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程戈猛地听到皇帝的声音自上传来,脑袋埋得更低,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闷声回答,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罪臣……请皇上治罪!”
周明岐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面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天子被掌掴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就连声音也不由冷了几分:“那你想要朕如何处置你?”
程戈没想到他会反问,有些紧张地舔了下嘴唇。
“罪臣程戈,犯下滔天大罪,不敢求陛下宽恕。
今日负帚于此,但凭陛下处置,或杀或剐,绝无怨言!
但求陛下开恩,莫要牵连罪臣的家人……咳咳咳!!!”
程戈说得有些着急,嘴里没咽干净的糖渣猛地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咳……唔……!”他顿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只见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咳得浑身发颤,那架势仿佛真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罢休。
周明岐看到这一幕,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两步,眉头紧紧锁起。
林南殊更是吓得连忙半跪下来,一手托住程戈剧烈颤抖的手臂。
一手在他单薄的后背上急切地轻拍顺气,满脸的担忧毫不掩饰。
周明岐见到林南殊几乎将人半揽入怀的动作,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原本……也并未真想追究他的罪责,此刻见他这般咳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模样。
那点因被冒犯而起的怒火早已被复杂难言的情绪压过,只剩下不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罢了。你回去吧。”
说完,不再看阶下那混乱的景象,直接转身离开。
林南殊见周明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连忙伸手,拦腰将程戈给捞了起来,程戈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忍不住又低咳了两声。
眼尾因为方才剧烈的咳嗽而泛红,氤着一层生理性的泪花。
“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林南殊又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程戈仰头看向林南殊,下一瞬间突然咧嘴朝他笑了起来。
“郁离,你要吃吗?”说着,把手心捏着的那块芝麻糖摊开问道。
林南殊:“………”
林南殊方才太急没注意,这会看到他嘴角还沾着芝麻粒,哪里还不明白。
“你吃吧,仔细些不要急。”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素雅的绢帕,替程戈拭去那点显眼的糖屑。
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唇角的微温。
程戈先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方的意图,竟意外地老实下来。
乖乖站着不动,只是仰着脸,睁着一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望着林南殊。
就在绢帕即将触碰到嘴角时,他忽然极轻地唤了一声:
“郁离……”
这声称呼又轻又软,仿佛羽毛搔过心尖,林南殊替他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由程戈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唤出,平白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与……缱绻。
林南殊的长睫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温柔细致,将那点芝麻碎屑轻轻拭去。
他收回绢帕,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似乎比平时更低沉柔软了些:“好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林南殊替他整理好略显凌乱的中衣。
又将方才披在他身上的外袍拢紧了些,“绿柔托人来宫门前问过许多次了,想必担忧得紧。”
程戈点点头,乖乖跟着他往宫门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小口啃着手里剩下的芝麻糖。
林南殊侧目看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沉吟片刻,温声提议。
“你此次元气损伤不小,府上若缺人照料……不如去我府上小住一段时日?
我有一处别院引有温泉,最是温养身体不过。”他的语气真诚,全然是为程戈身体考虑。
程戈啃点心的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温泉别院!
听起来就超级享受!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好哇好哇!
然而,话刚到嘴边,又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
妈的!差点忘了林府还有林逐风那个老gay。
程戈连忙摆手,干笑道:“不、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郁离你了!
我回自己家躺着就行,真的!我皮实得很,躺两天就好了!”
林南殊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勉强,只温和道:“既如此,回去定要好生静养,切莫再大意。”
说着,又细致地替他理了理披着的外袍领口,免得灌风。
程戈仰着头,任由林南殊动作。
阳光透过宫墙檐角,洒在林南殊低垂的侧脸上,将他长而密的睫毛染上一层浅金。
随着他轻柔的动作微微颤动,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程戈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林南殊跟他那个祖父朝夕相处……
该不会……早就被林逐风给带偏了吧?!
他的目光又落林南殊身,心想这看着也不太像啊!
但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程戈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不行,还是测试一下!
第183章 直男测试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轻轻唤了一声:“郁离。”
“嗯?”林南殊闻声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看向他。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程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伸出手。
他指尖在林南殊光滑的脸颊上摸了两下,甚至还下意识地轻轻蹭了蹭。
触感干燥温热,皮肤挺好……很好,没擦粉。
林南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彻底愣住了。
身体微微一僵,清澈的眼底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程戈干咳一声,迅速收回手,脸上摆出再正经不过的表情。
甚至还微微蹙起眉,仿佛刚才那个非礼兄弟的人不是自己。
他煞有介事地指着林南殊刚才整理他衣襟的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没、没什么,感觉手有点酸酸的,甩两下。”随后话头一转,“你指甲上是不是沾了东西啊。”
林南殊一听,下意识地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的指甲。
程戈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看到这里,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网上说的果然没错!直男看指甲都是这样往里抠着看的。
只有给子才会翘着兰花指把五个手指头张开朝外看。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郁离兄弟还是笔直笔直的,安全感瞬间回来了。
他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又灿烂的笑容,拍了拍林南殊的肩膀。
“应当是看错了,快走吧,别让绿柔等急了!”
说完,心情大好地啃着芝麻糖,脚步轻快地朝前走去。
留下林南殊一人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指甲。
又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程戈蹭过的脸颊,温润如玉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片茫然。
程戈被皇帝准了几天假,名义上是在府中静思己过,好生休养。
这日天气晴好,他却被绿柔和福娘按在院子里,被迫围观一场法事。
只见一位穿着八卦道袍、留着山羊胡的大师,手持桃木剑,在他院中东南西北四个角跳来跳去。
口中念念有词,时而摇头晃脑,时而掐指猛算。
表情凝重得仿佛程戈不是伤了元气,而是被十八层地狱的恶鬼缠了身。
程戈穿着一身宽松的寝衣,外头随意罩了件袍子,百无聊赖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大师卖力表演,一脸的生无可恋。
那大师一番腾挪辗转,猛地停在他面前,闭眼捏了个复杂的诀。
叽里咕噜又是一段谁也听不清的咒语,最后并指如剑。
隔空对着程戈的面门重重一点,大喝一声:“呔!妖邪退散!”
程戈:“………”怎么感觉这画面有点熟悉。
随后,只见那大师缓缓站直身体,长吁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