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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这已经是万年之前的往事,一切真假,早已在时光中渐渐褪色陈旧。

  他问一句,燕摧便摇一次头。一问三不知后,沈青衣不快地趴了回去,似娇似恼,用脑袋地轻轻撞了一下男人线条分明的下巴,说:“真没意思,这故事都没有后续的。你就不能给我编出一个后续,哄我开心吗?”

  剑首不会哄人,却当真给沈青衣编了个后续出来。

  他说,以剑修的性情,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妖魔被驱赶至域外,本已与人族互不相干,可因着此事,昆仑剑宗追着去了域外,几乎将妖魔杀得绝种。

  沈青衣:......

  这是编的还是真的?

  他怎么觉着,昆仑剑宗当真能干出这般得理不饶人的事情?

  他打了个寒颤,又为妖魔说起话来:“本来就是你们欺负人家。他们原也是与我们住在一处,偏要为了争夺灵气,将其赶去域外那里连花花草草,甚至是毛虫子都不曾有呢!”

  沈青衣想起贺若虚,不由胸口闷闷胀痛。蛇妖向他许诺,说贺若虚一定没事,而系统也安慰他,说男主们命硬得很。比如萧阴这货,就算变成了蛇也没死成,何况是不曾对上燕摧的贺若虚?

  在沈青衣不自觉为妖魔说话,言语中透出对域外的些许了解时,燕摧不动声色。而在系统开口,将他比如某种倒霉灾祸时,此人斜睨觑向沈青衣,见少年也不反驳,眉头微皱。

  他伸手去捏对方软乎乎的脸颊,而今日,沈青衣居然也乖乖让他这般揉弄捏了。

  沈青衣突然后知后觉想起。

  即使自己这个体质旁人都看不出来、即使他十几年来只妖化过一次,但在与妖魔有万年血仇的剑宗妖化,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无论如何,他偷闲躲懒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

  沈青衣决心好好学无相剑决的第一天,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仰倒在暖和的榻上香香睡去。

  他醒来时,书还盖在面上。睁眼看去,脑内昏沉,是字也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字,就这么和昆仑剑宗的秘传,两相对视起来。

  而后,沈青衣自暴自弃地重又闭上了眼,按住面上盖着的书册,在脑中与系统大声抱怨起来。

  “果然,看不懂就是看不懂,”他说,“真讨厌!将剑诀写得那么晦涩干嘛,生怕有人看懂学会是吗?”

  “宿主是现代人,”系统安慰道,“以我们内部数据库的资料,现代宿主穿越到其他时代,有一些理解上的偏差倒也正常。宿主已经很厉害了!”

  “可是,我明明那些术法学得很快!燕摧也说,我凝出剑意之快平生罕见他总不能是说漂亮话哄我吧?”

  系统同样也很困惑。

  虽说在功课上勉勉强强,可沈青衣在术法上的天赋,别说放在宿主之间比较。就算将他视作小世界中的人,也是顶顶尖得好。

  这样的绝顶天资,几乎像宿主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沈青衣闻言一愣,将盖在面上的书册拿来,揉了揉脸后,缓缓坐起。

  “我要真是这个世界的人,便就好了。”

  他将功课合上,仔细想了想,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回忆起那对男女。

  “你知道吗,系统,”他说,“想不起来他们对我做过什么的时候,就是我最为自由的时刻。”

  如此说着,沈青衣将书册压在胸前,转头看向窗外。昆仑剑宗地处荒凉,一代又一代的剑首,将其刻意打造成苦寒之地,专以用来磨炼弟子们的剑心。

  时光流逝,原本栖息于此的岩羊、雪狼,甚至是小小的鼠兔、狐狸,绝壁悬崖上的猛禽都离开了,只余默然矗立于此的松木与广阔无垠的天地,无限铺陈于他的面前。

  沈青衣从榻上跳下,快步走到窗前。

  他闭上眼,扑面寒风刺骨依旧,却不再那样难以忍耐。他想象自己是雪山中的一只岩羊不,他想象自己是一只巴掌大的神气虎皮小猫,快活地在雪地里玩耍打滚,自由自在地奔跑于晴朗天色之下,不由笑了起来。

  “我曾经很怕出门,”他说,“总觉着在师长庇护之外的地方全是坏人,总害怕别人来伤害我。”

  他依旧脾气坏坏、胆子小小,望着面前的广阔天地时,却不再满心唯有畏惧躲避,只想找个狭窄温暖的小窝,将自己胆怯藏起。

  “等这件事结束,我不要谢翊来接我,”沈青衣说,“我自己也能走出山去,不是吗?”

  他抬起眼,望见屋檐上挂着的落雪摇摇欲坠,便笑着伸手去接。但那松散的簌簌落雪,被忽而猛戾的寒风席卷而散,凝结成冰。

  沈青衣“呀”了一声,攥拳收回压在胸前。他不明白,山间天气为何突然这样阴晴多变。难以揣摩。

  他似有所感,回过头去,发觉燕摧不知何时进了屋,那双古井般深沉漆黑的眼瞳,正沉默地凝视着自己。

  山风从身后吹来,拨散了他的一头乌发。

  沈青衣打了个喷嚏,困惑地又看向窗外,晴朗广阔的蓝色天空,此刻被阴沉沉的低低乌云掩盖。那乌云无首无尾。绵延不绝,如同巨大的不详囚笼,将这片天地山野禁锢在烈风冰雪之中。

  “过来。”剑首的语调低而沉,近似屋外的不散风雪。

  沈青衣依靠着窗框,踌躇不前。对方凝视着他的眸光沉重不详,藏着猫儿不懂也不该懂的晦涩情绪,令本就惧怕剑首的少年,立马胆怯起来。

  “宿主明明刚刚还说,自己的胆子变大了。”

  “你闭嘴!”沈青衣恼道。

  他硬着头皮,咬牙走到了燕摧面前,怯生生地望了眼男人端正如石像雕塑的冷硬面庞,小声道:“我今日努力看了许久剑诀...”

  沈青衣面颊发烫:“有、有一点点看不懂...”

  其实一觉醒来,他是一个字都看不懂了。

  燕摧颔首,将他带去榻前。少年拿起书册,紧紧贴着剑首坐下,把被风吹得冷冰冰的手,胡乱塞进男人的厚重袖中,似娇气的猫儿,任性妄为地把人当做暖炉来用。

  剑首不动声色,只是默然与少年五指相扣。

  他说上一句,沈青衣就认认真真记上一句,偶尔会用脸侧撒娇地蹭着燕摧,问:“我是不是。剑宗里学得最快的那一个?”

  只是微微点头,便哄得少年弯眼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温馨和睦的气氛,如一对和谐师徒,而屋中暖意也将风雪逼开。沈青衣总很心软,便故意忘却了剑首沉默可怖的阴鸷时刻。

  燕摧可是当今第一修士,他怎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沈青衣捂嘴打了个呵欠,抬起头望向对方。剑首下颌轮廓分明,嘴唇削薄,在沈青衣依赖、靠着对方时,仰面去看,竟觉着燕摧似有几分像某位师长即使,二人是截然不同的性情与长相。

  燕摧垂眸看他,发觉少年满眼慕孺之色。剑修想要对方永远这般依赖、信任于他,想要对方留在身边不择手段地将其留下。

  “燕摧!”沈青衣扭头躲开男人冰冷的唇,“你怎么又亲我?你专心些!”

  怎么是他来说这句话?这根本,就一点儿也不像燕摧了!

  剑首停顿了动作,看向窗外。乌云遮蔽,风雪更急,而当他克制、犹豫之时,一缕阳光则顽强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其下。

  他本有很多次停手的机会。

  但燕摧选择继续,将沈青衣压在榻上、将对方留在身边。

  对方不懂拒绝,只是被他欺负得满心委屈。不解的湿润乌眸,情切切地望着燕摧仿似是觉着,如此纵情放纵的剑首,对沈青衣而言,简直就是位全然陌生的坏蛋。

  可即使如此,少年依旧用那双乌色的漂亮眼眸,乖乖直望着他。

  昆仑剑宗,迎来了一场无休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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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日六第一天!(虽然差一百多字)

  第97章

  沈青衣被剑首折腾得苦不堪言, 甚至当天就做起了噩梦来。

  在梦中,他变回了那只巴掌大的虎皮小猫,夹着嗓子咪咪甜甜叫了几声, 才想起,这里只有与妖魔世代血仇的可怕剑修。

  虎皮小猫仰着毛绒绒的小小脑袋, 端正文静地坐在床前。每次变成这个模样,沈青衣都觉着自己像是误入巨人国一般,就连普普通通的床铺都高得吓人。

  只是,他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吓得耳朵后撇着, 完全贴合在了后脑勺之上。像只威风凛凛的虎皮海豹, “蹭”得一下跳上了床,左右看了看后, 撅着屁股钻进了被窝之中。

  藏在黑暗中的猫儿,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 企图探听周遭动静。

  他听见剑修走进屋内时,脚步停了一停。山中风声呼啸, 肆无忌惮地穿堂而过,随手将窗扉重重推开砸在墙上, “哐当”一声巨响吓得虎皮小猫炸了毛, 随即,被褥掀开, 他被人拎着后颈皮, 像拎着一块毛绒小抹布般提了起来。

  明知是梦,沈青衣依旧吓得尾巴蜷起盖在肚皮之上,双爪紧紧抱住了尾巴。

  对方将他丢在袖中,一副要把小猫掠走杀了的沉默态度。沈青衣还来不及反抗, 就随着剑首转身离开的步伐,在对方宽大的袖中左歪右倒、晃来晃去,晕得他不满地“哇哇”大叫起来。

  剑首将他带入了一处无风无光、亦无窗户的阴暗屋子,将小猫从袖子倒出后,沈青衣爪底打滑着远远逃开此人身边。而燕摧只是掩上房门,将他关在这小小一方天地之中。

  什么意思?

  关押一只小猫??

  为难一只还没有巴掌大的虎皮小猫???

  沈青衣弓起了背,正欲凶巴巴地冲哈气警告时,陡然瞥见了剑修漆如古井、深不见底的眼。

  他被吓得炸了下毛,连带着夹得甜滋滋的小猫嗓子都破了音。此刻,出现在燕摧面上的神色,如不详阴影,缓缓渗入剑修端正锐利的平静面容中。

  他在梦境之外,稍稍瞥见过剑首面上掠过的一丝隐约阴霾不曾想过,当这阴霾化作乌云蔽日之时,居然如此可怕。

  简直、简直就像是话本中的最终大魔头一般!

  还是燕摧这样天下第一,无人可敌的大魔头!

  沈青衣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猛得睁开了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急急喘了好一会儿气,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已然从梦中、从逼仄的小屋、从那个古怪的燕摧身边逃离。

  他的胸腔疼得厉害,沈青衣伸手按住那颗剧烈跳动,差点从口中吐出的心脏,缓缓撑坐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屋外明月低垂,皎洁月色映在他的眸中,温柔拢住了沈青衣,将他与屋内沉沉的无光角落,断然分割。

  沈青衣倾身探手而去,想要点亮床头旁的灯盏,不等他指尖触碰,那烛火诡秘地一跃即燃,一下就将满是安宁静谧的月色驱逐而去。

  少年修士惊得一颤。

  他转过头,瞧见那双依旧藏在阴影中,如黑曜石般冰冷的眼。

  燕摧从站着的角落走出,依旧是平时那样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眉骨投下的阴影落在面上,亦沉沉压在了沈青衣的心头。

  “你做了什么梦?”对方问。

  窗扉被风吹动着,重重砸在墙上。

  燕摧弯腰将少年修士抱起时,对方身上带着些许阳光下的暖香,只是主人却在他怀中怕得发抖剑首平静地凝视着沈青衣垂眸躲避的不安神色,对方的唇褪去了血色,偏生又被轻轻咬出几分艳丽的红,似胡乱涂抹大人胭脂的小孩儿,亦同孩子那样胆怯怕人。

  对方吓得要命,却还是紧紧抓着剑首垂落的衣袖不放。

  如此这般天真、脆弱,被沈青衣这样既怕又依赖,令燕摧心生某种诡异的满足之感。

  他低头靠近时,对方明显抖了一下。

  燕摧以唇轻轻摩挲着少年光滑素白的脸颊,很快便尝到了几分湿润咸意。他似是在笑,只是这笑意亦被眼底寒冰冻结,被说不定道不明的阴翳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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