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然古族何等势力,被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腾个位置,让给人间飞升上来的生灵,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心头恨恨,而这好歹还能归结为天命使然,他们没打赢的苦果,若是让他们知道从一开始就存在一位超级间谍,不得把羽仙们撕了?
动不了你们帝君,还动不了小小羽仙了?叛徒的子民,亦是叛徒!
所以在后世的传说里,龙君与羽帝总是少年相识,青年决裂,数万年过去,天命难以违抗,长久的僵持之下谁也讨不到好处,于是两方谈判和解,至局势逐步稳定,才终于冰释前嫌,重修旧好。
至于龙君羽帝的身世,两人之间的真正关系,初露锋芒之前的经历,在世世代代的流传中,在有意的掩盖之下,早已模糊不清,世人谈及,各有见解,争论不休,然少有正解。
“也就是说,为了防止仙羽宫的仙人不被其他古族仙人记恨,你们故意模糊了真相,同时掩盖了锦夜帝君的功绩,还故意做出相看两厌,老死不相往来的假象?”岑双半是思索,半是疑问地道下这句。
岁无却是摇头道:“初时确有此意,后来各有要事,无暇会面,确实长久未见,等各方事宜处理完毕,再见面时,他……岑双!”
“怎么了?”奇怪于对方忽然急乱地叫喊自己,岑双又一次回头看他,还疑惑地歪了下头。
岁无的面上的颜色似乎比方才深了些许,像是一言难尽,还有些难以启齿,欲言又止片刻,见岑双等不来他的解惑就要继续之前的动作,呼吸一窒,终于出言制止:“你……莫碰那里。”
岑双扒拉龙鳞的爪子先是一顿,因脑中的念头还停留在“这片龙鳞怎么比本座的郁离宫还大,且让我研究研究”,便没想着“我方才碰他哪里了”,第一想法居然是:“你能感觉到?!”
岁无:“……嗯。”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他如今人在岛上,恐生变数,便留了一些能被化身感应的联系,如此若有异动,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所以仙君的意思,是指他方才爬上爬下,爬烦了就一屁股坐下,还一时兴起意图掀开的地方,不得了到堪比封印异动吗……
后知后觉明白了仙君言外之意,岑双瞬间直起身来,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仙君立着的浮云上。他将两手收入袖中,又重重咳了一声,矜持地侧过脸,若无其事道:“你方才说,再见面时锦夜帝君如何了?他那时就被……嗯,那位附身了么?”
“并非附身,”岁无看着他覆上一层水红的侧颜,顿了顿,继续纠正道,“也并非那时。”
那是锦夜帝君仙凡之战后第一次造访沧洋,也是这对久别的师兄弟难得重逢,岁无帝君暂且放下宫中要务,没有惊动岛上龙仙,将人带去了龙神岛之外的一处僻静孤岛。
彼时锦夜帝君提着一壶好酒,缓步行在他身后,打眼瞧了一圈,笑说:“倒是一处宝地,竟能同时供养如此之多的灵花,看来龙神之岛,并非徒有其名叫什么名字?”
岁无微微抬眼,淡淡道:“灵花岛。”
锦夜帝君摇了摇头,道:“哪怕是现想,也有些敷衍了。”
岁无没有理会这句来自师弟的打趣,转而询问:“你拎着什么?”
“醉云间,”锦夜往上抬了抬手,笑叹,“天宫佳酿,名头虽没琼芳酒大,滋味却更为上乘,那日在天宫饮了一次,便让我想起了昔年你我被师父训话的日子,所以向凤衍讨来一壶,让你也尝尝看。”
岁无道:“你与天帝的关系几时这般好了?”
他不问这个还好,甫一问起,锦夜便没好气了:“还好意思提,是谁在处理完那几个混入古族搅风弄雨的秽灵头领后,便做起了甩手掌柜?
“凤衍寻不见你,只能捏着鼻子找上我,好在那时离开,我将师父给我们的那七个法宝带上了,这些年也一直放在身边,你是不知道,那几个法宝与魔渊封印有多契合,我与凤衍试了几次,对于如何修补那处被秽祖冲撞出的封印,隐约有些眉头了。
“我们打算在天上择选七个擅长法阵之道的仙人……当然,得编造个厉害一些的说法,还要拿出能让人信服的佐证……所以我这回过来,除了想让你尝这个,也是想问问你……”
他喝着醉云间,前言不搭后语地跟岁无商讨着魔渊封印之事时,岁无终于品尝到了锦夜帝君强烈推荐的,所谓的能让他想起师父味道的酒。
浅浅抿去一点水皮,岁无便放下酒盏,垂下眼眸,淡声道:“是有些像。”
“何止是像,简直跟师父亲手酿的没两样。”锦夜帝君笑着道下这句,也将酒盏放下,随后目光飘远,脸上的笑容却在不知不觉中落了下去。长久的静默后,他忽然出声:“阿无,你说,有没有可能,师父的某个化身就在天宫,一直看着我们?”
岁无道:“可能。”
锦夜道:“师父千变万化,即便是我们,也从未见过的真身,哪怕就在天宫,站在我面前,只要不想,我也永远不可能与相认。”
岁无道:“嗯。”
锦夜道:“阿无,师父不要我们了。”
“……”
锦夜垂眸一笑,缓缓道:“我看你并不惊讶,大约是早就知道了,也对,当年我们罔顾师命私自下界,合该被师父弃之不顾……是我心存侥幸,妄想沾了尘缘还能独善其身,自以为是能解决一切,却根本就做不到。
“你不知道,阿无,我那阵子跑遍了天上人间三大异界,都没有找到回去的路,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我这仙人之躯,竟然还能做梦梦中师父对我说,我与你既决意入世,便是志不在此,就不要再寻了,往后,也不要再叫师父了……哈哈、哈……”
“你有心事,”岁无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一针见血,“除了魔渊,还有什么?”
“还能有什么,左不过魔渊,仙羽宫,杂七杂八的……”锦夜似乎有一瞬失神,但很快重拾笑容,温和道,“仙羽宫的大事也挺多的,有些都超出了我的想象,出来寻你喝一场酒,不知耽误多少宫务,不说了,我得回去了。”
起身时,不忘笑他:“都多少年了,你这酒量还是这样,多一口都不喝,也该练练了,否则来日有了心上人,洞房花烛之夜,两口合卺酒下肚便昏睡不醒,是要让嫂夫人委屈一整晚么?”
岁无帝君既没有留他的打算,也没有锻炼酒量的想法,只冷淡道:“没有这种来日。”
“话可别说太满。”丢下这意味深长的一句,人便没了踪影。
第253章 跃龙福会(八) 难言之隐,二选其一……
再一次被锦夜找上, 岁无帝君正与东方岛主大眼瞪小眼。
一个虽简明扼要但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表示要卸去龙君尊位,另一个再三恳求他留在沧洋,哪怕是当个花瓶都行, 只要他肯留下, 龙宫事务他想管就管,不想管也完全不用他操心, 还能随意出入神殿修行,于盘龙神柱上悟道!
如果帝君不答应,他今日便要碰死在大殿的这根柱子上!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便在这样的情境下,锦夜帝君的讯灵跳了出来,以只能被岁无听到的声音,凄惶道下一句:“阿无, 凤衍死了。果然, 根本就没办法, 没办法的啊!!”
锦夜人在魔渊,更确切地说,是在那个被过去的他们调侃为“点把火就能烧出一堆秽灵”的熔炉, 也是那几个致使古族之乱、引出仙凡大战的秽灵之首, 基于秽祖抓乱的封印一角,所搭建的献祭之地。
第一任天帝凤衍, 与他们凡间相识, 又一道飞升天上的友人,死在了这个地方。魂飞魄散, 尸骨无存。
岁无见到锦夜时,他正立在一堆灰烬旁,大约是在走神,以至于等岁无走得很近了, 才僵硬开口:“我错了,就不应该尝试,我怎么就,这么自以为是……前些时日他还跟我说,他马上就要当父亲了……阿无,凤衍死了。”
他说得云里雾里,岁无自然不能明白,但无论他如何追问,锦夜再不肯多透露半个字,只说已经害了凤衍,不能再害他了,便与岁无一同将熔炉封锁,又在岁无问起他之后打算时,表示要弄个假身份暗中照看凤衍的妻儿,以及为七相法宝择主。
毕竟是看多了生离死别的人,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有他关照,天宫的小天帝还算顺遂,虽遭遇过不少惊心动魄的场面,到底没有真正的性命之忧,但这小天帝毕竟未出世时便没了父亲,尚且年幼又失去了母亲,还是不少仙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以,尽管他在外貌上完全继承了先天帝的俊朗风流,性子却要深沉内敛太多。
后来岁无在群芳盛会上匆匆看了对方一眼,那小天帝并不识得他,也不识得真正的羽帝,见到他们,眼中流转过一抹惊讶,很快沉入眸底,不露声色地与他们挨个打了招呼,不至于冷淡,也不过分热络,很是符合“天上新贵”“天命所归”的定位。
倒是那位被赶鸭子上架的新任狐帝,完全没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意识,甫一见到他,便露出一副“怎么和传言半点对不上”“早知道就不请你了”“好后悔啊啊现在赶客还来得及吗吗吗”“我梅雪宫群芳盛会就要毁于一旦了呜呜呜呜”……的睿智表情。
可怜锦夜帝君憋笑憋足了十日,终于憋到人后,在岁无帝君冷淡的目光中捂脸大笑起来,好不容易笑得差不多了,抬头一看岁无帝君此刻的模样,噗嗤一声又笑起来,笑得手里的酒至少洒了半数到地面。
岁无帝君倒是一如既往地淡然处之,等对面笑声歇下,才放下茶盏,眼皮微掀,龙须轻震,淡淡道:“笑够了?”
“够了,够了,再不够怕是要被你扔出沧洋了。”话虽如此,锦夜帝君唇角仍旧噙着明显的笑意,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的却是对面的龙君,“为何将自己化成这般模样,不人不龙的,也不怕后辈们笑话。”
岁无言简意赅:“更舒服。”
此世的修行之道,便是境界愈深,越贴近本源,当这本源表现在飞升仙人身上,是膨胀身形、扭曲样貌,到了先天仙人这里,则是贴近原形了,如此大前提下,岁无的表现岂不就说明……锦夜恍然一笑,森*晚*整*理道:“原来如此,倒是要提前恭喜你了。”
岁无摇摇头,道:“尚早。”
“早便早罢,免得真到了那一日,我却恭贺不上了。”
岁无蹙眉看了过去。
锦夜向他举杯,淡然笑道:“这回过来,可不是为了笑话你,而是要与你辞行说来真是惭愧,师兄,这红尘一行,你都快要追上师父了,我却是……该离开了。”
他没说自己要去哪里,只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过,仙羽宫的羽仙们大多稚嫩,还十分喜好内斗,怕是短时间内,无有担大任者,于是再三请求岁无,希望他能够在前期帮忙照看着些,别让那仙羽五脉的小家伙们,真把白云间给拆了。
也别让旁人将仙羽宫拆了。
锦夜帝君虽然长袖善舞,看起来也是个温柔似水的人,可只要仔细回想与他的相处细节,便知道他其实并不多话,更与“聒噪”二字沾不上边,但那一日他却喋喋不休,没完没了,仿佛是在交代后事,于是唯恐有所遗漏。
也是那一日后,对方就彻底销声匿迹,仙羽宫那边对外的说法,乃是闭关去了,毕竟神仙闭关司空见惯,不足为奇,更不会过多引起旁人重视,只不过,锦夜帝君没有“闭关”多久,就重新回到了仙羽宫,甚至因为时间太短,外界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
就是仙羽宫的羽仙,以及锦夜帝君自己,都不记得了。
锦夜帝君不记得自己曾决意赴死,回归仙羽宫后还与从前大不相同,有关对方的各种负面传闻,便是从那时传开的。
原本羽帝锦夜的名声,就不是特别好,他对外虽然比那时的龙君还要低调三分,对他有意见的人见了他本人,几乎都会为他的气度、谈吐、容貌所折服,可这世上生灵,多的是没见过他的,又经历了不知多少届的轮换,无感者远比钦佩者多,久而久之,他这“阴晴不定伪君子真暴君”的新形象,便彻底定格,再无争议。
更别提,其他的不好说,“阴晴不定”的传闻,的确没有冤枉那时的他,毕竟岁无帝君就曾亲眼见过,在锦夜“出关”后不久,他亲自去了一趟仙羽宫,与对方长谈数日。
锦夜帝君逐渐意识到了自身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趁着这片刻清明,当即跟随岁无离开仙羽宫,来到沧洋神殿,有龙神遗留的神力压制,那些潜移默化让他一日比一日古怪的东西,才被按了下去,锦夜也终于将前因后果全部记起。
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预期,还朝着未曾预料的方向策马狂奔,已经到了锦夜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只得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告诉岁无,仙羽宫有一个只有羽帝才知道的秘密,那秘密在他还只有羽帝虚名之时无从知晓,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也名副其实后,忽然明晰所谓的魔渊封印,最初并不是封印,而是一座囚笼,由凤凰古神舍命化出的囚笼,在天命的增补之下才有了如今的七大封印之地。
只是这座囚笼,在秽祖经年累月的冲撞中,早已不复当年牢固,若不及时修补,只怕要不了一万年,秽祖就要将预言中的魔神孕育出世!
然,唯一能够修补囚笼的办法,竟是要承袭凤凰神脉的后裔如同当年的凤凰神一样,舍弃血肉元神,跳入魔渊熔炉,化为那无边火笼的一部分……
上一任羽帝不舍爱子送死,将此事按压了上万年,才导致了大规模的秽灵出世,其中更是不乏修为高深城府极深之辈,这些灵智极高的秽灵刻意接近了既是心虚又是不满的先羽帝,成功挑起了长达数千年的古族乱斗。
先羽帝不是不知他的行为,会对天上人间造成多恶劣的影响,也不可能不清楚有多少生灵命丧于接二连三的混战乃至于天灾之中,正因为他都明白,才更要这样做。
为了这些人的死活,他的同族、他的孩子才不得不去送死!只要这些人多活一日,他们羽族便永远不得安宁,与其提心吊胆唯恐哪一日被人发现秘密,惹来杀身灭族之祸,不如先发制人,将他们杀个干净!
这便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凤衍的悲剧,也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能从人间一路飞升成为天帝,固然有占据天时地利的因素,可能从亿万生灵中脱颖而出,便绝不是“好运”二字能概括的,这位先天帝虽然面上不显,却是个极为心细的人,他先是察觉了锦夜并非他先前以为的那样背信弃义,有意与对方交好,又在频频接触中,发现了对方的秘密。
彼时二人发现了七相法宝与魔渊封印的关联,对于后续修补封印一事,总算有了一点眉头,自是喜不自胜,先天帝着意带了宫中好酒醉云间与锦夜帝君开怀畅饮,酒过三巡,又提到封印之事,先天帝喜气洋洋畅谈来日,锦夜却流露出些许愁绪,话里话外隐约有拖延之意。
锦夜帝君想要拖延,乃是因为想要完全修补封印,不止费时费力,还费命,费的还是他族人的命,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他并不愿舍弃自己族人的性命,也不愿走上先羽帝的老路。他总觉得还有其他办法,先天帝也这样认为。
他们一开始都是不服输,也不认命的人。
然而天帝之死,天宫大乱,先狐帝动乱之心再起,险些让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的局面毁于一旦。
于是被他们想方设法拖延了数百年的计划,在先天帝故去后,才被羽帝重新提起,彻底实行,又在回到仙羽宫后,重新打开了那座被他关闭了数百年的传送法阵,在那里种下了大片的梨树,梨花盛开之日,他送走了他的第一个族人。
之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直到前不久,又一次需要推算契合囚笼的命格,羽帝也如从前一样盘坐推算,可这一次,推算之后,浮现在他眼前的,是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便是我自己,”锦夜揉着额心对岁无道,“另一个,在青羽王宫那边,现任王君之女,却还只是个小孩子,其身世,更是与如今的天帝有几分相似,早早便没了母亲,叫我如何忍心,又该如何抉择?”
虽为王姬,理当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但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天真可怜的小姑娘,未去过远方,未见过人间,将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如何忍心让这样年幼的孩子去面对注定无法打破的魔咒?几乎没有怎么考虑,锦夜帝君便下定了决心。
第254章 跃龙福会(九) 舍生忘死,世事无常……
可千算万算, 没算到竟会以这样的结尾收场,锦夜帝君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毫发无伤地回了仙羽宫, 连带与魔渊封印相关的记忆都丢得七七八八, 更不知何时动的手脚,令他的心腹也将他先前的交代忘了个一干二净。
“是……”锦夜按在额心的那只手缓缓放下, 转过眼看向岁无,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阿无,我们都算错了,被封印在魔渊之下的是秽祖没错,可屡屡冲撞封印妄图提前出世, 继而给秽灵们下达指令的, 却不是秽祖本尊, 而是即将被孕育成型的魔神!”
“……”
万年前的神殿一片寂静。万年后的神殿仿佛也静止了般。
良久,岑双敲打手背的指头停了下来,若有所思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那位秽祖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与魔神又是怎样一种关系?
“雷相君曾说‘秽祖无形, 孕神有形’,我一度认为此言别有深意, 比如, 是一位远古时期依靠‘孕育’之类的手段,夺取其他神尊的神力、寿命乃至神格, 来壮大自己神力的凶神,后来意外知晓‘魔神出世’的预言,才明白那句话大抵只是字面含义。
“可即便如此,也算得上‘魔神之母’一类的存在, 缘何在你们口中,更像一具空壳,能随便被还没彻底孕育出来的魔神夺去主权,连原本的神力若我没有猜错,那些所谓的秽气便是神力的一部分都仿佛是在为魔神做嫁衣?”
岁无道:“因为本就只剩空壳,全无自主意识,也无任何灵智,唯剩‘一定要孕育新神’的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