭也不叫醒他。见裴溯醒了,平底锅兴高采烈地凑上来,用毛烘烘的脑袋蹭裴溯的下巴。

  许是这两天会见缝插针偷偷催眠的原因,裴溯比往常嗜睡了不少,昨晚也是,平常能工作或学习到十二点以后再入眠,昨天居然才十点出头,就在书房的桌旁打起了瞌睡,最后是被骆为昭抱回床上的。

  和平底锅腻歪了会儿,裴溯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终于下了床。餐桌上有早餐,骆为昭专门买了包子豆浆,用大瓷碗罩着,所以还是热的。不过裴溯没急着吃,先到厨房启动了前阵子新买的咖啡机,给自己磨了杯鲜黑咖提神。但大概是空腹喝咖啡喝得太猛,太两口下肚,一阵恶心感就涌了上来。裴溯对着厨房水池干呕片刻,无奈把剩下大半杯咖啡都倒了下水道。

  催眠是会对自己的精神状态产生一定的影响,这件事裴溯之前便发现了。而且往往进展越显著,影响越大。只是这次还没想起来多少,身体先有了一些反应,确实令人有挫败感。

  霍萧旧案……零度计划……十三年前……地下室……养凶灭口……清理者……裴溯边吃早饭,边将一条条线索在脑中回顾,醒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居然把骆为昭买的六个包子全吃完了,心中微微讶异。也不知是不是天气降温的原因,最近几天胃口确实有更好些。有天甚至还在骆为昭睡着后,自己悄悄爬起来吃了顿宵夜。拆鱿鱼丝时还把平底锅招来了,心中过意不去,裴溯只能给它也开了个罐头。

  自打裴溯鲜少出门后,平底锅伙食好了很多。平底锅早就发现,这猫老大是个面凉心软的,嘴馋时只肖夹里夹气地咪两声,猫老大就会避开那个嗓门大的,给它去撕猫条开罐罐。这几天家里猫罐头和猫零食的储备消耗很快,裴溯便在网上又买了些,直接送到了骆为昭家门口。

  开门时,门口的快递数量似乎比预想得多些。裴溯没多想,只当骆为昭也买了东西,一并搬回屋里,准备帮骆为昭把他的快递收好,查看收件人时,却发现都是自己的名字。裴溯隐约感到不对了,思虑片刻,先将平底锅赶到了书房,去厨房找了双橡胶手套,拿起剪刀,才开始拆快递。

  幸好他这么做了,因为新收的五个快递中,除了一箱猫罐头和一箱猫冻干,还有一瓶散发着浓烈腐蚀性气味的淡黄色液体、一盒颇具生命活力的活虫、以及一大袋纸钱。一封裁剪报纸文字拼成的威胁信夹在纸钱当中,内容无非是零度共情者滚出新洲云云。

  裴溯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重新封好三个盒子,找出一个大垃圾袋装起,戴好口罩,出门丢去了垃圾箱。回来时有一小段路,裴溯隐约感觉身后有目光的盯视,但他并未在意,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想来是裴溯自己掉以轻心了。自打裴溯跟集团公关说了不用去删网上那些骂自己的帖文,苗苗每日都要提醒他好几次注意安全,杜佳在被裴溯支去东越前,也总问他需不需要自己贴身保护。裴溯想着自己也不出门,就未太挂心上,反还觉着有自己和裴氏在,可以为SID分担些舆论火力,也可以试着在互联网上追寻清理者的蛛丝马迹。

  事实上也的确有些效果。只是虽然清理者厌恶零度共情者,但新洲厌恶零度共情者的,远不仅只有清理者。正义的反面未必是邪恶,更可能是自诩正义。比起直白的恶,这是普通人更容易滑向的陷阱。

  裴溯住在骆为昭这儿并非秘密,这里是老小区,虽然因为学区好的缘故房价不低,但物业比起郊区别墅还是差远了,加上住的全是多年街坊邻居,管理稀松是常态,被人混进来也平常。无论是强酸还是活虫,都是快递寄不了的东西。给他送这些东西的人,是自己上门来送的,想必调取下小区监控就能知道是谁。裴溯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些人抓出来,让他们受到惩罚。但问题在于,哪怕抓了今天这几个,日后怕是还会有更多冒出来。

  只要针对零度共情者的舆论攻击不熄,只要清理者煽动的私刑之风不止,只要组织背后那柄根植于特权的保护伞没被拔除,这种事便不会结束。

  丢完东西回到家,进门时,暖气扑面而来,裴溯猛地抖了下,才发现自己刚刚出门时忘了披外套,手也微微抖着,但心情倒还算平静。一方面是裴承宇自小的训练,另一方面,在裴承宇出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败家纨绔的面具示人,连骆为昭都一度蒙混了过去,应对恶意,他还挺得心应手。或者说,习惯了。

  裴溯放出平底锅,愧疚于关了它一会儿,今天喂了第三次猫,又自己钻进了书房,趁着骆为昭不在家,再度尝试自我催眠。昏暗昧的记忆墨水般浸没他。

  似乎未多时,骆为昭的电话如惊雷乍起,将裴溯从记忆漩涡中猛地打捞,裴溯心脏在手机的震动声中狂跳,深吸两口气试图平静,却莫名依旧心绪不宁。

  “喂,师兄什么?陶泽哥他”裴溯漆黑的瞳孔陡然收缩,“在哪家医院?我这就过去!”

  #87

  陶泽人缘好,裴溯赶到医院时,急救室外全是等候的人,连照顾母亲的杨曦都在,揪着岚乔的袖子,面色苍白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长椅已经坐不下了,不少人都只能站在一边,所有人都看着急救室门口骆为昭的方向。见裴溯到了,骆为昭和小伍迎了上来,另几个平日不相熟的警员则只是转头看向一边。

  小伍满脸灰,脸颊中被泪水冲出两道沟,而骆为昭虽神色焦急,语气却依旧稳定,简明扼要地跟裴溯说了陶泽带队去抓当年冒充“老煤渣”的林明、又被伏击车祸的经过,而后又转过头,清晰笃定地给在场的几位警员安排了后续工作。

  有骆为昭镇场,即使眼下情势不乐观,众人精神上有主心骨,情绪上就还稳得住,包括小伍在内的几人领了任务,各自离开。裴溯却注意到骆为昭的双手始终紧插在夹克口袋里。待走廊中等候的人变少后,裴溯走到角落里的骆为昭身旁,躲开旁人的视线,将手伸入骆为昭口袋中,握紧了他的手。生平第一次,骆为昭的手比他的还凉。

  骆为昭紧紧回握着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所有人都在依靠骆为昭,而骆为昭能依靠的,此刻只有他。

  裴溯不能细想陶泽现在是什么情况,抢救得如何了。温柔和气的陶泽哥,又懵又正直的陶泽哥,对他说自己是他的娘家哥哥的陶泽哥……他都不能去想,他需要全部的意志力忽视心中的焦躁、愤怒与恐惧,帮骆为昭一起,迅速梳理清楚眼前的诸多困难。

  裴溯紧紧握住骆为昭的手:“要是难过需要宣泄,都没关系,现在只有我在这里。”

  “裴溯,又有人泄密。“骆为昭低声说,”陶泽他们这次行动非常迅速,我连你都没来得及告诉,但他们还是遭到了伏击……所有的设备我们都查过一遍又一遍,绝对不可能有问题……自打参加工作后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的小伍,为了救陶泽牺牲的那位南湾区的烈士……究竟是谁谁泄了密,我又还能相信谁……特调组内部问题很大,可事到如今,我能看到的依旧只有一片迷雾,做队长做成我这个德行,是不是真的太没用了。”

  “师兄……”裴溯正要说什么,骆为昭的手机震动,是肖瀚洋。

  “走吧,我们到走廊外面说。”骆为昭起身,跟裴溯一同走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接起电话后,又恢复了一直以来沉稳又严厉的态度,反复追问确认肖瀚洋调查到的信息与判断。裴溯在一旁听着,思绪却开始飘远。肖瀚洋调查到的信息,矛头直指杜组和张组,裴溯并不算意外。如果说霍萧案是组织与清理者对峙的焦点,那么清理者的目标之一,很可能就是把霍萧同期的所有特调组前辈全拉下水。

  可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和零度计划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一直未走进众人的视线中?裴溯再度开始急躁,陶泽的命悬一线与骆为昭的自我责难,正在他的情绪阀门上凿出一个个裂痕,集中精力思考变得如此困难。

  这一个下午,骆为昭的电话没有断过,手下的人交替通过他的私人手机汇报调查进展,中间还被骆丞像审犯人般密不透风地盘问一番,任谁听了,都不会想到这位监察组的负责人和特调组的临时负责人居然是亲父子,都这样了,还见缝插针地给陶泽的父母打了电话,安抚两位老人家不要心焦,陶泽有同事和朋友照料没事的。

  唐凝得知消息晚一些,来的时候是裴溯去接的,女孩刚站在急救室前便已泣不成声,幸好半个小时不到,便等来了陶泽抢救成功的消息,裴溯也松了口气,可未及他把好消息告诉骆为昭,便被告知证人林明手术中突发脑溢血,怕是……要傻了。

  “傻了?他凭什么能傻了!陶泽还在里面躺着呢!”骆为昭积累一下午的情绪,被这最后一点火星点燃,随即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是裴溯,而不是那个杀千刀该下地狱的假老煤渣。

  “对不起,我”

  “没事,真没事。”裴溯抬手,覆在骆为昭的手背上。这一下午在众人面前,骆为昭四平八稳地像个坦克千斤顶,难得在他这儿还能有点儿人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陶泽已经转危为安,心下最挂念的忧虑解除,裴溯居然有闲心品味起骆为昭对他的这丝依赖来。一直以来,在他和骆为昭的关系里,往往总是骆为昭主导,而他在跟随,平日生活中,也是骆为昭照顾他多些。以至于仿佛直到今日,他才第一次品味到,原来被骆为昭需要,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裴溯转头看了看四周,冬天的小花园乏善可陈,所以也没什么人在。

  “要不要我抱你一会儿?”他问骆为昭。

  骆为昭鼓了鼓嘴,点了下头,随即闭上眼,像条大型犬一样挂到裴溯身上,下巴在裴溯的肩头蹭了蹭,有种莫名的乖巧。裴溯抚了抚骆为昭的背,今天一整天,心中难得飘过片刻轻盈。他想他能给骆为昭的,可能比骆为昭以为的还要更多。

  三天内,他一定会想起当年在裴承宇地下室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88

  “家里什么味儿啊?”骆为昭进门,灵敏的鼻子皱了下,边用检测仪扫自己和裴溯身上边问。

  “平底锅今早不乖,乱尿来着,不过我已经收拾过它了。”裴溯面色如常地给平底锅扣锅。骆为昭这边需要操心的正事儿够多了,暂时不需要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添堵。他一周前就和岚乔几人打过招呼,骆为昭最近忙的消息都没空回,更别提上网,只要他们几个不提,舆论上的污糟事儿就暂时烦不到他。

  惊心动魄地忙了一天,到家后依旧歇不下,骆为昭给二人快手准备了晚饭,十几分钟吃完,便又钻进书房,继续在盘根错节的多桩案件中推演。裴溯嗓子不大舒服,胃口不佳,也只吃了两口,跟着骆为昭进了书房,二人又一起分析到半夜十一点多,才回卧室睡下。

  半小时后,听着身侧骆为昭变沉的呼吸,裴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许是压力的缘故,一向睡眠质量优秀的骆为昭今晚做了梦,半夜突然惊醒,下意识回手去捞身侧的人,却只摸了个空。慌里慌张地起床找人,全屋都黑着,但书房的方向传来的动静。平底锅不知何时盘到了他脚边,打着哈欠,抬眼瞅了他下,示意那声音不是自己。

  裴溯是被突然刺眼的光线唤回的,于浓稠的黑暗抽身而出,周身似有幻觉的透明粘液滚落,他像刚出水的鱼,于脑中嗡嗡的噪声与阵痛间大口喘息,复而又突然被闯入的人提起,整个人没着没落地架在空中。

  回忆的余影还在,混杂于因突如其来的光线而乍盲的视线中,裴溯摇了摇头,费了会儿工夫,终于确认此刻拎起他的人是骆为昭,而非突然回家抓住他的裴承宇。

  “师……师兄……”

  “裴溯,你又在做什么。”骆为昭开口,熟悉的声音击破颠倒的梦境,让裴溯确认自己的确已回到眼下真实的世界里,回到了骆为昭和他的家中。

  “……我没做什么啊。”裴溯有些心虚地回答,“我最近派杜佳他们做事都当着你的面,有任何新的线索也第一时间跟你共享,既没有暗中违法乱纪,也没有明着去拔裴承宇的呼吸管,规规矩矩,滴酒不沾,师兄难不成……又怀疑我啊?”说着,手还不老实地往骆为昭睡衣里钻。

  “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骆为昭摁住裴溯兴风作浪的爪子,直白地说。

  “没有,真没有。啊,是不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忙得都没空做爱,所以师兄缺乏安全感了?”裴溯抬腿,就着被抵靠在门上的姿势,用赤足摩挲着骆为昭的后腰。

  骆为昭突然向前一步,把他整个人挤在身体和门板之间,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径直探入裴溯的睡袍下摆,咸猪手奔着前胸的软肉就去了,拇指和食指对着敏感的乳粒儿用力一碾,直给裴溯掐出了一声呻吟。

  “非逼我再对你‘刑讯逼供’是吧?”托着裴溯的手又在他浑圆的屁股上狠掐了下,“一周没操你,又开始在我眼皮子下自己偷着搞事儿……”

  睡袍顺着肩头滑下,白而滑的肩先被骆为昭用着磨了磨牙,而后红而嫩的乳头被迫迎战坚利的齿与灵巧的舌,连吸带咬,搞得裴溯又痛又爽。确实一周多未做,裴溯的身体非常敏感,后穴被骆为昭用手指搅了几下,就在骆为昭怀里高潮了一次。

  骆为昭听着裴溯湍急的喘息,本还想继续,忽感裴溯不大对。虽然人在欲望高涨时体温会有所升高,但裴溯这是不是过烫了?正皱着眉,忽听到裴溯的咳嗽声。起先还只是咳一两下,随着气息愈急,竟然一咳就停不下来了!

  骆为昭慌忙把人放回到书房的行军床上,拍着裴溯的后背,帮他把气儿喘顺,复而又抬手去摸裴溯的额头。这一摸立刻吓了一跳,刚刚他急于问出裴溯在干嘛,把人抱在门上欺负,居然都没意识到,裴溯这都烧成暖气片了。

  裴溯见骆为昭突然惊慌,自己也慌了下,知道骆为昭慌的缘由,原来是自己发烧了后,又放松了下来,甚至暗自庆幸因为此事逃过一劫。

  裴溯自小身体一般,逢换季,总容易被流感逮住。裴承宇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从不请阿姨或保姆照料。妈妈还在时,逢裴溯生病,便总是会守着他。妈妈走后,裴溯很快就学会了如何自我照料。其实生病发烧并不算难熬,相比裴承宇给他精神上的压力,每次生病反而更像休憩。

  “师兄别急,很快……咳,很快就好了。”裴溯被骆为昭抱回主卧,听着骆为昭在屋外叮叮当当地找退烧药,缓声安慰道。

  他自知自己的免疫系统不是很强悍,对病毒斗争意愿薄弱,更多时候是一副“来者是客随便坐”的派头,所以烧不了太久,一般哪怕不吃药,一觉醒来也退烧了。

  骆为昭把药箱的药铺了一地,慌里慌张地挨盒查看名字和保质期,总算翻出盒对乙酰氨基酚,还在有效期内,又倒了温水,端到裴溯旁边。

  裴溯正乖乖躺在床上,额头一层细密的汗,被子捂得溜严,从骆为昭手中接过药,乖乖吃了,又一声不吭地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专心致志地投入身体康复事业中。发烧的滋味不可能好受,骆为昭小时候发烧,都得慕小青在一旁守一整夜,防止他半夜嫌热踹被子。裴溯却表现出了非常好的自理能力,不仅不掀被子喊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看得骆为昭格外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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