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状态下,岑双全然忽略了识海中一闪而过的声音,也没察觉到《仙迹艳事》后三卷已经全部解锁。
还是凤泱太子将天宫令交给岑双时,多嘴提了一句“冥府”,被这两个字眼触动,岑双那一直封闭的识海这才慢慢打开,一时间,曾见过的,曾猜测的,真真假假,密密麻麻无数讯息汹涌而来,有关交错的命线,有关漆黑的异世,有关残破的莲花灯……
谁能想到,与青华灯一同降世,却下落不明了数千年的紫莲灯,竟然化出了人形,还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众人眼前,如此,也难怪上一任雪相君要封印仙君的原形,设若仙君紫莲灯的身份暴露,等待仙君的,便是诸界轰动,群起攻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好在即便岑双神志不清,未曾辨认出紫莲灯的阶段,也记得用青焰严严实实地将那一盏残灯包裹,没给任何人看上一眼,早早收入囊中。
青华紫莲灯神秘非常,即使遍阅古籍,也无详细的图册记载,岑双此前未曾见过,再加上紫莲灯损毁严重,已无半点神器光华,即使岑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也不能说完全肯定,还是后来在异世翻开《仙迹艳事》,看到书中白纸黑字的描述,才缓缓吐出口气。
岑双是回到忘忧城后,才进入的异世空间。
那时他虽然没想过自己会在异世沉睡数月,但也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因为窥见天机,从而遭遇某些意外,亦或者情况紧急,在寻到仙君下落的第一时间就会匆匆离开,是以他将之后的事项一一安排下去,又给忘忧城施加了一道隔离防护结界,隐下郁离宫与自己的气息后,握着残灯白绫,闭上双眼,元神出窍进入异界。
那里仍旧一片灰黑,只石桌上一束光亮,与从前并无分别,唯有原本被封印得严严实实的几本书册,如今已全部解封,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岑双将上面三本丢到一边,迅速摸过第四本,明明曾是他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东西,如今更承载着他唯一的希望,可指尖触到扉页之际,竟然微微发颤,半响翻不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书中的那位主人公在他这里,也不再是一个贴满标签的脸谱化纸片人,他不仅真实存在,他所经历的一切,对如今的岑双来说,比起“故事”,更接近“预言”与“未来”。
岑双要改变他的未来,就要阅读他经历的所有,才能从这位仙君的经历里,寻到属于他的仙君的下落。
他翻过扉页,停在了目录页面。
《仙迹艳事》每一册都有着完整的目录信息,之前被手动马赛克的地方,在余下三册尽数解封后,已全部显现了出来,岑双自然也就能根据这短短几页,知晓全部章节名字,以及余下书册卷名。
岑双一字一字默读下去:
第四卷:堕凡尘水深火热,生心魔明珠蒙尘;
第五卷:白云间高山流水,知真相煮鹤焚琴;
第六卷:龙君归位人间乱,魔神出世诸界亡。
岑双呼吸一窒。
龙君归位……魔神……出世?
短短三句,暴露了太多信息,也难怪此地主人要将后续封印,连章节目录都要打码,大抵也是此世规则限制,只有满足规则条件,才能拥有窥探天机的资格,具体是怎样的规则,岑双一直未曾摸透,大概,也不是现在的他能摸透的。
不再多想,岑双一目十行地翻阅着手中书册,翻完一本,便拿过下一本,很快,三本书都见了底。
在翻阅的过程中,岑双的神色一直未有太过明显的变化,眼眸都没有多眨一下,容色浅浅,目光泠泠,一如往常,只是最后一册书翻到头了,他都像没有反应过来,长久地呆坐在那,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这当真是一个……若只用“故事”来形容,那当真是个一言难尽的故事。
如果说第一卷的内容让书中的清音仙君感受到了妖物的下作,第二卷第三卷让他直面了天上仙人的恶意,那么第四卷,便是让他深刻地体会了一遍人世间的险恶,他拖着失去仙骨的病体,缓步行走世间,看到了异族相斥、同类相食,见识了欺瞒背叛、冷漠贪婪。
他相信的人欺骗他,他搭救的人出卖他,他庇护的人只想榨干他,等他一无所有,病魔缠身,再无一点价值,却无一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那些曾受过他恩惠的人,反倒成了救世主,迫不及待将他送上刑架,手上点着火把,说他得的疫病能传染给普通人,说他们也是为了救人,说他这样的谪仙,肯定能理解他们的行为,说死了他一个,造福的是全城的人。
说,你既然是个好人,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清音仙君就这样死了。
虽然在这一卷中,清音仙君死后落到冥府的遭遇占了三分之二的篇幅毕竟这本书的本质是在展露作者老练的车技但岑双还是觉得,整个第四卷的核心,以及卷名中提到但文中仙君还没有意识到的“心魔”,极大概率就是前三分之一的剧情。
毕竟后面除了冥君那一段,也没什么剧情了,一眼望去,全是些不能描述的字眼,其内容之混邪,哪怕只有文字,站在一个看客的角度,都足够活色生香了,但对于书中的主人公来说……
怎一个惨字了得。
第四卷中的冥府,正值新老冥君交替,新旧势力矛盾爆发的关键时刻,即使新入冥府的鬼魂被欺辱了,大概率也是没人管的,即使有鬼看不下去,但势单力薄,自顾不暇,何谈上前帮忙,也是清音仙君比较“幸运”,帮他的不是别人,而是新任冥君,庄权景。
当然,这位新任冥君并不是在怜香惜玉,所以这忙也不是白帮的,是需要清音仙君拿人情来还的替冥君送一盏灯,送到白云间仙羽宫,亲手交给仙羽宫的太子殿下,即现今的仙羽宫主。
对于这种冥君不自己送,也不叫亲信送,偏要叫清音一个外人送灯的迷惑行为,若放在以往,哪怕话少如清音仙君,也是要问个清楚的,可放在这个状态明显不对的仙君身上,便是无论这位新任冥君说什么,他都是沉默以对。
反倒是庄权景看着他默然离去的背影,忽然补了一句:“这盏灯有一道禁制,非它认可之人,无法直接触碰到它,更别说送出去了。”
清音仙君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跃上冥君提供的坐骑,眨眼消失在冥府。
抵达了白云间。
白云间,仙羽宫,青竹林立,梧桐遍地。
顺着羽仙的指引,清音仙君来到太子宫中,梧桐树下,远见一道手执书卷的身影,自觉止步,拱手行礼。
远处,白衣素裳的年轻男子放下书卷,眉眼微抬,打量过来的视线温和有礼,在经历过各种恶意的目光后,这样正常的眼神在清音仙君这里,竟已不知多久未曾见过了。
白衣男子似乎什么异样都没有发觉,含笑起身,款步走向清音。
他没有走得太近,在清音因感知到陌生气息而下意识蹙起眉头后,便主动停下脚步,微微笑了一下,于是本就秀丽多情的眉眼,被这一笑完全点燃。
他道:“你便是清音仙君?果真百闻不如一见,我乃白羽锦,你叫我锦就好。”
“……”
……
啊啊啊我接受不了!!为什么锦这种人会是官配啊啊啊啊啊!!?虽然这几个攻里面除了游小狗都很烂,但和锦一比,容狗都能被洗白了吧?吧!啊啊啊到底为什么不让我们游小狗打复活赛啊,年下小笨狗×迟钝清冷受磕死我了呜呜呜呜……
所以,这个直接害死主角前世,间接让主角转世经历这一切,最后还对主角骗身骗心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这本书的正攻……?谢谢,要不是看了最后一章作话,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前面的朋友你们嘴真严,这种花钱吃翔的酸爽感谁懂啊……
还有作者你真的不考虑回来填一下坑吗,人渣锦的前世到底是什么牛逼玩意儿,居然能把战力第一的龙君主角坑成这样??虽然主角最后逆袭成魔神很爽,但是他一掌把人渣锦拍死的时候真的很突兀,毫无铺垫的灭世剧情也看得人很麻木,你但凡多花几个字写一写主角的过去,以及与人渣锦的前世恩怨呢?
官配官配官配他锦官配个什么啊!太太你扪心自问,锦除了第五卷开头利用清清收集青华紫莲灯外,还有哪里表现出一点喜欢清清的样子了?要不是我们清清聪明,自己查出真相,早就被锦这个大渣男玩死了!
谁懂我一开始有多磕锦音,不管是一开始的谦谦君子救赎剧情,还是中期伪君子白切黑,与清清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强强对手戏,都完美戳中我的XP,但!是!他为什么要把清清彻底毁了!
清清把他当知音,他和清清玩脑筋,还把清清丢到熔炉里!他就这么想成这个神么?成神能比清清重要么?到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死得渣都不剩,还毁了清清正神的命格,我的清清,原本应该是天命神域里的十二神座之一啊!!!
看到最后一章说锦是官配还是想哭,看见锦这个名字也想哭,太太你这个狠心的女人,答应要在番外填坑的,坑还在,你人呢?都五年了,连一个锦的单人番都吐不出来吗?你说锦有隐情,那你倒是写他有什么隐情啊!!你倒是告诉我,他到底喜不喜欢清清啊啊啊啊……好难过,不说了,我要去前面骗更多的新人掉坑。
好好好,原来“神作”之名是这么出来的,巨多天坑没填的神经作者是吧,把人骗进来杀是吧,都是乐子人是吧,行,前人无情,休怪后人无义,我也去骗!
其他的就不说了,毕竟是在大量的车里找少量的剧情……本来是慕名而来,但是一路跳着看到这里,再看看评论,大概也懂是怎么回事了,虽然但是,虽然你们骂得很难听,但作者都完结这么多年了你们还在骂,是有多爱啊……
原本是不想开麦的,但作为被骗的“受害者”,我真的觉得很恶心,尤其是看到了我最讨厌的为虐而虐,就说主角的经历,我不否认这个世界上存在很多坏人,但你总不能从人到鬼一个好东西都没有吧?这真的合理吗?算了,这种小说,也没什么计较的必要。
这个作者我以前关注过,她注销账号之前发过一条消息,说她这本小说的灵感来源是她学长手绘的风景画,在她完结当日,她那个学长出了事,好像是说不在了吧,作者说要暂停更新去她学长家吊唁,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账号还注销了……
……
岑双的目光从密密麻麻的“精选评论”上离开前几本书的精选评论基本只有三条,到了这最后一本,数量之多居然占据了十页有余,也不知是怨气太重成功引起这复刻评论之人的注意,还是最后一卷的字数实在太少,于是连评论都被拉来凑页面……
但这些都不重要。
岑双缓缓抚过书页上的那个名字,轻声呢喃:“青华紫莲灯……”
岑双倏而站起身来。下一刻,人便倒了回去。
这一倒,便倒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岑双揣着一颗大白蛋,声势浩大地闯进了冥府。
被一阵阵巨响惊动的冥君一见岑双,立即咬起牙来,却不知想到什么,又将到嘴的怒斥咽了回去,深深吸了口气,掐着自己的胡子道:“你来得正好,上次你让我帮你找的那个人,总算有眉目了。”
第237章 龙君归位(三) 阴魂河畔,与故人别……
闻言, 岑双眉头微扬,似笑非笑道:“这可是巧,之前我一直在等冥府的消息, 数月下来也没等到, 没曾想此番我一过来,您这边就有消息了, 这般看来,该是我来晚了?”
冥君干笑两声,话中有话:“哪里哪里,还不是送森*晚*整*理灯一事已经刻不容缓,即使老夫查不到,总有人能给老夫启示……哈哈, 有些话不便明说, 但你应当是明白的。”
岑双微微一笑, 没有直接应下,也没有追问那个给冥君启示的“人”是谁,只缓缓道:“您何必与在下开这种玩笑, 您乃冥府之主, 世间轮回之事皆在您耳目之下,怎会查不到一个亡魂的下落。”
冥君听他这样说, 面色变了一变, 略有些迟疑地看向他。
岑双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静了一会儿, 他道:“我之前在人间看到一个人,他长得和莫询很像,性子也有几分相似,若非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我真要以为他是莫询了……我情愿他当真是莫询的转世。”
冥君长叹一声,问他:“这个叫莫询的,对你很重要罢?”
岑双道:“虽无血缘关系,胜过血脉至亲。”
冥君沉吟片刻,委婉道:“世间生灵何其之多,何况隔了百世之久,遇见一两个形貌相似的,也不是多稀奇的事,你……”
岑双静静凝视着他。
冥君道:“按理来说,世间生灵一旦死亡,便会通过往生之门来到冥府,他们的名字也会因此被生死名册记录下来,但生死簿通常只会记载能够轮回的寻常生灵,像超脱轮回的仙人,消散于人间的怨灵,没有来世的残缺命格……是无法在名册上寻到的。
“你的那位至亲,虽亡故多年,但只要正常轮回,再麻烦也能找到,一直没有线索,是因为他的名字早就不在生死簿上了。”
说到这里,他端详了一眼岑双的表情,见其冷静如初,没有一点要砸他冥府的倾向,松了口气,继续道:“一千年前,他被人放进往生之门,原本该同门内的亡魂一同进入冥府,可就在鬼门关前,他恢复神智之后,自己从往生之门上跳了下去,坠入阴魂河中。
“他在阴魂河里徘徊等待了将近千年,始终未入鬼门,后来于阴魂河中消散,自然也就从生死簿中除名。
“知道这件事后,我叫来鬼差一问,才知原来他在冥府还算有名,因着他那一世的命格,和原定的下一世命格可惜了,原本是有仙缘的呢,唉,你……节哀。”
……
莫询一直是个通透却固执的人。
“我和衣衣活得比你久,想得却没你明白,只可惜你在这等了千年,我们也没想过你不会转世,不过你不能怪衣衣,她被那人以另一种方式报复,失魂落魄千余年,已是自顾不暇,当然也不能怪我了,千年前我来冥府找你那会儿,你还没进往生之门,等一千年后我从混沌荒原出来,你又不在了。”
“你说你,非要在这地方等,就不能进了鬼门之后想办法留在冥府谋个差事么?不过你那性子,大抵也做不来这个,啧……可你等就等吧,也不多撑一会儿,哪怕像衣衣那样,千年后咱们都还能再见一面。”
“大哥,你知道是谁设计陷害我们么?是相绝城那个人面兽心的城主,可笑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这么个东西,将我,将你们,害成这样……不过你也不用自责,他这回彻底死了,我亲手杀的。”
“还有衣衣,你一直不知道吧,她其实不是三弟,而是三妹,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会不会讨厌你了我说你们也真是,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哪怕跟我说呢,早就给你们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一个个的藏着掖着,这下好了吧,你的那些话,永远没机会说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方才我向冥君那老头讨要了一壶好酒,你我许久未曾共饮,我先敬你一杯。”
手中酒杯倾倒,酒液洒落在阴魂河畔,河中阴魂呜呜咽咽,不知在为何人哀泣。
岑双再度给酒杯斟满,又一杯倒在河边,道:“这一杯,敬衣衣。”
之后丢开酒杯,仰起头,一整壶倒进了自己肚子里,擦着嘴角笑道:“以前说好的,这酒谁抢到手就归谁,眼下在我手里,合该我喝最多,是也不是?”
“有意见也没用,现在都是我说了算,谁让你们已经没法阻止我了。”
岑双将酒壶放在一边,缓缓站起身,最后往河中看了一眼,一边转身,一边摆手,道:“走了,以后就不来了。”
远去的背影在残风中依稀与当年的那个少年重合,少年的身形渐渐拉长,直至长成一个青年,青年向前走去,身边一黄一红两个少年停在原地与他挥别,风一吹,一人散在山间,一人葬于河流。
河中阴魂执念难消,凄哀之声难止难消。
岑双再未回头,踱步回到冥君府邸,尚未入府,便看到化成青年模样的老冥君从一头茶色纸鹤上跳下来,一见到自己,便急匆匆走了过来。
岑双目光在那一只没有巨腿翅膀还特别大,长得既威风又漂亮的纸鹤上停了好久,才微笑着与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个不停的冥君说话:“您方才说什么?对了,您不是去取灯了么,这么快便取来了?”
冥君嘴角微微一抽,抬手挥退纸鹤,沉声对岑双道:“方才与你说的就是这个,那青华灯,只怕老夫无法为你拿来了,岑双,你得自己走一趟。”
冥君藏青华灯的地方说不上隐蔽,但在冥府规则限制下,这地方除了冥君,也没谁能打开了,若非如此,庄权景无论是他认识的那个还是《仙迹艳事》里的那个都不至于那般急不可耐地想篡权夺位。
亦或者说,庄权景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已经迫不及待想推一个傀儡冥君上去,为其取得青华灯。
岑双在星光点点的洞府中左右看了一眼,奇怪道:“灯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