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放弃。
但脑海中一直有道声音让他别放弃。
“如果我不放弃治疗,我就会忘记你,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该让我忘记你。”他对着虚空故作无情的说着冷漠的话。
回应他的只有不断的啜泣声。
那轻微且缥缈的啜泣就像是一把生锈且钝的刀,正慢吞吞割着他的心,每一下都能拽出多余的碎组织,让他反反复复的疼。
疼痛的余韵拉的很长,长到他也眼眶酸涩。
“阿照,我不放弃……”
他的嘴里再次呼唤起这个让他爱与痛并存的名字。
他无法不爱这个人,更无法不在乎他的眼泪,那些爱意来势汹汹灌满他心脏,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他要听对方的话。
他不想对方的眼泪是因自己而流,更不愿是为别人而流。
就算痛苦,他也要幸福。
紧接着他眼中的世界竟是逐渐分裂成多个色块,然后再如淡色办渐渐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那一瞬间,师无相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隐约想起一些事。
他曾经在街头救助过元照。
他曾和大师说过一些话。
他早就知道自己木讷的灵魂有一部分被放到异世滋养。
更知道,大师曾告诉过他,他这一生会遇到一位命定之人,只有这位先才能在他这不平坦的一生中陪他安然走过。
更是想起县令之前想要牵线时,他曾告诉过县令,自己在等一位命定之人。所以那时和县令见面对方才会询问他。
他遗忘的都是一些零散琐碎的事,可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仿佛和元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想起一切,意识却还有点空,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只是一味的闭着眼睛,等待着。
“施主,你还不醒吗?”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就像是有肃穆的钟声在耳边响起,让人心思澄净,心绪清明。
他做出了睁眼的动作,眼睛竟真的睁开了,有光亮刺目,他微微眯了眯眼,一只手便挡在了他眼前,为他遮住了那些刺目的光,却让他看清了长相。
“夫郎。”他哑声唤着。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含了一把粗糙的沙砾在喉咙里翻滚着,咯得他生疼。
元照呆愣愣地盯着他,比话更先来的是眼泪,他握着师无相的手放到脸颊,想遮住自己的狼狈,又怕看不清他。
元照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没进师无相的袖子里。
他昏迷了多久元照不知道。
因为每一天都漫长如年。
“你为什么、为什么才醒……”
“我每天都有叫你的名字,我每天都有诉说我的辛苦,你为什么不心疼我……”
“我有多么多么难过,你怎么就不心疼我呢?”
多日来的殚精竭虑和痛苦,最终只汇成一句你怎么不心疼我。
他连埋怨的话都说不出。
只是在委屈自己等太久。
“都是我的错,来抱抱好不好?”师无相沙哑着声音偏头咳嗽了一声,伴随着咳嗽,脸上也稍稍多了些血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元照小心翼翼侧趴在他怀里,侧躺的脑袋可以听到他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你听到了吗?”师无相摸着他哑声说着。
“什么?”元照轻轻拍着他的胸口,还沉浸在他醒来的喜悦与恍惚里。
师无相笑笑:“我的心脏,它在为你跳动。”
他很少说这样牙酸的话,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情话都说给元照听。
元照笑弯眼睛,“听到了,很好听。”
他的每一声呓语自己也都有听到。
那是一声声阿照。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进来打扰他们。
师无相轻声哄着还在啜泣的元照,想着这世间事真是奇怪又玄妙。
或许他们永远都不懂滋养魂魄的事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些组成了完整健全的他。
他的记忆更加清晰明了。
那些零碎且被忘记过的事也早已组成了元照的轮廓,而完整的人已经在他怀里。
“那时我刚醒来时,也是看到你,眼里只有你。”师无相轻拍着他后背,眼神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我有好好守着你,那时候是,现在依旧是。”
师无相低头吻去他的眼泪,咸湿中带着令他沉醉的甜意。
“元照。”
“我在的。”他摸着肚子轻声回应,腹中的孩子在动,耳畔的人在说。
师无相声音很轻很轻,“我很爱你。”
元照潸然泪下,他扬起一张笑脸,得意又明媚,“我知道你爱我,我早就知道你爱我!”
他从未怀疑过阿相的真心。
至此,时间匆匆而过。
那年师无相睁眼就看见的人,此时依旧在眼前。
记忆全部回笼。
他原来就已经在意对方许久许久。
所以很轻易就颠覆自己的三观,突破坚守的底线,更改固守的原则。
即便自己的逻辑被推翻重置,他也注定要爱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与支持~
到时候会有包包奉上~
居然有宝猜到了傅英和沅哥儿,这个是真的!我发誓绝对不是配平,从一开始傅英爱摸脑袋的时候就开始铺垫了
以及下本开《狐狐》或许会双开《休我吧》有喜欢的可以点点收藏~比心~
第109章 番外一:因果。
师无相醒来才知道自己竟是昏迷了半个多月, 而这半月来家里始终蒙着一层阴云,如今他醒来才算是彻底好起来。
他打量着家里人脸色,始终守着他的元照自然不用多说, 狼狈又憔悴, 娘亦是如此,弟妹们更是惶恐不安。
尽管他一直知晓自己就是师家的顶梁柱,此时更是有真切的实感,他若是倒下,家里就算不支离破碎,十年内怕是也没有笑脸了。
幸好他没事,幸好那些遭难的事没发生。
“这段时日让你们担心了。”师无相笑笑, 他倒是还有些虚弱,但是相比之前看起来精神要好太多。
“一家人不说这些。”师张氏哽咽着擦眼泪,脸都哭红了, 还不忘说元照的好,“我们都还好,倒是阿照, 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可千万保重好身体,日后更好好对他。”
师无相笑着点点头,看向元照的眼神带着温和与爱恋, 一触即分的视线让他们彼此都有些烧灼,匆匆扭过头, 继续和别人说话。
师张氏继续说着, “这段时间大师也都在家中等着你醒来,我们是不知道地发生了什么,大夫都没把握的事, 大师居然说让我们等等就好了,果然你就好了。”
“大师呢?”师无相问。
有些话和事,只有他和大师能说清道明。
师清越赶紧接话,“大师这段时间也一直陪着,方才见他脸色难看就让他先去休息了,大哥可是要和大师说话?”
师无相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比这些人懂得更多一些,那位大师这般守着他,必然不是只出于善心,一定还有其他什么理由。
也只能等大师醒了再说了。
“正君,大夫请来了。”
伴随着婢女的声音,之前的大夫又被请回来了,原本看到是师家的婢女前去,大夫并不准备跟来,只是听说师无相竟然醒来了,那他必然得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脉象依旧平稳,身上倒是还有残留的热意,只需要再和几贴药就好。
大夫啧啧称奇,倒真是没见过这般福大命大之人,一切都是命。
“师先生身体无恙,只是还有些热意,之前开的药再喝几次就会彻底好了。”大夫恢复之前那样闲悠悠的样子,只要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就好。
“那还是要多谢大夫,心里您跑一趟了。”师张氏感激地说着。
大夫倒是没多说什么,这本也不是他的功劳,毕竟有些事是说不通,摸不透的。
元照连忙安排婢女熬药,屋里的人都如同盯着动物般看着师无相,生怕他再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娘,你们这段时间也都辛苦了,如今我都醒了,不用再这般守着我了,还是回去休息吧。”师无相轻声说着。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事,一家人都是提心吊胆的,但现在他已经彻底痊愈,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自然舍不得他们再受累。
师张氏又是连连抹眼泪,被陶香月和师清然搀扶着离开了,师清越自然也没留在这里打扰,还一并把元沅也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