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白翎把配枪装上,素白的手指握住枪柄,利落插放腰间。出门前他转头停顿,对着郁沉冷酷地偏了偏头,吩咐:“还有,记得确保您的「枪」里有足够的「子弹」。我要来两发。”
郁沉被他的眼神扫过下面,冷血动物的血液控制不住躁动起来。他压低眉骨,眼眸深深笑着答应:“谨遵陛下吩咐。”
首脑会议一般分为公开会议和闭门会议。顾名思义,前者允许各国记者在场,围坐着直播记录。后者则是两国单独去小单间,关起门来谈条件。
与会第一天的三场是公开会议。聚光灯下,直播设备一刻不停地疯转,将量子信号传输到千家万户。
海因茨被滋滋啦啦的噪声吵醒。
他迷茫地睁开眼,自己还在副秘书租住的民房。他揉了揉脑袋坐起来,余光一瞥,发现电视机还开着。
不知道是不是睡觉睡太久,弄得头痛耳鸣,他一时半会听不清电视里的声音。
只看到灰色的番茄国十字旗无力地飘着,白翎嘴巴一张一合地发表讲话。
因为白翎是白头发和黑军服,海因茨过了好一阵才察觉,电视画面是黑白的。
海因茨走下沙发,准备倒杯冰水喝。可不论他走到哪,电视里白翎的眼睛都在一直盯着他,像诡异的蒙娜丽莎画像一样,视线甩都甩不掉。
“我们要清除!社会的渣滓!”
仿佛泳池里泡了水的耳朵,突然通了,铿锵有力的声音一下子冲过来。
海因茨莫名心慌,有种无处可逃的感觉。他又看了一眼,发现电视机里的白翎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满是愤怒的谴责。
海因茨捏着水杯,喝下刺骨的水。
此时,风雪无端吹来,外面的大门吱呀地撞动,似乎是副秘书出门没有关好。
海因茨混沌地辨认了下季节,隐约觉这个时节不该有大雪。
他穿着拖鞋走出去,路上空无一人。天空沉甸甸压着乌云,地上高挑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似乎在指引他不断往前走。
他感觉自己并没有走很远。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前方正是他熟悉无比的政府大楼,他一年三百六十天上班的地方。
楼前有个大喷泉,中心是一个看起来有点蠢萌的章鱼铜雕塑。水流源源不断地喷出来,黑漆漆的,有股浓重的腥味。
海因茨想继续往前走,却突然被出现在眼前的栅网挡住了。
咔哒。
像古早的话剧,一个斜打光照在地上,给到主角的身影,把观众的视角都吸引过去。
海因茨看到他的少爷从楼梯上跑下来。他心底恍然一松,连忙提高声音喊,“少爷,我在这儿!”
砰
子弹正中萨瓦眉心。少爷侧过头看他,血从眉宇间留下来,整个人摔了下去。
倒在黑色的血泊里。
海因茨凄惨尖叫,想要爬过栅网去救他。可是一眨眼,那悲恸可怕的场景消失了,血也没了。再一抬头,萨瓦重新出现在楼梯口,又从上面跑了下来。
砰!砰!砰!
一整晚都在不断重复。
那栅网高得可怕,不管海因茨如何攀爬,都无法翻过这道墙。他只能隔着栅网,撕心裂肺地喊,“少爷,别过来,快回去!萨瓦,回去,回去吧!”
“别来找我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懊悔痛哭,枪决的声音依旧如梦魇般环绕。
且愈来愈强烈。
砰!砰砰砰!
到最后已经变成砸了。
……
“嘿!你在家吗?海因茨先生,是我,我来带你去上工,还记得吗?”
海因茨从噩梦中惊醒。他大喘着气,浑身浸透了冷汗,衣服像水洗过一般。
耳边响着粗暴的砸门声,海因茨用手掌撑住额头。他又做了那个恐怖的梦。
少爷被他害死的梦。
“海因茨先生?”蓝健的声音再次响起。
片刻后,门打开,蓝健看到了萎靡的男人。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清梦。”蓝健一边礼貌道歉,一边从文件夹里掏东西,“这是你的工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市政下水道疏通的荣誉临时工一位了。”
“快来跟我们干活吧!”
上山下乡,劳动最强。
随着晃动的飞行器,海因茨面无表情看着前面晃动的标语。昨天,他原本没想答应蓝健的,做社会闲散人员怎么了,闲散也是一种公民自由。
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蓝健可没有陆少将那么好说话,直接跟他撂话:“可以是可以,但是根据皇夫伊苏帕莱索颁布的关于《管理安置社会闲散人员》的法案,你的社会信用分必须及格,才能拒绝工作。”
“然而海因茨先生,你目前的分数是”蓝健点击了下屏幕,报数,“59.9。差一点及格。”
海因茨死海蜇皮不怕酱油泡,“那又怎样?”
“没怎么,”蓝健随口道,“就是你这个分数,去民政局都没资格登记结婚。”
接收到关键词,海因茨滑溜一下坐起来了。
结婚……
他是不配结,但他不能没有资格结。而且59.9分,他海因茨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拿过这么低的分数。说出去不怕被其他beta笑掉大牙吗。
要不他还是起来稍微干点吧。
把分数刷到60以上,就回来继续躺。
于是翌日,海因茨和其他闲散人员被一车拉到了海岸边,穿上笨重的防水套装,进入下水道。
城市污水堵塞臭得要命,同行的人怨声载道,海因茨倒是还好。可能之前劳改时捡多了垃圾,感觉这种程度的空气还有点别样的清新。
过了一个小时,海因茨就因为表现突出,被升为了小组长,专门负责清理淤塞的塑料垃圾袋。
由此,他也获得了一份市政下水道地图。
出于以前干情报的习惯,海因茨拿到地图,第一时间研究了下上面的信息。
虽然标得隐晦,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管道的走向。往右是阿碧达忒宫,往前是中央广场,往下则是政务区……他记得那里有个秘密通道,可以直通政府大楼,地下室坐13号电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萨瓦元帅的,办,公,室!
海因茨兴奋地背后触手乱飞。
水母生突然有了希望。
这时,背后传来声音,“别把你的触手甩到我的脖子上啊勒死我了诶诶诶这不是B皇吗?又见面了,好巧啊。”
又是那个嘴碎的蛏子。
海因茨把触手收回来,缠到腰上,变成臃肿的大果冻。他瞟了一眼对方,发现蛏子的身上也戴着小组长的工牌。
他一下子出离愤怒了。
不过是个蛏子,做成生腌也没比自己贵多少,凭什么和他平起平坐一起当垃圾小组长?
等结束今天任务时,蓝健过来验收,看着表单夸奖道:“海因茨表现不错,加上首次新人奖励,给你算0.1分。现在你就满60分,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不,我要来。”
“啊?”
“我说,我会来的。”海因茨阴暗笑着,皮肤白得甚至有些诡异的透明,“垃圾组长,垃圾主管,下水道科长,市政处长,卫生局长,我要一级一级升上去”
直到那一天。
我必会获得法定资格,明目张胆地进入鸡宝的办公室。然后把他按在办公桌上,剥掉他的小熊袜子。
狠狠地洗一遍!
萨瓦走出办公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您感冒了吗?”办公室秘书关切地问。
“应该不是,”萨瓦揉了揉鼻子,“只是春季花粉过敏。”
“好的。”秘书又坐了回去。
萨瓦乘坐电梯下楼。本来首脑会议的文书,应该让秘书或者副官来写的,但他还是决定自己来弄。
说起来,他手下兵虽多,却没有哪个正儿八经能称上副官的。
他都是今日用用这个,明天用用那个。搞不定他就自己加个班,反正这些活,不过是军校培训的基础事务。
但白翎不在的这半年间,他工作明显吃重。有应付不及的时候,便从陆航那边借调来一个秘书。
可这秘书他用得也不算趁手。秘书以前是大学老师,工作能力是达标的,政治这块也了解。但就是比起往日那些专业的文官少了些灵活。
当然,任何工作都是要给时间历练的,萨瓦非常理解。但偶尔他还是需要一个人跟在身边,体贴地帮他处理一些杂活。
比如,在他进门前开启换气系统,并在房间里喷洒防过敏喷雾。
果然……还是应该听臭鸟的。
早点招个生活副官。
或者说,枢密副官。
萨瓦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四个字。
想起小时候自己向海因茨承诺这个职位的画面,萨瓦橘红色的眼睛,低垂下去。
来到会场,萨瓦刚站上台就被记者团团围住,开始例行答问。本来这件事应该由诺思来做的,但新国家初始就是容易人手不足,诺思暂时去忙教育部门的事,就由他临时顶一下。
萨瓦想起这两天的日程。
记者的问题还是老三样,经济,民生,新国家体制。
关于制度问题,白翎今天已经公开回答过了第三人类实验国将继续保持共和国制度,废除一切不平等的贵族制度,废除各个星球的分封制,全部地方管辖权归集中央。
但提到「中央集权」四个字,外面可就要揣测了这跟伊苏帕莱索搞独裁有什么区别,甚至还变本加厉了。
但白翎丝毫不让步,“纵观历史,松散的联盟政府最终总会走向不平等和分裂。我国现在地区发展极其不均衡,首都星附近较为发达,偏远星就一片荒芜,当地财政缺钱到最基本的omega免费抑制剂都发不出,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而政府将权力集中,财政集中,正是要积蓄力量扶持不发达星球。我们预计将实行全国范围内的资源再分配,让野星的土豆卖到首都星,更要让首都星的科技造福野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