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陶重重的点点头:“咱这摊位这么好看,又干净,指不定到时候来吃饭的人更多了呢,肯定没多久就能把钱挣回来了。”
沈悠然也笑着点头,看阿陶拿着设计图稀罕得不行,也不催他,只嘱咐道:“我帮奶做饭去,一会儿你把图收好了,过两天集上,得先找李木匠问问能不能做。”
“唉!”
到了第二天,十斤红烧肉依旧很快就卖完了,这次确实像蒋天旭说的,多了不少前两天没买过的人了。
因为要赶着去县城,他们上午没有炸太多油条,卖完红烧肉就紧着收摊回家了,吃了两口李金花给留的午饭,沈悠然和蒋天旭便急忙往县城去了。
虽然已经来了济陵县快一年,沈悠然却没怎么到过县城,这会儿看着吉源街上人来车往,不由感慨道:“还是县城人多热闹呀。”
吉源街是县城最大的主街道,从南城门一路蜿蜒至县衙门口,几个有名的大商铺都在这街上,千草堂就在街中段。
蒋天旭带着沈悠然往千草堂的方向走,他上次因打听六指的事情,来找过刘青柱一回,知道他这会儿不在前面,直接走到药铺后门那边,果然看到刘青柱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
第72章 庙会
“柱子。”
蒋天旭敲了敲半掩的半扇木门, 轻轻喊了他一声。
刘青柱回头看到他,立马笑了起来:“大旭!”
他回头瞅了一眼连着药铺前堂的小门,小心地把手里的竹匾放到架子上, 小跑着过来开门,这才看到蒋天旭身后的沈悠然。
“啊...这...这就是沈小哥吧?”
刘青柱多数时候都在县城铺子里, 并没有见过沈悠然, 但每次回家都听他爹沈小哥长沈小哥短的说个没完, 又知道蒋天旭正借住在他家,这会儿一看眼前这眉眼清秀的少年就猜着是他了。
蒋天旭示意他先出来,又从外边把门掩上, 这才笑着给两人介绍了。
“之前总听我爹他们说起你,这下总算是见着了,哈哈。”
看着眼前这浑身透着股爽朗劲儿的少年, 眉眼跟刘村正还有些相像, 沈悠然不由也更加亲近几分:“我也常听旭哥提起你呢。”
又寒暄几句,蒋天旭才说明了来意, 刘青柱听了却有些诧异。
“这...这防治鸡瘟一项, 我倒也不是很懂。”
说着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又开口道:“你们不知道, 虽然我在这铺子里学了也快二年了,其实头一年不过是干些端茶倒水或是分药煎药的杂事儿,也就这半年才开始跟着我师傅出诊的, 集子里的方子也才刚背全,这家禽疫一道, 我...我还没学到...”
看他有些不好意思,沈悠然忙笑道:“也不打紧,我们就想着先问你一句, 不成就再到书铺里找找农书或是医书,也是一样的。”
一旁的蒋天旭也点点头。
刘青柱听完想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道:“要不这么着,再过几天就是十五,正好轮到我回家,我趁着这几天功夫,跟我师傅还有姜大夫请教一下这事儿,姜大夫对六畜之症很是在行,禽疫一项应当也懂得不少,到时候我回家再去找你们说说。”
千草堂如今有范、姜两位坐堂大夫,刘青柱拜的是擅治外伤的范大夫。
蒋天旭听了直接点点头:“这样也成,鸡舍怕是要到腊月里才能动工,倒也不耽误。”
沈悠然则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别因为这个误了你的正事儿要紧。”
“嗨,”刘青柱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和大旭从小就是兄弟,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可不用跟我客气的,再说不过是问两句话的事儿,耽误不了正事儿的。”
沈悠然笑道:“那成,那这几天就麻烦柱子哥了。”
因刘青柱不好出来太长时间,三人又说了几句话,约定好了时间,沈悠然和蒋天旭便告辞了。
看离着天黑还有一段时候,两人倒也不急着回去,蒋天旭便带了沈悠然在县城闲逛起来。
“早几年,忙完地里的活计,我也常跟着村里的人来县城扛活,多是在城门口蹲着,等雇主来挑人。”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东走,蒋天旭慢慢跟他说些以前的事。
“头两年我年纪小,虽说长得不矮了,可一看就是半大孩子,一般都没人挑我,有时候一蹲就是一整天。”
“后来大了一些,能干的就多了,除了跟在进城的商队后头抢卸货的活计,也慢慢有修屋盖房的主顾挑我了,前头那城隍庙几年前大修过一回,那时候我也跟着干过些挑砖搅灰浆的活儿。”
城隍庙在济陵县城正东,两人转过街角,沈悠然就看到了那红墙青瓦的庙宇,巍峨古朴,庙门大敞着,隐约能看到正殿前头那大香炉,正燃着几柱高香。
庙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子,紧挨着就是几个卖香烛的摊位,延伸出去的空地上零星也有几个货摊,糖瓜粘、面人儿、粗布头花,虽说不冷清,倒也没有主街上那么热闹。
“旭哥,咱这有庙会吗?”
蒋天旭点头道:“有,不过要到正月里了,从正月初六开始,一直热闹到十五。”
“庙会上的摊位也要交钱吧?”
听了他这话,蒋天旭停下了脚步:“你想在庙会上摆摊?”
沈悠然点了点头:“庙会上的摊位应当没有那么多规矩,怕是只需要交些摊位费就成,我觉着咱们到时候可以来试试。”
他之前就打听过在县城摆摊的事,在县城租摊位跟镇上不一样,规矩多的很,得先到县衙申请,还得先交上一个月的押金,除了摊位费,还要每月缴纳管理费、卫生费等等,抽税也比镇上要高两分,光这些花费就够把人劝退的了。
更何况,申请还不一定能通过,必须有同行的人担保才成。
县城有明目繁多的各种行会,肉行菜行果子行,只要是有固定店面或摊位的商贩,都需要加入各个行会,除了方便县衙管理,最主要的就是统一货物的价格,防止出现恶意低价竞争,损害整体行业利益的事情。
按理说这也算好事,可他们一没门路,二没银钱,沈悠然当时打听完,便歇了在县城摆摊的念头,怕是还得过段时日再盘算了。
可在庙会摆摊就不一样了,庙会一般是寺庙自行组织的,规矩应当没那么多。
蒋天旭也不太清楚具体细节,两人便找了寺庙门口的几个摊贩打听。
“不用行会担保,只要交够香火钱就成,平日里一天只要二十文,庙会的时候可就贵了,最小的摊子一天都得五十个钱呢,那边靠近戏台的好位置,”那卖香烛的大娘伸出两个手指,表情夸张的晃了两下,“一天就要一二钱银子呢!”
一天二钱,庙会总共十天,光摊位费就是二两银子,沈悠然听了不由咋舌,这可够在街道上租上两三个月的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还在商量着租摊位的事儿,沈悠然有些拿不定主意,按理说他们这卖吃食的,靠着戏台肯定能赚得多些,可十天就要二两银子,也太贵了些。
蒋天旭倒是觉得位置偏些也没关系。
“咱们这豆腐脑,如今在县城也算有了些名气,更何况这油条和红烧肉,一下锅半条街都能闻着香味,不怕没有人来,倒不用非得租个那么贵的摊位,偏些的还能租个大点儿的,到时候还能多摆两张桌子。”
沈悠然点点头:“这话倒是也有道理,我看拐角那儿位置也不错,虽然离着庙门和戏台都不近,可通着主街,经过的人也不少,到时候咱就提前在那块儿租个大点儿的摊位也成。”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吃过晚饭,几人提前收拾了明日赶集的物件儿,和完面歇下的时候也不早了。
第二天集上,过了早上最忙碌的时候,沈悠然便拿着摊位设计图找到了李二林,把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
“李哥,你看这样能不能做?”
李二林拿过图纸看了半晌,皱眉道:“别的倒都好说,只是这嵌铁皮行灶,怕是行不通。”
果然,这一点沈悠然倒是也想到了,只是想看看专业人士有没有别的法子,如今看来也是不行了。
“在台面上留个灶口倒是容易,只是这铁皮不隔热,木料又受不了热,这样怕是用不长久,不如还是分开的好。”
沈悠然点点头,也不强求,毕竟是要每天拆卸的临时摊位,把铁皮行灶单独放也没问题,只是不如原来美观罢了,但也不能光顾着好看不是。
他指着两处拐角:“那就把两个行灶单独放拐角这里,除了前头这个带台面的摊位,再麻烦李哥给打两张窄高桌,到时候单放案板用。”
李二林笑着点点头:“成,这下就容易多了,家里木料都是现成的,用不了几天就能做好,到时候我给你送家去。”
因急着要用,沈悠然便也没有客气,把同心村的位置跟他讲清楚,又付了整一两银子的定金,才匆匆赶回自家摊子了。
阿陶赶紧凑过来:“哥,怎么样?能做吗?”
沈悠然把跟李二林商量的结果又跟几人讲了一遍,笑道:“到时候,咱拿块青布把整个摊位围上,从外头看着应该差不多的。”
阿陶兴奋的点点头,到时候,他就可以站在摊位后头收钱递东西了,一想就开心的不行。
蒋天旭也已经回来了,他把十来斤五花肉洗干净,正准备自己拿刀切。
“旭哥,还是我来吧。”沈悠然让阿陶舀了瓢水,淋着洗了洗手。
蒋天旭让开位置给他,又忍不住开口道:“这两天看你切,我也学会了些,下回我来切肉试试吧,你又要炸油条又要做红烧肉的,我怕你忙不过来。”
沈悠然笑着点点头:“那明儿个我好好教教你,这会儿时候不早了,我先切快些。”
说着拿刀利索的切起肉来。
赵石从旁边的摊位踱步过来,笑着跟几人打招呼,又对沈悠然道:“一会儿这红烧肉出锅,可得先给我们留上两盘子,我怕到时候太抢手又没了,昨儿小八就晚去了一步,你们摊子都收了,这都念叨半天了。”
临近年关,曹记布行的摊位热闹得很,两三个伙计都忙不过来,也就赵石这个管事的能抽会儿空。
沈悠然笑道:“放心吧石头哥,出锅就先给你们送去,昨儿个因为要去城里,才收摊早了,后面我们打算每天多做些,保证你想吃就能吃到了。”
“早该这么着了!”赵石听了这话很是高兴,“你都不知道,这两天镇上都在议论你们这红烧肉呢,不少人还学着自己做呢,昨儿个听说,连醉月楼都出了你们这做法的红烧肉呢。”
第73章 新衣裳
阿陶急忙问道:“石头哥, 他们卖多少钱一盘呀?味道怎么样?”
“这我倒是不清楚,只是听店里的顾客聊了几句,听他们的口气像是不太满意, 我已经把你们摊子推荐给他们了,明儿个说不定就过去了呢。”
“那多谢石头哥了, 还惦记着帮我们招揽生意。”
赵石摆摆手往自家摊子去了, 不忘回头笑道:“哈哈, 你们哪儿还用得着我帮着招揽生意,如今镇子上谁不知道你们东西好吃呢。”
这话倒是不假,安阳镇虽说不小, 可也不过百十来户人家,平日里有个什么新鲜事儿,过不了几天全镇就能传遍了。
因着沈悠然他们是逃荒过来的, 本就够引人注意的了, 如今又一样接一样的搞出新吃食来,没几个月功夫, 倒跟许多积年老店一样, 成了镇子上人人嘴里挂着的“活招牌”了。
阿陶几个小的听了这话都很开心,沈悠然也笑了笑, 抬头看到旁边赵石他们摊子上热闹的情形,又在心里想着,马上要到腊月里了, 他们家也该扯些布,给家里几个人做身新衣裳才是。
他又转头打量了蒋天旭一眼, 他正蹲在铁皮行灶前头烧火,一身的粗布短打,那穿在外头的衣裳原本应当是深蓝色的, 如今已经洗的有些发白,袖口也磨出了毛边,里头的夹棉短袄,和葛春生身上的一样,应当也是军队里头统一发的,穿了这两三年怕是也没拆洗过,在日头底下晒了晒也就拿出来再穿了。
“旭哥,咱们下午得了空儿,也去石头哥摊子上扯些布吧,给家里几个人都做身新衣裳,还有你和春生哥这夹袄,我打量着也有些薄,该重新续些棉花才是,这天儿往后还要冷呢。”
听到这话,蒋天旭愣了一下,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确实有些破旧了,冬衣还是入伍那年队里发的,当时葛春生还感慨,他们这一批算是赶上了好时候,朝廷打了胜仗有了钱粮,他们这些老兵的待遇都跟着上去了。
想到葛春生,又想到了他受伤的胳膊,蒋天旭心里暗骂自己一声。
“是该给大哥做件新袄子,他伤口受不得冻,也怪我,整天粗心大意的,忘了问问他。”
沈悠然把切好的肉倒进锅里,听他语气有些自责,忙笑道:“这会儿问也不晚呐,再说,春生哥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手里也有钱,要是冷了自然会说的,我也是看到石头哥,才一时想起了这事儿。”
蒋天旭抬头看他,正好对上沈悠然带些安慰的目光,心里不由一暖。
其实除了自责,他更多的还是感到有些恍惚,前两个月,他和葛春生还为盖房屋和开荒的事情发愁,如今已经能有余钱做新棉袄了,他们俩手里都有镇上豆腐脑生意分的利钱。
只是他们以往在队伍里惯了,日子过得糙些,一时也没想到给自己置办些什么。
“一会儿忙完了,我就去集上转转,找找有没有卖棉絮的,多买些,给你和奶也做件新的。”
阿陶和沈悠明的棉袄都是入冬前新做的,李金花拆了沈悠然以前的一件冬衣,给他们两人一人做了一件,如今他也只有身上这一件夹袄了。
沈悠然点了点头,嘴上跟他讨论着做衣裳的事,手上功夫也没耽搁,已经炒完肉开始添水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