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过完年我们就到镇上找牙人问问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到那时再雇两个人做事,你就收钱当东家就好。”师无相说。
元照想通了也就不为难了,痛痛快快地点了点脑袋,“好的,都听你的。”
比起雇人种地,还是雇人看铺子更容易接受。
在元照心里田地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假手于人,他会很不踏实。
只有自己切切实实种地丰收,他心里才舒服。
师无相明白他的想法,毕竟这时候的普通百姓若是没有田地,那就只有饿死的份。
毕竟事情总得一步步解决,现在这样也算是有进步。
重新洗漱过,两人躺在热乎的炕上,进行着夜间小话环节。
只是说来说去,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向对方提及崔秀秀的事,不过这事已然闹得沸沸扬扬,直到到镇上也就都知道了。
翌日。
元照摆摊时发现摊前多了很多生面孔,且生客脸上大都带着些狐疑和打量,像是在说怎么是这样普通的人?
而且就连熟客们也很奇怪,看到他时总是乐个不停,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羡慕”、“年轻人啊”之类的感慨。
就好像仅仅一夜没见,他有多大的变化一样?
“娘,他们都很奇怪……”元照有点担心,“我去打听打听,你先看着摊子。”
“哎好。”师张氏也有点紧张。
先前刚到镇上来摆摊,也确实受过几句奚落,但世上还是好人多,都很体谅她的处境,那时候她就曾遭受过许多视线,现在和那时虽然不一样,但也一样。
她生怕是又有了什么变故。
元照刚要走,就被旁边的包子叔笑呵呵的叫住了,“你还去打听啥,你问问我不就知道了?”
“您不是比我们收摊还早吗?”元照笑了两声。
“叔认识的人可不少!”包子叔说着再次笑起来,“昨天那阵仗你是不知道!我听人说你夫君直接就找到崔家去了,当街就开始喊话不许崔家女再纠缠他,否则就要报官!哎呦呦!要不说你们夫夫感情好呢!”
啊?
啥??
哈???
元照神情由震惊转变为恍惚,阿相做这事怎么都没告诉他呢?
居然就这么直接找到崔家去了,那崔启坏得很,说不准会记恨他们,保不齐还会对阿相暗中下手!
但他这会除了震惊,什么都做不到。
师张氏在一旁也听愣了,阿相从前很尊敬崔启,如今能做出这样的事,足以见到崔家人做的有多过分。
元照此时才明白,难怪那些眼生的客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说不准就是在想居然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人使得师无相这么疯狂。
镇上凡是知道这事的都当笑话说,就连说书的都忍不住念叨几句题外话,好像谁不知道这热闹,就是没见识一样。
“他家就是活该,你们是没瞧见那崔家女的跋扈样,还总和李家那个书生走在一起,居然还要纠缠有夫之夫!”
“我也瞧见过,之前好像就经常拦住元老板说话,小哥儿脾气就是好,这样能忍。”
“不忍能如何?崔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寻常人家哪里敢随便得罪他们?”
“这倒也是,不过我听说从昨日下午开始,崔家夫人就已经在找媒婆了,似乎是要为其说亲,也不知会如何。”
能如何?
崔秀秀都要在家里闹翻天了,她自然是想嫁给师无相的,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般无情,居然闹得沸沸扬扬,害她名声扫地。
母亲也为她询问过几家,却都没有要娶她为妻的意思,从前那些跟在她身后献殷勤之人,竟然一个个都对她避之不及。
这期间只有李家曾上门,意思是愿意娶她,李庆为也勉强不错,若是没别人,他也可,她不想再被外面的人说三道四了!
“我说过李家不行!”崔启怒吼,“你何时才能听话!因为你的事害得你爹这张老脸都丢尽,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崔秀秀没被这样严词训斥过,她疯了一样大喊,“那我能怎么办!现在外面根本没人愿意娶我,只有李家愿意上门提亲,你还要拒绝的话,要置我于何地!”
“你这个蠢货!李家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以为你嫁过去会有好事吗?你到时候被卖了也得给他们数钱!”崔启都要气疯了。
若是两家皆为姻亲,从此李家所有的事不论好坏都会有他们崔家一半,他怎么能承担这样的风险?
从前被李庆为用金钱捧着,他才愿意理会其一二,可如今李家连钱财都不保,此时结为姻亲,岂非连他们崔家都要遭此祸端!
“那我该怎么办……”崔秀秀呜呜哭了起来。
从前她只有被人捧着的份,何时被这般嫌弃过?
说来说去都怪元照那个贱人,竟然迷惑了师无相来她家中闹,致使她名誉扫地!
若是她能度过此关,必然要利利索索地收拾了他!
“老爷,李家又来人了,这次是李少爷亲自来的。”
崔启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最终还是把人请进来了。
李庆为裹着寒风来,刚进前厅就见崔秀秀哭红了双眼,他立刻上前安慰,“秀秀,你别哭,莫害怕,我会娶你的。”
“哼!你娶?你拿什么娶?”崔启也不装了,从前面对李庆为时的和颜悦色消失殆尽,有的只是鄙夷与怀疑,“娶我家秀秀的条件你是知道的。”
“学生自然知道,此次来就是想与您商议此事,故而学生亲自前来,希望您能听我一言。”李庆为依旧装得很好。
崔秀秀原本还有点不情愿,可看他这样为自己努力,心里也稍微踏实了。
崔启冷哼一声,“来人,把小姐带下去!”
崔秀秀被带走,李庆为立刻无视崔启的脸色直接坐下了,显然没有了刚才恭敬的神色。
“哼,你倒是不装了!”崔启说。
“您也一样。”李庆为出言嘲讽,“从前你再喜欢师无相不过,可不还是为了钱把他放弃了?现在我没钱了,就又想把我们李家抛弃,您这真是仗着有个女儿就肆无忌惮啊?”
这番话着实难听,明明白白地讽刺崔启想要把女儿卖出个好价钱。
崔启也不恼,“随你如何说,条件就那些,若是你能给得起,嫁你也无妨。”
“夫子,你以为你们崔家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吗?”李庆为捻着茶杯笑了起来,“她崔秀秀现如今就是个没人要的,我愿意接手,您该对我感恩戴德才是,否则您这女儿怕是就要砸在手里了。”
“你休要狂妄!”崔启被戳破瞬间恼怒起来,看李庆为的眼神几乎算得上狠毒。
李庆为却是丝毫不慌,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正常的聘金我家还给得起,可若是不把女儿嫁给我,那她就只有出嫁当尼姑的份儿了,毕竟没有哪家愿意娶这般名声的姑娘。”
崔启知道他说得是实话,实话就是这样难听。
他也知道外面流言纷纷,恨不得用唾沫星把他们整个崔家都给淹了,他确实没得选,可私心里他并不想和此时的李家扯上关系。
寒食散还未被查出,来日真查出时,李家怕是要彻底完蛋。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让他做这个坏人。
“既然你给得出聘金,下嫁也无妨。”崔启终于是松口,“但不只是聘金,你还要给我女儿几处铺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崔启相信李家还是能拿得出的。
毕竟县令收走的是他们大半的财产,却不是全部的。
“成交。”李庆为得意地笑了起来,“之后家中管家会带着媒人一起来提亲,到那时我们两家就将此事定一下吧。”
“可以。”崔启说。
李庆为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崔启到底多活二十多年,也明白,李家绝非好的归宿,李庆为更绝非良人,此时他必须尽早将两家即将结为姻亲之事传出去,也好抵消一部分流言蜚语。
至少明面上证明他的女儿已经有更好的归宿了。
“老爷,您不是不愿意吗?为何还要同意?”崔启夫人有些着急,“您不会真打算把我们唯一的女儿给卖掉吧!你说话!”
“闭嘴!妇人之见!”
“我如果不答应,那个逆女还能嫁给谁!惯子如杀子!你都把她惯成什么样了!”
崔启夫人当即哭了起来,“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你是夫子,不照样教不好自己的孩子!”
“哭哭哭,就知道哭!”崔启烦的很,将厚实的大氅穿好,便吩咐底下人准备马车,他要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我说两句你就要走,这家你莫不是不准备要了?”崔启夫人也顾不上哭了。
崔启咬了咬牙,“我出去办点事,你赶紧准备一下成婚事宜,让人去外面说,就说女儿已经定下婚事了!”
至于他,当然是要去给李家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说:
嘻嘻~月底啦~快快营养液~
第51章 小弟。
崔家发生的事都被游散在街上的几个小乞丐看到了, 他们亲眼看到李庆为得意地扬长而去,又看到崔启气愤而出。
这样的事,当然得告诉元老板!
几个穿着破烂, 且裸露的皮肤上都是冻疮的小毛头, 看到崔启出门后还知道派个人盯着,其他人则是去街市找元照了。
虽然元老板早就说过他们可以主动过去拿卷饼,但此时摊子前有好多客人,他们不能直接过去,否则会影响元老板的生意。
就只好找了个正对着摊子的角落,眼含希冀地盯着摊子,希望能和元照对上眼。
但他们都因为畏寒而瑟缩蹲着抱作一团, 按照角度元照是看不到的,因此当元沅告诉他的时候,那群小破烂都快冻坏了。
元照赶紧利索摊了几个饼皮刷酱, 装进油纸里拿过去,还悄悄买了一碗热汤灌进他的竹筒里,一并拿过去。
“元老板我们不是来要卷饼的……”
“不是不是!”
“对, 不是来要的!”
元照笑笑,“我知道,但本来也是要做给你们吃的,来了也正好, 还有这竹筒里面的热汤,也拿回去你们一起喝吧。”
他刚说完, 就听到这些小破烂们肚子咕咕叫。
一个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 连皮肉都遮不全,皮肤上都是冻疮,脸颊和手最严重, 都冻烂了,脓水也冻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