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宁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这个疯子!
欣赏归欣赏,但他绝不允许江珩再这样伤害他自己……也伤害这具他刚刚归位的身体!
“够了!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一声冰冷的断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怒。
宁渊不再留手,尽管身体受创,气海翻腾,但他对力量本质的理解远超此界。
他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神魂本源、无视了物理距离的斩念之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了江珩的眉心!
江珩眼中光芒一闪,竟也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防御,瞳孔中的神采瞬间涣散,凝聚的力量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宁渊身影一闪,在他倒地之前,已将其接入怀中。
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模样,宁渊眉头紧紧蹙起,那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毫不犹豫地将精纯的灵力渡入江珩体内,稳住他濒临崩溃的生机,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燃烧的本源。
但这过程太慢了!尤其是本源之伤,寻常灵力温养收效甚微。
宁渊盯着江珩失去血色的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仅仅一瞬,便被更深的决断取代。
“麻烦!”
他低斥一声,像是为了说服自己,随即俯下身,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意味,攫取了他的唇。
不同于之前的冰冷戏谑,这一次,他主动运转了那双修秘术。
精纯的本源之力混合着独特的疗愈道韵,通过唇齿相交,源源不断地渡入江珩体内,远比单纯的灵力输送高效百倍。
在秘术的作用下,江珩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紊乱的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
宁渊抬起头,看着怀中人安静下来的眉眼,少了平日的冰冷与威势,竟显出一种难得的、脆弱的俊美。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有些嫌弃地挑起江珩一缕沾染了血迹的墨发,在指尖绕了绕。
目光复杂地扫过对方紧闭的眼睫、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点微妙情绪的语调低声道:
“啧……也没多好看,板着张死人脸……怎么就把‘我’迷得这般五迷三道的……真是……”
话音未落,识海深处,那被强行镇压的意识仿佛听到了这“诋毁”,再次不甘地躁动起来,发出无声却尖锐的抗议:
【啊啊啊啊你个傻叉!放开他!不许你说他不好!!!】
宁渊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戾气一闪,毫不留情地再次将其狠狠镇压下去,丢回识海最深处。
“吵死了。”
冷。
刺骨的冷。
明明眼前是冲天的火光,江珩却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火光中映照着的,是紫霞山的灵脉化作燃料,灼烧族人惊恐扭曲的面容,他们的惨叫与哀求如同背景的杂音。
而那个身影,那个他如今无比熟悉、此刻却如同噩梦源头的身影宁渊,前世的万魂幡主,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他玄衣墨发,衣袂不染尘埃,眼神是纯粹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动用万魂幡,只是随手挥洒间,一道道无形的力量便精准地抹除着江家子弟的生命,如同拂去尘埃。
江珩躲在残垣断壁之后,心脏如同被利刃刺穿,仇恨与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看到了一个机会那个魔头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是现在!
江珩凝聚了毕生修为,燃烧了所有潜能,如同扑火的飞蛾,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直刺宁渊的后心!
他计算好了所有角度,封锁了所有退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的剑尖即将触及那片玄色衣袍的刹那
宁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轻易地避开了这凝聚了江珩所有希望与仇恨的一击。
他甚至还……转过了身。
那双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眸子,落在了江珩因全力一击而空门大开的胸膛上。
“噗嗤!”
一声利物入肉的闷响。
江珩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跳动的东西被那只手轻易地攥住,然后……掏了出来。
是他的心。
第216章 梦魇与愧意
剧痛迟了一瞬才席卷而来,但比剧痛更深刻的,是那种灵魂都被冻结的冰冷与绝望。
宁渊低头,看着手中那颗仍在微微搏动、沾染着温热鲜血的心脏,又抬眸,扫过江珩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脸。
宁渊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玩味,轻声吐出了几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
“……可惜了这副皮囊。”
随即,他随手将那颗心脏捏碎,化作一蓬血雾。
另一只手凌空一抓,江珩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残破的躯体中扯出!
接下来的,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折磨。
万魂幡内。
这里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无数被拘役的灵魂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哀嚎、相互撕咬。
死气与怨念如同硫酸般侵蚀着每一寸魂体,带来远比肉身痛苦千万倍的折磨。
脆弱些的魂魄,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意识崩散,化为精纯的怨力,成为万魂幡的养料。
而江珩,凭借着刻骨的仇恨与一股永不屈服的坚韧意志,硬生生在这片炼狱中熬了下来。
一天,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折磨与黑暗中那双冰冷的、漠然的眼眸,成为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坐标恨。
“吵死了……”宁渊的低语在寂静的洞府中消散。
但他怀中的江珩,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再次变得苍白,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巨大痛苦。
宁渊试着渡入些灵力,却没有丝毫安抚效果,江珩的眉头紧锁,陷入更深的梦魇之中。
宁渊皱了皱眉,尝试以更精纯的神魂之力疏导,却依旧收效甚微。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分出一缕神识,顺着两人之间因双修秘术而建立的神魂通道,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江珩混乱的识海深处。
那是属于江珩的,血色的梦魇。
宁渊的神识从那片血腥残酷的梦魇中退了回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紧紧锁着。
他看着怀中冷汗涔涔、依旧深陷痛苦回忆的江珩,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点极其柔和、与他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清辉,轻轻点在了江珩的眉心,以一种近乎叹息的、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语:
“那般对你……今生,你怎么还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
……愧意。
不知过了多久,江珩猛地睁开双眼!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还能感受到被掏空心脏的剧痛与万魂幡内无尽的折磨。
江珩第一时间运转灵力,确认自身状态伤势被稳定住了,燃烧的本源也得到了初步的修复,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虞。
然后,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洞府内星辉依旧,道韵流转,却空无一人。
那个将他击晕、又为他疗伤的身影,不见了。
江珩撑着手臂坐起身,靠在冰冷的池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识海中,紫霞山冲天火光、族人扭曲的面容、心脏被捏碎时的爆裂声、还有魂魄在万魂幡内永无止境的嘶嚎与侵蚀……
所有画面与感知依旧清晰如昨,刻骨的仇恨与绝望如同最顽固的毒藤,缠绕着他的神魂,试图将他重新拖入那片血色的泥沼。
但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溺。
对他而言,剧痛、恐惧、绝望,再也不是需要克服的情绪,而是让他清醒、助他强大的良药。
但当他再睁开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计算与决断。
他没急着动,也没去探寻宁渊的踪迹。
江珩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感受着经脉中滞涩却平稳流转的灵力被精纯且远超他当前境界理解的力量细致梳理过。
还有唇上残留的、那绝非幻觉的、带着双修渡送意味的微凉触感。
疗伤。双修渡元。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纯粹的、冰冷掠夺的万魂幡主所能做出来的行为,并不相符。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牵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宁渊,是他由生到死,至死不休的死敌,哪怕他魂飞魄散,也要拖着他下地狱。
因此,他绝不可能在毫无把握真正杀死对方的情况下,就愚蠢地选择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