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气氛陡然一转,舰长室的空气变得有些寒凉,西武司言简意赅:“刚才岑焉联系了角雕,点名要找你。”
白翎眉头皱起,抬头和郁沉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相同的意思该来的总会来。
角雕也在,她拿出终端给白翎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可以放走海鸥,只要换白翎过来】
白翎神色一沉。经典的用人质换人质的手段,以前的星际绑架犯经常用,主打一个心理压迫,但总感觉还缺点什么。
“只有这句话吗?没有其他条件?”
“目前是只有”
角雕话还没说完,负责观察巡航的作战员忽然惊叫一声,“长官!快看星网!”
西武司冲向指挥台,切到外网,打开星网直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右边以几何倍数增长的观看人数,和飞快刷新的评论弹幕。
接着,视线转向中间,昏黑的房间中,赤裸半身的人只穿了一条短裤,背对着摄像头,额头靠在墙角。他所处的环境似乎很冷,整个人肤色青白,身体轻微起伏,似乎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由于他一直低着头,众人看不到他的脸,便一直在刷屏:“这是谁啊?”“是新的短剧在预演吗?”“好刺激!想看正脸。”
镜头外应该有人在操控,很快便呼应弹幕。只见画面的右上角,忽然一盆水泼下去,正正好泼在那人瑟缩的身体上。
他像是被暴风雨打湿的鸟,缩起了脚踝,颤抖着侧过脸,下意识往摄像头看了眼。
那一眼,瞬间让弹幕沸腾了:“海鸥!”
“叛徒!”
“革命军的叛徒!”
“惩罚他!”
……
白翎瞳孔骤缩,几乎咬碎了牙齿,恨不得冲进去撕了岑焉。可对方仍旧没停止,还兴趣盎然地转开镜头,对准了一个小闹钟一样的装置。
蓦地,在场四个上位者全都吸了一口气。
那装置在普通人看来奇怪又陌生,对他们来说却耳熟能详。因为那是一个反物质核炸.弹的标准制式启动器。
时钟指向6点。
代表24个小时后,它会带着基德与方圆500公里的土地一起炸上天。
作者有话说
来咯(捂脸偷看)
第267章 新母亲
指挥室里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神经绷成一根弦。屋里静得可怕,巡航员连水都不敢抿一口,偷偷望着指挥台旁的领导们,等待命令。
角雕神情严肃,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
心理变态的犯罪分子一直都有,但给将领泼脏水,引起众怒,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打着惩罚叛徒的名义公开折磨他人,这已经不仅仅是扭曲了。
还是一种故意践踏人性,玩弄民众心态的恶毒。
尤其让他们这些明知海鸥无辜的人,愤怒且饱受煎熬。
角雕紧握成拳,忍不住砸在操作台上,“无耻!只敢背地里搞小动作,算什么好汉。”
她转过身沉声对白翎道,“白司令,民众被他们故意利用,蒙在鼓里,请允许我出面揭穿岑焉的阴谋。我愿意用自己的声誉,为基德将军证明,他不是叛徒!”
周围人听到,心里不约而同地点头。现在离船降落新哥伦布星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们无法立即瞬移过去救人,当务之急必然是先戳穿对方的谎言,洗脱基德的冤屈。否则星网上带节奏骂得那么难听,他们所有人心底都憋着气。
然而白翎抬眸一眼,薄冷的唇却一口回绝:“不行。”
角雕顿了下,明显没想到他会拒绝。
白翎非但不解释原因,反而问她:“你怎么知道基德是冤屈的?”
众人莫名其妙,怎么知道的,这不是明摆的吗。西武司也皱起眉,“白翎,怎么才一会你就忘了,海鸥团救起来那小子褐兔,不是他证实的吗?”
这时,旁边的仿生人唇角抿起,显然意识到什么。
白翎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我的意思是,假如褐兔不在呢?”
他冷锐的灰眸直视西武司和角雕,“在岑焉视角,他已经杀了褐兔,所以就不存在有人跟我们告密。因此,我们本应该不知晓这件事,仍然认为基德是革命军叛徒。”
“既然是叛徒,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救他呢?”
角雕大脑迅速运转,得出结论的那一刻倒吸一口气,“所以那条发给我的短信”
白翎表情凝重,点点头,“没错,那是一句试探。如果我当时就回答,「我愿意交换」,那岑焉非但不会遵守承诺,可能还会立即杀了基德。”
这思路是正常人理解不了的。
但经常和变态打交道的都知道,有一类人就是这样你讨厌的东西,他可以让它多活一阵;可如果你表现出喜欢和信任,他一定会立即打开窗户,从窗口扔下去,摔碎也不给你。
所以,作为革命军的叛徒,基德顶多被折磨24小时再处死。但如果白翎敢表现出一丁点信任,那么作为白翎忠诚对待的伙伴,基德将被即刻行刑。
西武司忍不住露出厌恶的情绪。此人的恶,比起那些贵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转过念头,西武司突然想到一个点,提出质疑:“如果岑焉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在背后作恶,那他又为什么要主动发信息来。这不是暴露自己吗?”
白翎看向角雕:“他用自己账号发的吗?”
角雕一愣,这才马上打开终端又看一遍,瞳孔微缩,“没有,是陌生号码。”
只不过他们先入为主,加上星网直播出现的时间点刚刚好,才会顺理成章认定就是岑焉发的。
角雕脊背发凉,感觉一阵后怕。岑焉在利用他们的惯性思维,耍弄他们。
白翎垂眸,气息冰冷地说:“他就是这样,你明知道是他干的,但他非要逼你承认,不是他做的。如果你不愿意配合,直接指出来,他就撕毁一切给你个教训。”
像个没长大的熊孩子。
他要作恶,但所有大人都不能指责他,揭穿他。他要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以前要做柔软的女孩子,现在要做手无缚鸡之力的残疾青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西武司眉头紧皱着问。
白翎把终端要过来,长着茧子的拇指按在那个陌生号码上,凝视一秒,直接拨过去。
通讯里响起「嘟嘟」的链接音,在场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心跳随之不断加快,几乎要跳出嘴巴。
会接吗?
咔。“喂?”一道明显的合成电子音。
在紧张的注视中,白翎缓缓起伏胸膛,语调稳而冰冷,“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对面笑了声。
“我该知道吗?”白翎反问。
“你可以试着猜一下。”
白翎根本不顺着他的话题走,直截了当,“我没有必要猜。星网直播我看到了,告诉基德,苦肉计在我这里不管用。他要是还有人性,就滚过来给牺牲的士兵道歉。就这样,挂了。”
西武司睁大眼睛,下意识想拦着再说两句,却听到那边:“等等。”
“别挂。”
对方似乎被吊起了胃口,戏谑着问道:“白翎,听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救这个叛徒,那你为什么还要抢夺主舰,开到新哥伦布星来?这说不通啊。”
众人神经一颤,压着呼吸全都看向白翎。
白翎冷笑了声,“还敢问我为什么,我是帝国皇权第一顺位继承人,所到之处皆是我麾下领土。你们占了我的东西这么久,等拿回新哥伦布星,我必会找你们讨回租金。”
权力,金钱,剥削,是发动一场战争最合理的理由。
对方沉默了下,接着抚掌赞叹:“不愧是你,你永远这么的现实,和以前一模一样。”
以前?
西武司狐疑地看白翎一眼。
“以前?”白翎顺着说下去,“你认识我?”
对方笑了声,“你在主舰上吧,去放映厅的三排05号座位,那里有我想送你的东西。等拿到了,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说完,像是不容白翎拒绝,干脆挂断。
放映厅里空无一人,上一次播放的电影是日语版的《忠犬八公的故事》。点播页面还留在操作台上,正对着下面深红色有如血染一般的座椅。
白翎弯下腰,手摸到三排05号座椅下方,手指触摸到冰凉的东西,让他浑身一僵。
拿出来,他轻微松了口气,不是危险品,而是……一个花瓶?
透明花瓶里插着一朵太阳花。角雕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之前放在岑焉宿舍的那朵。只不过它在黑暗缺氧的环境里待了太久,比起之前的明艳,显得干枯而焉巴。
“只有一朵花吗?”仿生人出声。
“还有。”白翎蹙起眉,戴着手套继续摸,从座椅底部撕下一张纸片。
他拍拍灰站起来,走出椅排,拿到外面光下瞥了一眼。那一眼,他瞳孔骤缩,呼吸声霎时听不见了。
只因为那是一张保单。写着「永生计划」的保单副本:
【说明:由于无法治愈的病痛,客户已在我司完成意识冷冻,等待他日寻找到新的健康躯体,再行解冻。受保人签字:白珂。】
意识冷冻。
这代表他的母亲有可能……
还活着!
西武司和角雕跟出来,“那个花瓶我们检查过了,就是普通的花,没有问题。你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白翎沉默地垂下目光,不动声色把手里的纸片揉成一团,紧紧捏在掌心。蓦地,他讥讽一笑:“他给了我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这下,我不得不去找他了。”
空气黏着湿冷,紧紧粘在他透湿的皮肤上。牢笼四面封闭,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那是硕大的老鼠正在地上爬行觅食。
笼里唯一的光线来自于那颗自带补光灯的摄像头。它的位置安放得很巧妙,恰好在死角中,能确保被锁链拴住的人质不管怎样费劲力气都碰不到它。
只能任由它高高在上,窥探审视。
基德缩在角落里,把脸扭向阴影一面。他被打了过量的兽用麻醉剂,意识不太清醒之所以是兽用,是因为对他下手的男人曾经明晰地告诉他,他不配用人类药品。
这种羞辱其实对基德无关痛痒。他更在意自己会不会被冻死。
在温度降至零下的情况下,被剥光上衣,泼了一身冷水根本不需要等待24小时,他就能直接在寒冷中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