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身上的栀子花香在此刻格外浓烈,尤其沁人心脾。
“没。没有。”沈倦不知所措,两人靠得太近,周围的空气都热了几分。
“我闻过许多香,都比不过你身上的栀子花香好闻,你自己调香吗?”尹妤清闭着眼,又凑近几分,摄取着沈倦身上的味道。
“我不会调香,也没用过香包。”沈倦竟然说“许是你闻错了。”
尹妤清邀请道:“那是你身上自带的体香,我也不调香,也不用香包,你闻闻我身上有香味吗?”
沈倦鬼使神差般俯身低头,凑到尹妤清肩上,吸了吸,忽然脖子间传来一股暗劲,尹妤清竟然把她的头按近了一些,耳边传来一声极具魅惑的哑声:“你那样闻不清楚,有闻出什么味道吗?”
在生物学中,如果一个人身上没喷香水,你还能闻到她身上的体香,那证明你的基因选择了她,尹妤清想确认是单向选择还是彼此双向。
“甜甜的奶香味,很温馨。”沈倦声音有些沙哑,只觉得有些莫名的颜色,口干舌燥,心跳声大如鼓声,忽然鼻尖一阵暖意,下意识捂住口鼻,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你流鼻血了。”尹妤清看到沈倦食指上沾了血夜,神色惶恐道,支吾着,连忙拿出手帕擦她的鼻血,脑海中迅速闪过处理方法,一句一句提醒她:“不要向后仰头,头往前倾,用你的食指和大拇指压住鼻子,现在用嘴巴呼吸。”
片刻血止住了。
尹妤清将归咎于天气,心虚解释着:“秋季气温低,空气干燥,很容剌激鼻粘膜,这才导致导致流鼻血。”
镜子前沈倦正襟危坐,身体微微后仰,不敢与尹妤清靠得太近。她略显杂乱的浓眉,正被小刀修饰着,随后尹妤清调和青黛,为她画出蚴长纤细的娥眉来,眉梢处又独具匠心地微微上钩。
胭脂盒被尹妤清的食指按压两下,掸落一丁点,揉在掌心,唇上传来一阵热感,尹妤清正讲胭脂轻抹在她的唇上,镜子里的她面色绯红,红唇娇艳欲滴,眉黛如远山。
她的发带被尹妤清一把扯下,顷刻间一头束发倾洒而下,再用那日买的木梳,柔柔缓缓地从她头顶一梳到底,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给她绾起一头长发,最后再用她挑选的银色发簪固定住。
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脸,沈倦眼眸接连闪烁几下,看得出神,这就是她女装的样子吗?
化妆之人也痴痴看着自己的作品,什么君王从此不早朝,什么为博美人笑,烽火戏诸侯,此刻她都懂了。
尹妤清强忍着雀跃:“怎样?”
“有些不习惯,这真的是我吗?”沈倦摸着脸,眼神恍惚。
尹妤清肯定道:“当然是你啦,如假包换,你就是穿久了男装,把自己美的一面禁锢住了,以后只要你想穿,我们便来这里变装,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好啊。”
“咚咚”
大门传来一阵阵急促且粗鲁的拍门声。
这时丫鬟也来到屋前正要通报尹妤妤清。
“门外何人叩门?”尹妤清将沈倦帮与身后,开了半扇门问。
丫鬟一阵比划着,原来是一群着黑甲的禁军。
尹清吩咐丫鬟:“我们从隔壁撤,你稍等片刻再去开门。”
尹妤清合上门后,收拾桌上的东西,挪了一下书架上的一个花瓶,瞬间书架一分为二,左右对称拉开,墙体出现了一道暗门。
“走。”尹妤清来不及解释,拉着沈倦进入暗门中。
走了小段暗道,两人出现在隔壁的宅子的后花园里。
“这处也是我买的宅子,买时将两个院子互通,做了暗道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不等沈倦问,尹妤清先给她解释起来。
花园里有些花草被踩塌了,很显然这处已被搜索过,不会再有禁军过来了。
隔壁禁军搜索的动作有些大,哐当声一声接一声,似乎砸了屋内许多器物,又隐约传来男人质问丫鬟的声音,尹妤清眉头紧锁,脸冷了几分。
“天杀的,是砸了多少东西,搞这么大动静,别让我揪出来是谁,否则非叫他百倍千倍赔偿不可。”尹妤清咬牙切齿,鼻孔涨开,好像冒烟似的,衣袖下双拳紧握,咯咯作响。
沈倦强压怒火,声音低柔安慰:“过两日,我进宫述职,打探一下。”
第34章 新装秋游(下)
十余个着黑甲的禁军在屋内一阵翻找, 又是踢桌子,又是砸器具,一无所获后, 跑出来对着丫鬟一通训斥。
“把人藏哪儿了, 老实交代。”一个禁军小吏手举利剑, 冲着丫鬟大声叫嚣,他明明看着人影往这个方向跑, 却一无所踪, 栖迟已是这条街的最后一间。
丫鬟双膝跪地, 低微低畏缩着,脸色苍白, 连回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丫鬟发出难以辨认的声音, 拼命摇头摆手, 试图以此让对方信服。
“大人,此人怕是个哑巴。”禁军小吏弓着腰,对把玩着的胡桃的男人说道,等候他下一步指示。
男人挑眉,右手不紧不慢盘着着两颗, 透着瓷器釉感, 温润如玉的核桃,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微笑,漫不经心道:“是不是哑巴一试便知。”
小吏闻言, 举起手, 将剑尖指到丫鬟喉间,威胁她:“如实交代, 否则”话语一顿,看了眼丫鬟的脸, 饶有深意地用剑挑起她的下巴,又说:“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儿,带几道疤痕应该不太好看,哈哈哈哈哈。”
丫鬟顿时泪流满面,呜嚎直摆手摇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眉眼。
忽然,小吏迅速挥刀落下,半截发丝随着丫鬟的一声惊恐的惨叫,缓缓落到地上。
男人转身撇下冷冷撇下一句:“无趣。”
“大人,要不再从头搜一遍?”小吏追了上去。
“一群废物,好端端的人都能让你们盯跑了,我还得去姐夫那边负荆请罪。”男人头也不回,将两颗核桃收入袖中,轻而易举横跨上了马背,驾马扬长而去。
等禁军撤离后,沈倦和尹妤清又原路返回查看状况。
入目所见满地狼藉,禁军如此大费周章的寻找,怕是个重要人物。丫鬟还痴痴瘫坐在院子里,紧紧抱着双腿,把头埋在膝盖上,浑身抽搐着,被那小吏吓得不轻。
“迎秋,你还好吗?”尹妤清蹲在她身边,轻拍着丫鬟迎秋的肩膀,询问。
迎秋一惊,抖得更厉害了,后来听清是自家主子,连忙起身,比划着手,告诉尹妤清她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不过家里被禁军砸得一团糟。
尹妤清安慰道:“没事,人没事就好,他们太猖狂了,居然这么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先去歇息歇息,明日再叫人来收拾。”
随后二人驾着马车来到郊外。
穿过一条羊肠小道,入眼便是一大片略微枯黄的大草坪,草坪外头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浅溪,溪两岸的水杉叶子黄中透红,夹杂了几株开始黄叶的银杏树。
阴凉的树荫底下,两人盘腿对坐在摊开的粗布匹上,中间摆放着各式水果、干果、肉蒲、糕点,微风轻拂,发丝飘动,犹如一副油画。
“ 静静地躺在这里,什么也不必做,就也十分惬意美好了。 ”尹妤清将吃食挪到一旁,自顾躺下来,双手垫头,十分享受,拍了拍一旁的空位,示意沈倦一起。
秋高气爽,蓝天白云,两人席地而躺,山野间树林里阴影重重,四下里一片冷寂,不远处的小溪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秋风扫下几片青黄斑驳的秋叶,落到沈倦额头,
“别动。”尹妤清出声制止沈倦将要抬起的右手,抬手为她取下额上的黄叶,只为了不想被遮住视线。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沈倦不知道尹妤清为何一脸笑意,盯着她的脸看。
“有。”
“什么?”沈倦摸着自己的脸颊。
尹妤清一本正经道:“美貌。”
“啊,你打我干嘛,我说真的,真是个大美人。”
“你取笑我。”沈倦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美,羞得小脸通红。
尹妤清躲闪着,口中说着:“没有的事。”
两人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打闹起来,互相挠对方的痒痒肉。
沈倦一个翻身,坐在尹妤清大腿上,双手把她的手举在头顶,牢牢禁锢住,俯身看着她一脸得意:“让你再取笑我。”
“砰砰砰”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尹妤清只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富有节奏的震动声在山野间传播,扩散,恰逢其时地放大所有感官,体内那股不知名情绪开始沸腾叫嚣,然后不知所谓的想要冲破而出。
她眼神闪躲,避开沈倦充满胜负欲的视线,有些小声的回道:“我没有。”
山林里逐渐泛黄的树叶,暧昧和橘黄色总是相称的,氤氲着人的视线,迷糊着人的面孔,混淆着人的感官。暧昧肆无忌惮地充斥着,让人缺氧到脸红。
这时,沈倦意识到两人姿势不对,气氛有些微妙,悻悻松开尹妤清的双手,还没来得及翻身回到原位,尹妤清便一把环住她,稍微用力,整人严严实实地趴在尹妤清身上。
尹妤清出声制止:“别动,忽然觉得风有点凉。”
沈倦只好听话,一动不动,任由尹妤清抱着。
“倦倦,好香啊,抱起来也很暖。”尹妤清闭着眼,双手轻轻抚摸着沈倦的后背。
“不如,我们早些回去吧,等下天黑了,怕,怕会更冷。”后背那双手游走的手,当沈倦无所适从,她觉得热极了,耳朵与脸颊早红得不像样,嘴里胡言乱语着。
“可我们才到不久,午饭的时间还尚早,天如何黑,何况舟车劳顿的,不多欣赏一下美景佳人,对不起这大费周章的装扮啊。”尹妤清松开双手,她知道沈倦只是觉得窘迫,难以应对这种局面,她又何尝不是呢。
“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尹妤清忽然坐了起来,言语有些激动。
“游戏?”沈倦也坐了起来。
尹妤清解释道:“游戏名就叫,你有我没有,顾名思义,就是讲一个你干过对方没做过的事情,这样就算你赢了,来回几个回合,看谁胜得多,便答应对方一个请求。”
看沈倦有些一知半解的模样,尹妤清举例道:“比如,你讲你科考过,我没有,就算我输了,这样说明白吗?”
“明白了。”沈倦点点头。
尹妤清:“那开始了哈,新手先来。”
沈倦:“我,我当过官。”
尹妤清:“……,行,这局你赢了,我开了几家糕点店铺。”
“我没有,我输了。”沈倦绞尽脑汁闷出一句:“我,我有逃过夫子的课。”
尹妤清一副你没想到吧的表情:“我也是,你输了,哈哈哈哈哈,我因为偷吃过邻居家晒的柿子饼,被条狗咬掉了鞋子,追了一路。”
“为何要偷吃。”沈倦不禁问道,尹府也算得上京都名门,尹妤清还是才女。
“小时候不懂事啦,邻居家的柿饼确实很好吃,我后来有去赔礼道歉了。”那是她魂穿前的往事了,但也算是她做的。
沈倦突然眼神一亮,说道:“我女扮男装,你肯定没有吧!”
尹妤清摊着双手,调皮道:“很不巧,前段日子,在平阳县刚做了。”
“我扮成男子,带着小六,去了趟时花楼打探敌情,对了,那日我还撞到一个味道跟你有些类似的男子,喝得醉醺醺的,一点礼数都没有,撞到人了也不知道个歉再走。”
“八月初五晚上吗?”沈倦小声问。
尹妤清眼睛一转,若有所思,“算起来应该就是八月初五晚上,错不了,难道,你也去了?该不会,撞我的那人是你吧!”
“听你描述应该是我,我那时喝了许多酒,头昏发热,恶心阵阵翻涌而起,顾不上许多,匆忙间撞到你,还没等我开口。你便消失走廊上了。”
“好啊,你不仅女扮男装,还逛窑子,好的不学,却学那些臭男人一身坏毛病。”尹妤清心中有些吃味,手戳着沈倦的肩膀处,酸味极浓。一想到那晚沈倦身上的胭脂水粉味,浓到差点掩盖不住自身的气味,看来是没少跟姑娘们勾肩搭背。
沈倦解释道:“我是被卢进骗过去,那些姑娘太可怕了,我此生都不想进青楼半步,后来我找了个由头溜了出来,撞到你,就先回衙署了。”
尹妤清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北粱当官的世族大家十有八九,都喜欢去青楼,与姑娘们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她也知道青楼与ji院不同,但她很难接受沈倦成为当中的一个。
“我要是再去,随你怎么处置,真的。”沈倦恨不得对天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