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先回避?”
柳以童没影响二人工作,识趣找了个借口要先走。
火机盖收拢,发出叮的脆响,被放回少女的口袋。
待人走远,余音还在原地二人耳侧袅袅,程沐意味深长开口:
“那火机挺好看。”
“嗯。”阮珉雪借火时留心了眼,确实漂亮。
“不像是临时能搞到的。”
阮珉雪听出程沐话里有话,直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程沐勾起一边唇角笑,“我早上问她时,她还不借我。你要,她就借。”
闻言,阮珉雪顿了下,片刻把那根烧了一半的烟放回嘴里,继续翻剧本,含糊说:
“更正,我没要,她主动给的。”
“……”程沐听得笑意都收了,“你这话我要怎么理解?炫耀?”
“事实。”阮珉雪头也没抬。
“不是,你俩怎么回事?双标得一脉相承。”
“建议你自省,歌坛大前辈混得这么差。”
程沐气笑了,说话时还是那不着调的语气,声线却紧了些,显得认真:
“我可不认为她的双标是出于崇拜,她说我也算得上她偶像。她是我歌迷,她是你影迷,同为偶像,打火机为什么借你不借我?”
阮珉雪本在剧本角落的指腹反复搓了几下,搓得纸边打卷,她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翻页,手指夹了烟,长长吐出一口气,似是叹息的声音隐在烟圈里。
“同为偶像被双标,”阮珉雪轻声说,“建议你自省人品。”
“……”
*
这天最后一幕戏拍完,程沐出人意料特地找柳以童留下谈话。
柳以童不知对方是何意图,尤其在下工的私人时间,她和她的关系就不只是纯粹的前后辈关系,还因另一个不在场的女人,多了层隐晦的竞争意味。
不过程沐似乎真当她是朋友,找她探讨角色和剧本,态度很亲和,轻易就叫人放下戒备。
只可惜,她是柳以童,自小苦难罐里浸泡大的孩子,没那么容易卸防。
于是,当程沐的话题从杜然与卢月的关系,“不经意”转到阮珉雪与程沐的关系时,柳以童早有准备,并未露出破绽。
少女只是暗里稍稍搓了下食指与拇指,指腹间因过分用力泛白,在她收力后极速转红。
“我和她的关系其实挺尴尬的。”
程沐说话时,唇角翘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显刻意,却也根本不显狼狈:
“毕竟,我一直都喜欢她。我追过她,但被她拒绝了。嗯……好几次。”
程沐说得坦然大方,仿佛多次失败无伤大雅,也或许正因对方是阮珉雪而甘之如饴。
柳以童嘴上没忘了应,心头因阮珉雪的拒绝而释然些许,同时又因程沐尚未揭晓的动机持续警惕。
“因为她避着我,我出国了,许多年没见。好不容易回来,有点唏嘘,她身上,似乎带了点气味。”
尾音故意拖长,像指甲划过黑板,莫名刺耳,让柳以童神经绷紧到极致。
“你好像也是alpha吧,应该也能闻到那个味儿。你知道,是谁标记了她吗?”
“……”
柳以童在程沐挑眉的瞬间,看见其瞳孔里映出自己不自然的表情。
程沐掩唇轻笑,似乎并不需要答案,自顾自说:
“看来你好像也不知道?我看你们关系好,以为你有点头绪。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别人的标记,只要她愿意,我可以覆盖。”
覆盖柳以童在阮珉雪颈上留下的标记?
只是想想,都让柳以童胃部绞痛。
“前辈特地找我,是想说什么?”柳以童轻声问出心底困惑。
于是,程沐扬起一个真诚且羞赧的笑容,眼角微微下垂,像只无邪无害的萨摩耶:
“许久没在国内待着,我其实没什么朋友。擅作主张把你当做可以聊事的对象,耽误你下班了。”
“不耽误。”
“我找你,一来确实是因为你人真诚,二来也因为我能看出,组里珉雪和你关系最好。所以想来请教你……”
“嗯。”
“她晚上好不容易答应和我约会,我准备抓住机会,再次正式追求她。”
面前人以标志性的阳光蜜嗓,说出了对少女特效的冰锥般的话。
柳以童闻言激灵,犹如脊椎被刺穿,非要攥紧指尖,才能勉强维持平静。
“是,吗。”可说出口的话还是不自控地卡顿。
她无法违心地说出祝福的话。
但不知究竟有心还是无意之人,以真诚的话语作刀,没停止对她的凌迟:
“以童,你了解她,能不能教我,怎么追她?”
*
暮色如溃堤的洪水,铺天盖地的色彩绚烂,却将看客吞没窒息。
柳以童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复的程沐,大概是敷衍了事,毕竟她本来也不是追阮珉雪的专家。
散场时,柳以童在影视城门口看到了程沐的车,程沐在主驾上,阮珉雪在副驾。
女人的薄唇一张一合,身侧程沐低头倾听,而后扬起愉悦笑意。
车行经她面前,少女清瘦,隐在广告牌后,没被看见。
等车开远,柳以童才收回视线,步行回缇阿莫。
房卡在感应区刷了三次才对准成功,她脱下牛仔无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演一场无观众的默剧。
浴室花洒开到最大,她盯着雾气氤氲的镜子,从中看到一只面无表情、一.丝不.挂的丧家之犬。
她以为她会产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以为她会因阮珉雪的视线落于程沐身上而产生损失厌恶,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暴躁,会癫狂,会失控。
至少像舒然提醒的那样,会发发疯。
但她没有,平静得好像无事发生,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令她怀疑,她对阮珉雪的感情,或许也不过如此。
锁在保险柜里的日记本许久未见天日,她这天有了莫名的冲动,非要将它拿出。
日记最后一页停在数月前,她已经好久没在上面留下文字。
她暌违多日重新提笔,笔尖悬在纸上,却无从下笔。
她干脆任思绪在纸上具象化为凌乱的线条,重复摩擦,直到将那页纸涂得漆黑不堪。
那片黑犹如空洞,袭上眼前,将柳以童意识吞没。
等她再回神时,日记本已被翻页,其上歪歪扭扭写了数行字,是她没印象自己何时写过的字。
于是她确定,自己又解离了。
人在遭受巨大情绪冲击时,会自动触发解离状态,以避免大脑被无法承受的痛苦摧毁。
原来,对柳以童来说,亲眼看到阮珉雪身侧有了旁人,是不啻于大脑摧毁的痛苦。
柳以童低头看日记,亲眼,一字一字地,直面本能欲望告诉她的事实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
【有没有办法,能让她不看别人?】
【我真的疯了。我想她眼里只有我。】
【求她好不好?求她不看别人,求她爱我。】
【求她,或者囚她。】
【不行!你不能对她疯!不能!不能!不能!!!】
【你要爱她。你要爱她。你只能爱她。】
“爱”字下被反复打了横线,作强调。
疯魔的话语,前后无连贯逻辑,没有多少狠毒的字眼,却极具冲击性。
柳以童看着自己从未被直视的欲望,像看着陌生人的心声,这份生疏感,让她眼眶发酸。
她看向那页最后一句话,那是一个祈使,一个决定。
她初次直面它,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反复看着它,试图理解它,试图消化它,试图铭记它。
那句话是:
【我要追她。】
第55章 日记
“最后的约会了,就这么急着下车吗?”
到达缇阿莫地库时,阮珉雪道了晚安便准备压门把,然而指尖只压出噼啪声响,门把扣不下去,是主驾的人锁住了门。
阮珉雪转头,瞥了眼主驾,不待开口,就听见程沐说出那句话。
“更正。”阮珉雪依旧秉着冷淡的声线,“不是约会。”
她很忙,程沐也很忙。若还能以友人的身份共处,阮珉雪自然不吝礼貌,可程沐不甘于此,阮珉雪便也不会浪费时间虚情假意,让对方妄想些许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