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沈凭从他身上起来,伸出手问:“大,要去看看吗?”
“要!”
兰铮握住他的手,借力坐起来。
沈凭先取过散落在榻上的发带替他束发,帮他穿锦袍披狐裘,等他穿好鞋站起来,又拿过帽子扣在他头上。
兰铮晃晃脑袋,“看不见了!”
沈凭看得心软,勾着帽子往上抬了点,露出兰铮漂亮的眼,“现在看见了吗?”
兰铮:“看见了。”
沈凭:“嗯?”
兰铮捧着他的脸,仰头蜻蜓点水地啄了下他的唇,粲然一笑,“是我的宝贝。”
第101章 养大的狼崽子想反咬36(完)
红楼碧瓦,静默不语;朔风飞雪,呼啸来去。
檐下风灯轻晃,铜铃脆响,寂寥而苍凉。
兰铮和沈凭并肩站在台阶上眺望。
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扑过来,兰铮伸出手掌心向上,霎时一凉,晶莹的雪花眨眼就化成了一点水渍。
沈凭的手覆上来,挤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很快那点水渍就在他火热的体温中消失,没留下一点痕迹。
兰铮转过头,刚要说什么,就见沈凭倏地蹙了下眉,微微躬身按住了心口。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兰铮挣开手,扶住他的肩膀,关切地打量他的脸色。
少顷,沈凭直起身,给他一个安抚的浅笑,“没事,不知为何心突然一空,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样。”
兰铮若有所思,庭外响起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崔连山快步而来,面色凝肃。
“何事?”
崔连山到近前行礼,看了沈凭一眼,垂首道:“午门传来消息,萧长浩及其党羽皆已伏诛。”
兰铮恍然,他都忘了今日是刑期。
他转过头与沈凭对视。
沈凭哂然,负手长舒一口白气。
兰铮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近日天冷,让账房多拨些银子给大家买酒吃,暖暖身子。”
“谢王爷。”
崔连山转身离开。
他沿着来时的脚印踩回去,没一会儿又被大雪覆盖。
兰铮心痒痒,忍不住走下台阶,这踩踩那跺跺,跟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小孩似的。
沈凭从萧长浩的死讯中回神,就见他蹲在雪地上,狐裘花一样散开,露出红色的袍角。
漫天飞白中,那一点红格外醒目。
乍一看就像空旷的庭院里突然长出了一朵白伞红杆的蘑菇。
沈凭走到他身后,抬手揪了揪狐裘领子。
兰铮毫无防备,被揪得向后一歪,直接坐进雪里,手里捧着刚搓出来的圆溜溜的雪球,一脸茫然。
这下真成地里长出的蘑菇了。
沈凭:“……”
眼见兰铮抬头看来,他沉默一下,果断抢了雪球就跑。
滚滚:【好小子,跑路还不忘没收作案工具。宿主,不是我说,他把你推雪地里,这你能忍?】
兰铮:【我忍你个大系统!】
他蹿起来拍拍衣裳,捞了一把雪边跑边搓,“沈凭你个兔崽子!给我站住!”
“小叔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信我吗?”
沈凭转着圈跑,呼吸间白雾模糊了他英俊的眉眼,他躲到老梅树下,满树金梅盛放,都不及他笑容灿烂。
兰铮看着他,想冷脸都做不到,一开口就破了功,笑道:“我信,但不妨碍我揍你,看招!”
说着他狠狠一攥手里的雪球,对准沈凭的腿用力砸了过去。
沈凭灵活地一侧身,成功躲开,挑眉笑道:“小叔好狠的心,竟然打我的腿。”
“左腿而已。”
兰铮微微一笑,又低头抓了捧雪,“这回可不一定打哪儿了哦~”
一个接一个的雪球打过来,沈凭腾挪跳跃,没一会儿身体就热了起来,他呼出一口热气,站定后缓了缓,“小叔,这是你逼我的。”
兰铮一手一个球,挑衅地扬了扬眉:“嗯哼?你要打回来吗?来啊,比比谁的准头更好。”
“那多麻烦。”沈凭正了正大氅的领子,露出一个无害又好看的笑容。
兰铮果然被美色迷惑,有片刻晃神。
沈凭目光一凝,当即从金梅树下跑出来。
玄色大氅在风中鼓动,他像只矫捷的狼,猛地扑向兰铮。
兰铮睁大眼睛,拔腿就要跑,却慢了一步,被紧紧抱住,刹那间天旋地转。
倒下的一瞬间沈凭翻了个身,自己摔进雪里,给他做了个肉垫。
兰铮趴在他身上,细碎的雪沫四处飞溅,又落在他们眉眼间,呼吸时尽是清新冷冽的味道。
他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缓了一会儿才捏了捏他的鼻子,咬牙笑道:“原来不是兔崽子,是披着羊皮的狼啊。”
沈凭闷声笑,放松身体,就这样躺在松软的白雪中看着兰铮,也看着他身后无垠的灰色苍穹。
兰铮掐累了,也玩累了,干脆就这么趴在他身上,听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以地为床,以天为被,他们在中间相依相偎。
良久,沈凭捧起他的脸,细细密密地吻他。
兰铮被亲的有点痒,忍不住笑,“你是打算用嘴唇给我擦脸吗?”
沈凭抱着他坐起来,用目光专注地描摹他的轮廓,像是要连他的灵魂都看透。
兰铮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无声回望。
“小叔,萧长浩死了。”
沈凭说这话的时候没预想中的痛快,反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兰铮摸摸他的头,“嗯,死了,这是他的报应。你和他之间的因果,至此彻底了结。”
在沈凭的唇上亲了亲,他眼尾微挑,“恭喜,以后你就只是你,不再是谁的附庸。”
沈凭眉眼舒展,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不是你的小狗吗?”
“不冲突。”兰铮捂住他被冻得有点红的耳朵,“可以白天做人,晚上做狗。”
滚滚:【艾玛,这话真烫耳朵,我脏了啊!】
沈凭扶着他的腰,“可我就想白天做怎么办?”
兰铮挑眉,“那你叫一声。”
沈凭在他揶揄的注视下低头,叼起他的狐裘带子,低声道:“汪。”
滚滚:【啊啊啊啊你更脏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兰铮愣了下,旋即粲然一笑,拍拍他的头,“真乖,走吧。”
沈凭吐出带子,“去哪儿?”
“床上。”
算了,不用管它死活,宿主爽到就好。滚滚无语片刻,手动给自己关了小黑屋。
…………
这一关就是一下午。
滚滚再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雪都停了。
夜色幽幽,雪光溶溶。
兰铮心血来潮叫人在前殿摆了两桌,他和沈凭一桌,方公公、华容华貌、崔连山、吴隐、林大夫一桌。
两桌紧紧挨着,中间各摆一只烧炭的火炉,炉上架着铜锅。
红通通的炭火烧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嘟冒泡,兰铮拿公筷夹了切得薄薄的牛羊肉片放进去。
沈凭执壶倒酒,醇厚的酒香飘出来,瞬间勾起了兰铮肚子里的馋虫。
“好香啊……”
他蹭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凭:“阿凭,这是什么东西呀?”
沈凭面不改色,张嘴就来:“水。”
“……”
滚滚:【宿主他拿你当傻子哄。】
兰铮:【可恶!是可忍孰不可忍!婶可忍叔不可忍!】
他微微一笑,指着酒杯问:“水是这个味道吗?”
沈凭:“坏了。”
“…………”
“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