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闻言有些急了,忙道:“真的,她喜欢温如玉,我老早就看出来了。”刚说完,脑子才转过弯。
方才是说沈姑娘?说我?
“子虚乌有的飞醋也要吃,你只看见她进我屋,没看到后面禾尘也进来了吗?”尹妤清停在马车旁,一句一字道:“只能怪你心心念念,阿……羡……妹……妹……着急见她,竟是一刻也不愿多留,才没看见禾尘。”
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要不是闻香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偷偷与她私会。”
“闻香!闻香真不守信用。”沈倦小声嘟囔,“我都跟她说了,等处理好了,我自会告诉你的。”
尹妤清反问:“万一,没处理好呢?你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没有,没有。”沈倦接连摆手,“那,那你还不是在书房和温如玉拉拉扯扯,你可是与我成了亲的。”
说到温如玉,她不禁气从中来,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好笑,又觉得自己占理,强调道:“你不仅和她独处,还,还关门。”
尹妤清顿时眉开眼笑,怎么吃醋也这么可爱啊。她话锋一转,问:“也不知醋今时一斤几钱?”
沈倦不明所以,误以为尹妤清要做饭,不舍得她受苦,顺着她的话,回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啊?咱府中有的,不必买。而且你不用下厨,要吃什么告诉我,我来做,不会的我去跟秦姑娘和姜姑娘学。”
“是啊,府中可不是有嘛,眼前就一大坛子,窖藏二十余载的陈年老醋。”尹妤清凑到沈倦跟前,鼻子在她胸前,嗅了嗅,随即捂着鼻子,手在面前挥了挥,道:“够酸够香,闻着真不错,我且仔细瞧瞧,能抖落几斤出来,等下好卖了换钱买小狗。”
起初沈倦还没意识到尹妤清是在偷耶她,呆呆望着尹妤清,一脸茫然,当听到二十余载,又见人在自己身上闻,顿时恍然大悟,“你,你,你才是醋坛子。”
“……”
第130章 你情我愿
出了沈倦的府邸, 温如玉与和尘回了趟栖迟和年君华汇合,收拾好行李,坐上马车, 往西城门方向出京。
京都城内街道窄小, 沿街两侧都是店铺和摊位,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稍不注意便会撞到行人, 年君华自觉当起车夫, 在车外把持缰绳,出了城门, 入眼所见一片平坦, 农田上覆盖着一层白白积雪。
不久便上了官道, 此后几十里路都是径直大道,不需要时时看护马驹,还未到晌午,天又是阴沉沉的。
天寒地冻,年君华手已经冻得发红僵硬, 他任由马往前跑, 手放在面前不断哈气,仍是暖不了,遂想进车内暖暖身子, 不料刚进钻进车内, 和尘就压着嗓子低声质问他:“你进来作甚?”
“啊?外头冷,车上怪宽敞的, 二师姐你不至于如此吧,我就占个小小位置, 又不妨碍你跟大师姐。”年君华快速搓手,言语间有些委屈,为两人赶了一路车,却不受亲姐待见。
和尘先是看了眼还在打盹的温如玉,才解释道:“马儿又不识路,你到外头看着,以免出了岔子。”
“如今已出了城,正在官道上走,这官道宽得可以并排驾驶五六辆马车,不需要时时看着,我先暖暖身,稍后再出去。”年君华也跟着小声说。
“你看看,里头并不宽敞。”和尘闻言,将脚缩到坐榻上,伸得直直的,占满位置,又道:“大师姐这几日身体也不太好,需要休息,你再忍一忍,沿途看看有没有打尖落脚的地儿,我们到那儿吃午饭,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好,好吧。”年君华只好作罢,又坐回车外,当起车夫。
两人的谈话并未吵醒温如玉,她冷着一张脸,闭目养神,静得犹如一尊佛像。
没了叽叽喳喳的年君华在内叨扰,气氛又回归平静,静得有些微妙,自上车起,温如玉便双手环抱于胸,自顾打盹,摆出一副闲人勿扰的模样,和尘想起在沈倦新宅,无比心虚,自知理亏不敢贸然打扰她。
可路途漫漫,她又睡不着觉,想活动筋骨,车子矮小,也直不起身。方才和年君华谈话间,她就注意到温如玉眼眶略有转动,猜她应是没睡着。
于是鼓足勇气,深呼一口长气,腆着笑讨好问道:“师姐,出了京都,我们是先去百花谷拜会晏师姑还是去青云洞找雷师伯讨药引。”
“都可。”温如玉静坐一动不动,除了胸前略有起伏,和木头桩没什么两样,闭着眼冷冷回了两字,仍是不理会她。
青云洞在云姥山半山腰,百花谷在云姥山山顶的凹谷中,不论先去哪处,走的路程方向都是一致的,唯一差的地方是去时先入青云洞,抑或下山时再入,和尘这话问得十分没有水准,明显是没话找话。
她没得到确切答复,但见温如玉愿意开口,趁机又问:“都可是如何嘛,师父自小就教我们做事要有规划,总得定下来才是……”
话才说一半,她就不敢继续往下说,因为她看见温如玉缓缓张开眼,笑意不明瞪了她一眼,随即朝她冷冷道:“先去百花谷拜会师姑。”
她不太敢看温如玉,用余光打量她,支支吾吾道:“可……可药引在雷师伯那里,你的身子要紧,我们……我们还是先去雷师伯那儿吧。”
只要事关温如玉,和尘就无法做到理智思考,既然已得到雪莲,便想尽快为她解去胎毒,不忍见她日夜受胎毒之苦。
和尘所说的药引是为生元丹,为青云洞独门秘药。
青云洞洞主雷风、杏林堂堂主常农、百花谷谷主晏竹卿、和尘生母和也,四人同出师门,均出自第十四代华佗翁庭门下。
虽师出同门,四人所长却大不相同。雷风剑走偏锋擅虫蛊之术,常农则是脉疑难杂症能手,望闻问切无人能及,和也天资聪慧,集诸家之长,晏竹卿主攻药草,一双慧眼极其善辨草药,从未出错。
其中和为最受翁庭喜爱,是他最最得意的门生,本是第十五代华佗最佳人选,后因救了北梁第一高手年季明,两人日久生情,度过几年幸福时光,之后和也不幸难产而亡,留下一对双生子,一人为和尘,另一个则是年君华。
年季明自此一蹶不振,将一双儿女托付给常农抚养,便隐于杏林堂的绝情洞中,自死都没再踏出一步。
余下三人因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恩怨,在翁庭百年后,雷风和晏竹卿主动退出师门,到云姥山各立门户,此后几十年里均没有往来。
常农临死前特别交代师徒三人,要替他完成心愿,与两个师兄妹解开误会,重归于好。他们此行主要目的便是师父完成遗愿,又因昌平相赠百年雪莲,温如玉的胎毒虽能解,却欠缺药引,而药引只有雷风有,这也是云姥山之行的另外一个目的。
温如玉若有所思,随口回道:“那就先去青云洞。”她所思之事并不是纠结先去何处,而是二十几年来,三个门派没有互通往来,担心他们突然拜访,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怕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与温如玉所想不同,和尘只在乎能不能要得到生元丹,解开温如玉的胎毒,至于让三个门派重归于好,把手言欢,她倒没想那么多。
雷风江湖人称雷老怪,对于这个师伯,她略有耳闻,从怪字可得知此人并不好打交道,他不仅医术古怪,为人也古怪得很,虫蛊是杏林堂禁术,轻易学不得,能让师爷破例让他学,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们从未见过,又是昔日闹得不太愉快的同门之徒,身份颇为尴尬,生元丹要不要得到当真难说。
和尘思虑之后,缓缓说道:“师伯是师父的大师兄,师姑辈分小,于情于理应该先拜会师伯才是。我们资历浅,师父在世时,两门派就处于断联状态,现在师父不在了,雷师伯会不会不卖我们情面,生元丹怕是很难拿得到。”
“若你是出这个担心,倒也不必,师伯和师姑同处于云姥山主峰上,抬头不见低头亦是能见,这二十几年来多少有打过交道。江湖都称他为雷老怪,至于怪在哪里我们不得而知,先去师姑那儿拜会,说不定还能摸清一些底细。再者,听师父说师姑自小与他感情好,这个忙她应该会帮。”
“对啊!”和尘恍然大悟,“我怎没想到呢,还是师姐想得细。”
“让师弟进来吧,我去换他。”温如玉起身正欲掀开车帘,忽叫和尘拉住衣角,“等等。我知道那事我做得不对,你别再生我气了,我,我也是为了她们好。”
听到此话,温如玉当即怔住,面色迅速泛起一阵绯红,又羞又恼,怒道:“你别老提这档子事,分明是子虚乌有的事。”
和尘急了,那件事真真切切发生过,每次提及此事,温如玉唯恐避之不及。她承认虽然那日的酒,是她有意而为之,但以对方的深厚内力,轻易就能逼出,不至于让她得逞。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温如玉的态度让她又气又恼,急声道:“就事论事,我送酒给她们确实是为了她们好,我跟你之间并非子虚乌有,你怎能事后翻脸不认人呢?”
温如玉顿感头疼欲裂,不再与和尘争辩,掀开帘子钻出去,道:“师弟,你进去吧,我来赶车。”
*
新宅里没有其他宠物和狸花猫争夺领地,狸花猫嫣然成了小霸王,在院中横行霸道,不仅飞檐走壁上梁揭瓦,就连刚种下的花花草草也难幸免,被祸害得惨不忍睹。
人都向往成双入对,尹妤清觉得它大抵有些孤单,想着再买只小狗和它作伴,或许能好一些。
二人从花鸟市集千挑万选,选了一只和狸花猫毛色接近的橘色小奶狗,那狗乖巧可爱,挨着两人哼哼唧唧,绕在她们脚底下撒娇,还能听懂些指令,尹妤清叫它坐,它就乖巧坐着,轻微晃动脑袋,让它握手,话刚说完小萌爪已经伸出搭上前,反复几次皆是如此,任由人差使,很是欢喜也不恼。
“,就它吧,性子温和,跟家里的狸花猫性格刚好互补。”沈倦眼睛看得挪不开,也喜欢得紧,“它跟我们有缘。”
“二位,这是只草狗,你看看这只灰色的牙狗,多壮实啊,看家护院再合适不过了。”卖家极力推荐另一只小公犬,因为母狗要价低,他赚不了几个钱。
“不必了,就要这只。”尹妤清抱起小狗,温柔抚顺它的毛发,望着沈倦道:“快付钱呀,不然等下要成别人家的了。”
付了钱后,沈倦紧跟着尹清身后,直勾勾的盯着尹妤清怀里的小狗,手小心翼翼抚摸小狗脑袋上的绒毛,央求道:“能不能让我也抱抱啊,它好可爱啊。”
“小心点,我们和它还不熟络,注意点它的牙口,别叫它咬到了。”尹妤清说着把狗递给沈倦,又道:“小狗的吃食跟小猫不太一样,我们还得去买些它吃的用的。”
“好乖啊,它在舔我手,,你快看。”沈倦激动得大叫,“我发现家里的狸花猫不亲人,它很是亲人。”
尹妤清含笑,解释道:“那是因为猫是独居动物,比较独立,不太依赖人,性子自然冷些,但养久了会有所改变。而狗是群居动物,和小孩很像,非常依赖主人,这是天生就决定的,粘人有粘人的好处,高冷也有高冷的妙处不是,若是都太粘人也不好。”
“也是。”沈倦听后若有所思,即决定要养它们,就该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小狗小猫叫着总觉得怪怪的。名字!人都有姓有名,它们也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才是,她心里这么想着,便说了出来:“,我们给它两取个名字吧。”
第131章 猫狗双全
“好啊。”尹妤清微微俯身, 手在小狗的耳朵上触碰,“想好取什么没?”
市集上,人来人往, 她们慢悠悠走在路中间, 而尹妤清侧身挪着小步, 满眼都是小狗,根本顾不上看路况, 沈倦担心这么走下去要么被人撞要么撞到人, 很是担忧。
四下张望, 见左侧商铺店门口此时空荡荡的,便轻轻推着尹妤清挪到那里去, 确定没有安全隐患后, 也跟着抚摸起小狗。
她一面摸着小狗后背, 一面思考取名,略思忖了下,片刻道:“狸花猫毛色橘白相间,身手矫健,动如狡兔, 不如叫缇羽吧。”
尹妤清一愣, 以为她会小黄,大黄叫着,没曾想还取了一个这么雅致的名字, 知晓橘色隶属黄色系, 介于红色与黄色之间,缇即橘色, 以它取名很是贴切,但羽字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问:“可有什么说法?”
沈倦含笑,兴致勃勃解释道:“橘色成为缇,羽为白色,羽轻如风,泛指鸟类表面的毛,和翅膀有关,象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和猫的性子极为相称。”
“哦,我明白了。”尹妤清恍然大悟,指着沈倦怀里的小狗,问:“可以,那它呢。”
沈倦得意晃动着脑袋,“它……你来取可好?”
“我想想啊。”尹妤清也来了兴致,欣然接受,直起身子,双手环抱于胸前,一手捏着下巴,开动脑经想了一会儿,思考之际,余光瞥见小狗的萌爪在沈倦胳膊上踩踏。
毛茸茸萌爪下是半圆形的肉垫子,粉嫩透着些白,宛如一轮弯月,忽然眼睛一亮,顿时有了想法,她试探着问:“缇月!唤它缇月如何?”
“缇羽,缇月,喊起来也顺口,听起来就是两姐妹的名字,当真不错。”沈倦并不知道其中含义,只觉得好听,和猫的名字很搭,十分认同,头往小狗的脑袋上蹭了又蹭,柔声和它商量道:“缇月,你就叫缇月好不好?”
不等沈倦开口问,尹妤清率先解释:“它也是一身橘毛,养在我们府中自然就是两姐妹了,均以缇为名,不会厚此薄彼,你看它的肉垫呈半圆形,像不像弦月造型。”
尹妤清轻轻拾起小狗的爪子,露出爪下的肉垫给沈倦看,随即又说:“它三个掌球线条流畅,整体形状看起来像个半圆。我曾在书上看过,说这类型的小狗喜欢一天到晚跟着主人,恨不得寸步不离,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和时间陪伴它,它现在这么小就如此粘人,想来书中所说是真的。”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啊,好神奇。这下缇羽有伴了,但愿缇月能坚守本心,不要被姐姐教坏了,不然我们院中那些花草可就全遭殃了。”
尹妤清含笑道:“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知谁会更胜一筹。”
二人相视仰天大笑,沈倦轻拍了下缇月脑袋,调侃道:“怕是近墨者黑,缇月看着毫无气势。”
“我倒觉得缇月能带好缇羽,不如……”尹妤清一顿,沈倦立即会意,两人同时说道:“我们赌一把。”
话音刚落,两人皆捧腹大笑,笑完,又同时道:“赌什么呢?”
尹妤清提议道:“现下一时想不起来,就无条件允诺对方一件事如何?”
“好啊,依的。”沈倦笑着伸出右手,“来,拉钩,可不许后悔。”
“那是自然。”尹妤清伸手和她拉钩,“谁输谁赢还言之过早,瞧你这架势,好像自己稳赢一般,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那不会,我对缇月有信心,她肯定会被缇羽带着走的。”沈倦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两人有说有笑,又去了专门贩卖宠物吃用的铺子采办吃食,回到家中已是晌午。
刚下马车,便见闻香快步从府门口快步走来,她见到尹妤清怀中抱着一只小狗,跟在沈倦后面,而沈倦两手提了不少东西,她装作没看到,径直绕过沈倦,来到尹妤清旁边,伸手欲要接,“小姐,给我吧。”
“没事,我自己来,你去帮她提。”一只小狗能重到哪里去,尹妤清本就爱不释手,更不愿意将狗拱手让人。
“我瞧着东西也没多重,姑爷自己可以的。”此时闻香还在为尹妤清抱不平,心里那口闷气并没有消下去。两人独自出府,她没有跟进最新情况,自然也不知晓误会已解。
更不知道自己非但没有信守承诺,还添油加醋扭曲事实,致使尹妤清误解沈倦,早被人记在心中。
她仍旧站在尹妤清旁边,偶尔逗逗小狗,不为所动,瞧那模样分明是不愿意帮忙。
“你啊。”尹妤清瞪了一眼闻香,看出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无奈解释道:“你当真是误会她了,她和柴羡清清白白,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是你多想了,还不快去帮她提一点。”
“可,可他……”闻香支吾说不出后话,细细回想,她确实没见到两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给尹妤清告状没有确凿证据,都是从只言片语中揣测出来的,顿时有些心虚,只好听从,迈着碎步上前,别扭道:“姑爷,分一些给我吧。”
沈倦也不跟她客气,故意选了最重的狗粮,分出去,嘴角歪了歪,板着脸半开玩笑道:“这些都是比较轻的,你不会连这些都拿不动吧,”说完又往她怀里放了一摞,只留下一点轻物自己提。
闻香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东西逐渐增高,目瞪口呆,扭头朝跟上来的尹妤清投去求救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