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他知道沈闻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商悸腾出一只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动作生疏却带着笨拙的温柔,“回家。”
沈闻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那声“嗯”轻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他心里是慌的。
这种即将落地的实感,反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
与此同时,位于A市著名的富人区,半山云邸。
商家那栋平日里总是静谧庄严的别墅,此刻却闹哄哄的。
“老商!老商你快看看我这身行不行?”
商家主母纪如正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手里拿着两件不同款式的披肩比划来比划去,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件紫色的会不会太严肃了?显得我不好接近?那件米白的呢?会不会又太素了,不够喜庆?”
坐在沙发上的商伯远此刻却也没好到哪去。
“行了行了,都好看。”商伯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强装镇定,“你是见儿子,又不是去走红毯,穿那么隆重干什么?别把孩子吓着。”
“你懂什么!”纪如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披肩往床上一扔,眼圈瞬间就红了,“那是闻啊…是我我们弄丢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啊。我这不是怕…怕他觉得咱们不重视他吗?”
提到这个,商伯远的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自从商悸把确认的消息发过来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没平静过。
他们把沈闻参加节目的每一帧画面都翻出来看,把那个立牌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连那个用来“辟邪”的风水鱼缸都给挪走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这几年吃了多少苦…”纪如抹了抹眼角,重新拿起一件暖色调的羊绒开衫穿上,“我看他在电视上瘦得,那个手腕子细得。等他回来了,我得让厨房天天给他炖汤。”
“夫人!先生!”管家老李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大少爷的车进院子了!”
“来了?!”
纪如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也顾不上挑什么披肩了,拉起商伯远就往楼下冲。
“快快快!老商你走快点!别让孩子等!”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别墅的雕花大门前。
车灯熄灭。
沈闻坐在车里,透过贴了膜的车窗,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别墅,以及站在门口台阶上、翘首以盼的那对中年夫妇。
哪怕隔着距离,他也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有多么灼热。
“到了。”商悸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着他,“准备好了吗?”
沈闻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悲壮地点了点头:“嗯,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商悸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车门被拉开。
夜风微凉,夹杂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
沈闻一只脚刚落地,还没等站稳,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闻…”
纪如几乎是扑过来的。
但在离沈闻还有半步远的地方,她却硬生生停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青年。
比电视上还要好看,还要瘦。
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但样貌确冷清清的。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捧抓不住的新雪。
纪如的手颤抖着伸出来,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这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妈。”商悸走过去,适时地扶住了母亲的肩膀,“别吓着他。”
这一声提醒,让纪如回过神来。
第448章 泪哗哗
她慌乱地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极其温柔但有些小心翼翼的笑容:“哎,好,好。妈不哭,妈就是…太高兴了。”
沈闻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体面、却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女人。
他抿了抿唇思想在纠缠,但还是生涩地开口:“…妈、爸。”
这声让纪如的眼泪瞬间决堤,但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哎!好孩子!”商伯远也走了上来,他虽然没哭,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拍了拍沈闻的肩膀,手劲控制得很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面冷,快进屋,进屋说。”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别墅。
客厅里暖气开得更足,到处都是暖黄色的灯光。
沈闻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摆满了他在节目里的各种立牌、照片,甚至还有那个他在泥潭里抓鱼的截图,被放大了好几倍,裱在相框里。
“…”沈闻的脚趾瞬间扣紧了地毯。
“这…”沈闻指着那些照片,欲言又止。
“好看吧?”纪如献宝似的说道,“这都是我和你爸让人弄的!记录美好生活!妈还给你那些阿姨们都发了一份呢!”
沈闻干笑两声:“…挺好,挺有创意的。”
商悸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收到沈闻求救的视线后,才轻咳一声打圆场:“妈,闻累了一天了,先让他坐下歇会儿吧。我也饿了。”
“对对对!吃饭!”
餐桌上早就摆满了珍馐美味。
纪如恨不得把盘子都端到沈闻面前,不停地给他夹菜。
“尝尝这个,这是妈亲手炖的燕窝,补气的。”
“这个鱼,没有刺,你爸挑了好久。”
沈闻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碗,久违地感受到了“甜蜜的负担”。
他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很认真。
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虽然让他有些不自在,但…并不讨厌。
…
而在另一边的京市高架上。
车内,重金属摇滚乐震耳欲聋。
谢承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跟着节奏在腿上打着拍子,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副驾驶上,谢寻星面无表情地戴着降噪耳机,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谢寻星】:到家了吗?
【谢寻星】:吃饭了吗?
【谢寻星】:如果你爸妈太热情,不用勉强自己,交给商悸去应付。
【谢寻星】:想我了吗?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石沉大海。
谢寻星皱了皱眉,把手机反扣在腿上,转头看向那个正在自嗨的大哥,眼神里满是嫌弃。
“能不能把音乐关了?”谢寻星冷冷地开口,“吵。”
“吵?”谢承言把音量调小了一点,侧头瞥了他一眼,一脸的幸灾乐祸,“我看你不是嫌吵,是心烦吧?怎么,弟妹不回你消息?”
被戳中心事的谢寻星抿着唇,没说话。
“啧啧啧,这就受不了了?”谢承言摇头晃脑,“才分开多久啊?老二啊,你这不行啊,太黏人了。你看哥,多淡定。”
“你淡定?”谢寻星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短,“那是谁刚才在‘御膳房’门口,眼珠子都快粘在商悸车上了?还‘早点回去别飙车’,大哥,你那副望夫石的样子,真的很不值钱。”
谢承言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一脚油门踩到底:“闭嘴!我是担心他行车安全好不好!”
“呵。”谢寻星重新戴上耳机,把视线转向窗外。
夜景很美,但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不适应?有没有…在想他?
…
商家别墅。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饭后,纪如还想拉着沈闻聊天,被商悸强行打断了。
“妈,弟弟刚下飞机,让他早点休息吧。以后日子长着呢。”
纪如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依依不舍地放人。
“闻啊,你的房间在二楼,妈带你去看看?如果不喜欢,咱们立马换!”
二楼,走廊尽头。
那是整栋别墅采光最好、最安静的房间。
推开门的那一刻,沈闻愣住了。
入目是一片柔和的米白色和浅灰色。
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羊毛地毯,看着就让人想光脚踩上去。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看起来就极其柔软的布艺沙发,上面堆满了各种形状的抱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