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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穿成哥儿下一秒 梦里解忧 4918 2026-07-22 07:35

  地主乡绅本就高普通百姓一头,哪怕是黄家也不敢说自家就没犯过什么错处,可大家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因为知道这些错处不足以灭顶。

  家族庞大,只要不是诛九族的过错,这些小事就不会伤筋动骨。

  这也是所有地方官都拿当地乡绅没办法的主要原因,一次拿捏不住,就落了下成,他们知道你不过如此,便不会重视你。

  百姓们也不是傻的,地方官待了几年就走了,而他们还要留在老家仰仗地主鼻息过活,谁会憨巴啷当的得罪乡绅呢?

  但眼下竟然就有了几个蠢佬,还不止一个!

  宋亭舟一股脑将所有案子都接了,更没半点拖拉,直接命黄巡检率领众捕快将被告全都带回,一一问罪。

  童平被判滥用职权鱼肉百姓,杖责五十,罚银二十贯。他直到被拉上春凳还在叫嚣,说宋亭舟只能打打他板子,他是朝廷任命官员,就是知府来了也无权免他职位。

  这话虽然恼人,却也是实话,童平若一天在任上,童家多了个倚仗,便不是那么容易倒得。

  黄巡检忧心忡忡的看向宋亭舟,“大人,他说的不无道理,剩下的这几个童家人,真的要全部收押吗?”

  他如今终于看出来宋亭舟是真心想要整顿赫山官场了,可盲目对上地方乡绅,在他看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黄巡检自身便是岭南大家族里的人,这里的人既受族人庇护,又能庇护族人,两者相辅相成,拧成一股绳后团结的可怕,远非抓起来几个就能击溃的。

  宋亭舟如此行事,只会更激怒对方,惹来这些土皇帝疯狂的报复。

  他却不知道,宋亭舟图谋的,远比他想的更深远宏大。

  “该判的刑罚,本官已都庭判妥当,你只需按令行事,其余事情,本官自有定夺。”

  宋亭舟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要忙,没空对手下详细解释。

  “还有,你知不知道主簿乔兴源的消息。”他问向黄巡检。

  黄巡检今日又颠覆了对宋亭舟的看法,觉得对方煞气颇重,见他问起乔主簿,怕他迁怒,忙解释道:“大人息怒,不是乔主簿不愿意回衙门办事,实在是一年前上一任县令走后童平独揽县衙大权,乔主簿人品耿直,两人之间多有摩擦,童平依靠家世威胁乔主簿妻女,对方这才不得不离开。”

  宋亭舟早就对主簿厅的东西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整治了童平和一批衙役,干活的人又少了一批。“我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一直告假,如今县衙缺人手,他若是不想干了干脆递上辞呈,我也好尽快招揽两个秀才做事。”

  黄巡检心下一凛,迅速领命,“是大人,属下这就派人去乔主簿家中找他。”

  第二天黄巡检派出的捕快还没出城,就碰到背着包袱回城的乔主簿。

  捕快大喜,“乔主簿你终于回来了,知县大人正派我去村子寻你呢!”

  乔主簿四十余岁,皮肤黝黑身形干瘦,不像是文人,倒像是工匠。

  他听了捕快的话面色复杂,又带着几分欣慰,“昨天县衙的案子我都听说了,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宋大人倒是个不同以往的。”可能此人真能为赫山的百姓做些实事。

  “何止是不同以往啊!”衙役一肚子的话藏在心中,想对乔主簿吐露两分,又怕对方耿直传到宋亭舟耳里不满,两三下再卸了他的差服赶回家种地去。

  乔兴源不知衙役所想,只是怀着宋亭舟是个有抱负的年轻官员,是真正来做实事的,若是如此,便是拼着得罪了童家的风险,他也不能再龟缩下去了。

  等见了宋亭舟,对方果然年轻。乔兴源刚张口欲要说上几句肺腑之言,宋亭舟对给了他几张名单,“上面是我要查阅的籍册,你迅速整理出来送到二堂。”

  拐杖还是不能离手,将事情吩咐完,宋亭舟拄着拐匆匆离开,只留下一脸茫然的乔主簿。

  对方站在前院,眼中所见所有人只要被宋亭舟看见,就会被吩咐诸多事务,众人皆来去匆匆,整个县衙严肃又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童家人被收押了好几个,其中还有童家唯一的官身童平,家主不急是不可能的。

  但宋亭舟腿脚不便,整日窝在县衙里养腿伤、忙政务,县衙如今又是铁桶一块,更是不得轻易求见,童家想使银子都没处送,只能将主意打到后宅。

  童牙子被收押入狱,他的牙行也不再挂着官牙的名号,手底下的几个牙子见挣不到钱,有自己另起炉灶的,也有将手里的牙贴分出的。

  新任官牙的牙行主人黄妈妈就废了心思拿到手了几个。

  “孟夫郎,您看看,不光有县衙后头的那间,还有您之前看的那两处都在其列,价格都绝对公道。”黄妈妈殷勤的招待孟晚。

  孟晚扫了眼价格,呵、果然,当初童牙子给他报的价每座宅子都贵了起码一百三十两。

  他扣下县衙北边的那座,“其他的就暂时不看了,后头这间我先买下住着,若是好路段有铺子要卖也都给我留意着,我自有用处。”

  黄妈妈自从成了官牙后,嘴角就没下来过,她笑的合不拢嘴,“是是,小的定会帮您留意,我这就去叫宅子原主家去县衙同您过契。”

  孟晚前脚刚过了契想去后头宅子查看,后脚就被人堵在了巷子口。

  “哎呦喂,不愧是宋大人的夫郎,长得真是出众。”

  一位衣着织锦衣裙,个子不高,长相微胖的妇人从马车上下来,人还没到孟晚面前,一箩筐的好听话就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看看人家这身段,看着这脸蛋,要不是旁人告诉,我还以为是天仙下凡了呢!”

  孟晚被夸得似乎有些羞涩,但又与她不相熟,“这位夫人是?”他心有所觉,没想到这童家竟然比他和宋亭舟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夸人夸完了,那妇人扭着身子过来,拉着孟晚的手就开始诉苦,“不敢隐瞒夫郎,我便是童安之母。”

  第151章 童家

  “童安?那是何人?”孟晚疑惑的问。

  “前些时日知县大人判了以强凌弱,持凶犯奸的便是我儿童安。但他是被冤枉的!”那妇人心中泛起阵阵苦涩和气恼,旁人顶多就是个毁坏他人财物,斗殴伤人,关些日子以银钱折抵刑罚就是了。

  偏偏他儿子当年抢来那个小贱人,那家人就这一个孩子,当时便闹腾许久,刚安分几年,如今又告起来了。

  按禹国律法,行强逼奸,犯奸施暴等是要严惩的。

  本来小哥儿地位低下,一般官员碰到这种案子,人又纳进了家门,算的上是一笔糊涂账,怎么说都有理,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遇上正要整治童家的宋亭舟,当即重重的给判了杖刑一百,徒刑三年。

  这里的徒刑可不是在当地县衙的地牢里坐上三年牢房,而是被押送到外省,变成从事炼铁制盐等苦役,被分哪儿去暂且不说,死在外面的苦役不计其数,还不如在县衙。

  童安从小在家娇生惯养,哪儿受得了做苦役的日子,只怕磋磨不到三年就要死在外头了。

  不是自己家孩子,族里人惯会说些无关痛痒的风凉话,只有当亲娘的心急如焚。

  那妇人左右看看,对孟晚轻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孟夫郎到我落脚的地方一叙,咱们坐起来好好说说话。”她邀请孟晚上她身后的马车。

  孟晚瞬间警觉起来,演戏是演戏的,真和这群土地主相处还是要小心一些,他们困守一方称王称霸惯了,明显和盛京那些步步规矩、棉里藏刀的达官显贵比,又是另一番模样。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躲开妇人想上前拉他的手。

  那妇人见他如此谨慎,脸上的笑意果然淡了下来,“我待夫郎如此真诚,不想夫郎竟还防备着我。”

  她话音一转,“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夫郎既然不肯跟我走上一趟,我就只能硬请了!”

  后一句话像是开启了什么讯号,身后街道上的马车里猛地窜出了几个大汉,动作迅速的直奔孟晚而来。

  比他们更快的是一直守在孟晚身边的雪生,他动作迅速的撂倒了第一个冲过来的大汉,然后大喝了一声,“速速来人,有人要对夫郎不利!”

  一时间街道周围瞬间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赫然是一直暗中跟随孟晚的秦艽与手底下的兵卒们。

  童家的人哪怕再身强力壮也不是秦艽和雪生的对手,更别说还有十来个兵卒将他们包围住了。

  童家的妇人哪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阵仗,立马换了副面孔,“孟夫郎,都是误会,你看我就是想请你去我家中坐坐,没旁的意思。”

  孟晚也懒得再陪她演戏,他甚至都能猜出这是童家那房的人,“带这么多人来请我?真是承蒙童三夫人看重了。公然袭击朝廷命官的家眷,虽然未遂,但也要按照谋杀罪论处的,童三夫人不是思儿心切吗?马上就可以去牢里陪他了。”

  童家的妇人哪儿懂什么律法之说,难以置信道:“我碰都没碰到你一根毫毛,怎么就成了杀人未遂了?”

  孟晚好心替她解释:“童三夫人真是糊涂啊!我夫君是谁?如今的赫山知县呀!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势汹汹的冲着我来,大家可是都看见了。我说你是要杀害我,我夫君便判你个杀人未遂又有何不可?”

  童三夫人往日在小地方作威作福惯了,哪能辩得过孟晚这样伶牙俐齿的,被气得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你......你竟敢如此攒拢宋大人糊涂行事,我去京城告他的御状去!”

  孟晚没忍住笑了,他单手叉腰站到童三夫人面前,眼神锐利中又带着股锋芒,“告御状?且不说岭南距离盛京天高地远,便是你家不过是小小财主,还妄想与官争斗?实话告诉你,我家在盛京与福恩伯爵府和礼部侍郎家都有人脉关系在,你敢去盛京,我保管让你有去无回!”

  童三夫人比他矮了一个头,就这样攥着手帕仰视着他,被吓得眼里洇出一串泪花,满脸惊惧,活像是被恶霸欺辱的柔弱女子。

  “你......我......”

  候在一旁的秦艽不耐的说:“嗦嗦什么?都带到县衙里去让宋大人审了!”他被岭南这破地方磨得吃饭睡觉无一处顺心,唯一的好处就是做什么都没人盯着了,因此说话越来越随心所欲。

  在县衙办公的宋亭舟又收了一批童家人,还是童家正经的三夫人,他得了孟晚的暗示,竟真将这三夫人判了个杀人未遂,剩下的几个汉子也判了从犯。

  乔主簿欲言又止,“大人,如此行事只怕童家更不会罢休。”

  宋亭舟头也不抬的问,“吩咐的差事做好了没有。”

  “啊,下官已经做完,正是要过来上呈给大人。”被宋亭舟这么一问,乔主簿立马忙活起了正事。

  此时芦云镇童家,几乎所有的童家族人都聚集在这里。当然,童家旁支一样有穷苦的,那样的就没被叫到镇上来。

  “连老三媳妇也被抓进牢了,姓宋的到底想要干什么!”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暴怒道。

  另外一个男人皱着眉说:“不若就送些金银去将人都换回来。”

  “二哥,你刚回来不知道情况,什么法子我们几个都想遍了,那新来的县太爷就是油盐不进。”

  童家老二认为是兄弟们没用,“说是清官油盐不进的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钱不行就地,地不行就送女人小哥儿,这还用我教你们?”从前拿捏那两个知县的法子左右不过这几样,找不到把柄的就制造把柄,清正廉明就让他不清正。

  其他几个弟兄对视了一眼,均都苦笑出声,“二哥,你是真不知道,这姓宋的把县城防的铁桶一样就算了,他后宅那个夫郎也不是省油的灯。”要不然老三媳妇怎么可能一个照面就进去了。

  童老二不耐烦道:“这不行那不行,干脆就龟缩在家里吧,总不可能在家待着也能被捕快抓起来吧?”

  童老三急道:“如今不是想着怎么自保,而是想着怎么捞人!”他媳妇儿子可都在牢里呢!

  童老五说:“还不是三嫂性急,上赶子给人家送人头,可不就被抓起来了吗。”

  童老三闻言嘲讽的说:“老五当然不急,毕竟牢里没有你儿子。”

  童老五不说话了,怕惹了众怒,毕竟这里头只有他和老二家里没出事。

  “大哥,你倒是说两句啊,石头也在县衙的牢里头关着,你是不管了吗?”童老三是真的急,他儿子可是被判徒刑三年,媳妇又是杀人未遂,除了行四的童平外,他家被判的最重。

  一直没出声的童家老大在上首陪着族长坐,他今年已经快到六十了,童牙子正是他庶出的小儿子。

  “这位宋大人城府极深,显然不是之前几个糊涂县令能比的,把从前的那些个手段都收上一收,否则三弟妹就是下场。”童老大说完几个弟弟都沉默不语了。

  最后还是童老三忍不住问道:“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童老大思忖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有一点老二说的对,他总是要有所求,明日我和族长亲自去县衙一趟,若是万事仍可坐下好商量,我们童家吃些亏就罢了,当是给这些小辈的教训。”

  他一抬手中的龙头拐杖,落下重重的敲击声,“若是他硬要跟我们童家鱼死网破,我们也奉陪到底!”

  童家在此地这么多年,根基不可动摇,不是被抓走几个族人就能轻易击溃的。

  第二天一早,童老大果真带上族长和老二老五两兄弟,一行人轻车简从的前往赫山县。

  车停到衙门门口,他们还没来得及让看守的衙役禀告宋亭舟,雪生就在一旁拦住了他们。

  “几位可是童家人?我家夫郎有请。”

  童老二警惕的问:“你家夫郎是?”

  雪生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衙门,“我家夫郎姓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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