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无相闭了闭眼,哑声安排道:“夏莲,回村告诉老夫人,就说夫郎生病所以我一早就把沅哥儿接过来照看了,不许他们闹得兴师动众!”
“苟一!让你那些弟弟妹妹去打听打听,夫郎昨日去了哪里,最好是有杏花桃花和桃花酒酿的地方。”
“周人,去县城书院告假,只说我一病不起,短时日内无法去教书,让其他几人为我盯着些!”
“是!”几人忙不迭应着,脚上匆匆往外走。
师无相还不忘叮嘱他们不许把这件事传出去,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他病重,元照在照顾。
这时代,姑娘或是小哥儿无端离了家,那名声也就彻底完了,糟心话就更是要听不尽,怕是只有被逼死的份。
师无相越想越觉得可笑,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元照,却连他心里盘算着这些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真正的生辰,难怪那一年过生辰他那样怪异,后来更是不许再为他过生辰。
合着是一直庆祝错了。
这样的小事居然能逼得他逃跑,这算什么事?
分明就是屁大点事,真是把家产赔完了想着跑,师无相倒是还愿意夸他两句!
只是此时说想这些也都是徒劳,遇到元照这种喜欢往龟壳里缩的笨蛋,委婉算是半点用没有,得发疯,他才能长记性。
师张氏本就要和陶家商议定亲的事,又听说元照病了,当即就赶着牛车回镇上了,可真回到家才发现,说生病的人早就不见了。
“什么叫走了?”师张氏倒是听得懂,只是还有些愣,“他孤身带着沅哥儿走了,你不会去追吗?!你读书那聪明劲去哪了!”
“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待有消息后就会直接去找他,您别担心。”师无相轻声安抚着,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来,“娘是不是和他说过要我纳妾的事?”
师张氏瞬间瞪眼,“你别夫郎跑了没处撒气就跟我挑麻烦!我怎么可能跟他说那种事,你一个夫郎都哄不明白呢!”
师无相顿时觉得头疼,“那他为什么一直觉得陶香月是给我准备的妾?”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笑出声了。
且不说家世配不配,就单说他压根就没有和陶香月见过面,他会莫名其妙就纳没见过的人吗?当然就算见过也不可能纳啊!
师张氏彻底愣住,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他是不是一直不知道咱们是给阿越相看啊?”
师无相:“………………”
他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许是之前外面传了两条风言风语,再加上那段时间和媒婆来往得多,他也和媒婆见看几次,估计就是这么误会了。”师张氏一时也有些语塞,这误会真是……
师无相仅一瞬间就接受了这说法。
元照都能做出跑路这种事,肯定也就是这么想的。
若真要大张旗鼓的打听,必然能很快就找到元照,只是若是闹大,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要么是被掳走,要么是自己跑,无论是哪一种,对元照的声誉都是威胁。
苟一不得不让他的弟妹们到街上打听,还得是明里暗里的旁敲侧击,只是清水镇人不少,马车更是多,若是不注意,没人能知道他去过哪。
“不过,说起桃花和杏花,这时候倒是也有地方在开了。”苟一在镇上时间久,知道的事也多,“咱们县城就有两处这时候开花的,分别在莲花镇和石塘镇,我打听过了,都开花了,也有很多人去那边赏花。”
“备马车,现在就去。”
“是!”
师无相看到马车更气了,也不知道元照走的时候有没有坐马车,应该是坐了,不然两条腿都倒腾不了多快。
他紧张的很,都想着该怎么说一点点把误会解开了,一路上都在心里练习着,一定要一句就把误会解开。
可直到他去了莲花镇,又跑了石塘镇都没有找到人,师无相心里的焦急便再无法克制,还有什么地方杏桃都开了,还能拿出两坛子酒回来!
“不只是明曲县,其他县城也要打听。”
“……”
另一边。
元照和元沅已经搬进了他租的小院子里,小院虽然小些,但也很漂亮整齐,门前就是两棵石榴树,等到了秋冬就能吃石榴了。
屋里早就让同村的婶子们帮忙打扫干净了,还买了两床被褥,幸好也暖和起来了,若是棉被少不得要花很多银子,虽然他带的够,但还是能省则省。
“哥哥,我们以后都在这里吗?”沅哥儿轻声问着,“那我还能继续读书吗?”
元照想了想道:“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有桃花杏花,还有孩子和你一起玩,我们就在这里住如何?至于读书,我已经在和婶子们打听了,如果附近有学堂就让你去。”
“好!都听哥哥的!”元沅倒是无所谓去哪,他只是心里不踏实,想把事情都问清楚。
从他知道哥哥撒谎开始,他就知道他们早晚都是要离开师家的。
虽然他也很舍不得伯娘和然然姐姐,也舍不得阿相哥哥和阿越哥哥,但和哥哥比起来,他们都不如哥哥重要。
元照花了小半日就把小院打理好了,他们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干脆就带着铜板和那些婶子们换了点粮食,回头再去镇上买一些。
那些婶子们好奇的很,都想问问他怎么自己带着小哥儿就来了,但这会还不熟,不好意思多问,看到他拿钱换粮食别提多高兴了。
晌午做饭。
元照闷了些米饭,又简单炒了肉菜,两人默默吃着,都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这三年来,饭桌上吃饭人数最少的时候也没少过两个人,现在突然就剩他们两个,难免有点不自在。
吃过饭,两人躺在床上补觉,时不时闲谈几句。
“阿相哥哥会找我们吗?”沅哥儿轻声询问。
他其实还是很喜欢阿相哥哥的,只可惜他不喜欢哥哥。
元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阿相哥哥很快就会有新媳妇了,他不会找我们的,不要想这些了,踏实睡觉吧,午后我再出去打听打听哪里能做工。”
虽说如今他带的银子已经足够他们花一辈子,但少不得有特别需要银子的时候,更何况还有一些是给沅哥儿准备的嫁妆,轻易动不得。
元沅乖乖点头,却依旧有些难受,阿相哥哥这么快就要娶新媳妇了吗?看样子一点都不在乎他和哥哥,那他也不要喜欢这样的阿相哥哥了。
元照无声叹息,从前他总是想着要给沅哥儿最好的生活,为他做力所能及地一切,但说来说去,师家的环境是最好的。
只是他们不能再继续留在那里了。
希望没他之后,阿相能真正幸福快乐。
.
“爷,我又打听了几个地方!”
“隔壁临县有一羊马镇,听说那边有个杏桃村,平日里靠卖果子和酒赚钱;还有樊家城也有以此为生的,咱们接下来去哪?”
听夏莲的意思,他是早期就出发,直到傍晚才回来,那路程必然长久,但还要刨去安置的时辰,樊家城就有些太远了,便是回来,也得是晚上。
他轻笑:“去临县。”
作者有话说:
追追追!
聪明脑子这时候就显出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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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亲嘴。
临县。
师无相来临县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昨日他们几次扑空,但他有预感,元照一定就在临县, 就在这羊马镇的杏桃村!
他先是在镇上落脚, 让苟一和周人去打听最近可有外来的人租住小院或是花银钱买,就这两日的事,想来若是真有人打问,必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忘记。
他一边希望能有人知道元照的行踪,又担心真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否则他孤身的哥儿还带着一个小哥儿,岂不是给别人机会欺负吗?
镇上确实一直有打听落脚处的, 但仔细盘问后发现和元照的条件对不上,师无相松了口气的同时,另一口气也吸了起来。
“直接去杏桃村。”
“是。”
仅仅一日过去, 师无相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光鲜亮丽,他的衣衫未换,若非今日要外出寻找元照, 他怕是连头发都懒得束起。
待他找到元照,必得带回去好好教训,成日里嘴上说着以夫君为主,背地里做的全都是把夫君踩在脚下的勾当!
阿嚏
在洗衣裳的元照重重打了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难不成是衣衫有些单薄?总不至于在这暖春里风寒。
沅哥儿赶紧捧着热水过来, “哥哥喝茶, 我帮哥哥洗吧,我也很会洗衣裳。”
元照将茶杯递给他,“用不着你, 你再去把之前学的字练练,明日有空我就去镇上给你买字帖和笔墨,走得急那些东西都没带。”
“我在地上练也是一样的。”元沅说。
“那怎么一样,你阿相哥哥就是在特别好的纸上练字,所以写出来的字才那么好看。”元照想都没想直接用师无相做例子,说完才觉得心里闷得厉害,又督促他两句,继续沉默着洗衣裳了。
小院后面的小山坡上零星生着几颗杏桃树,这时节开得正好,元照一边洗衣裳,一边闻着微风里带来的花香,心情微妙地好了一些。
他用力将衣裳拧干,拿着就起身,嘴里喊道:“沅哥儿,帮我晒晒衣裳,这件小,你踩着凳子就能够到……”
他边说边转身,彻底愣在原地。
一只骨节分明地手接过了他的衣裳,利索帮他晒到了晾衣绳上。
是阿相。
元照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躲逃,而是诧异和难以置信,阿相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眼睁睁看着师无相把所有的衣裳都晾好,将木盆的水都倒掉,且顺手把小院子收拾妥当……这是来他这里做工了?
“跟我回家。”师无相说。
“不好这样的。”元照很乖的摇了摇头,费唇舌劝解着,“我们已经不是夫夫关系了,你不能再来找我了。”
师无相挑眉,愠怒被压在心底,以至于他竟是直接笑了起来。
乖乖站在他面前,说着乖乖的狠话。
多新鲜啊!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你说断就能断的,你只是跑了,不是把我休了!”师无相咬牙切齿,向来俊美如玉的谦谦君子,此时恨不得急得跺脚。
“休、我不能休你,只有你能休我……”元照眨巴着眼睛看他,“你是来给我休书吗?那你放那就走吧,我知道了。”
师无相恨不得一口气背过去,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么难相处呢?
一定是他说话的方式不对。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不是来给你休书的!我们之间有误会需要解开,你暂时跟我回家,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你要是觉得我解释的不好,我就重新解释,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