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这句不是在泄愤骂你。”宁衣初看着他,眼睛轻轻一眨,睫毛蝶翅似的微动,“我是认真的,贺适瑕……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喜欢我的人,所以觉得,你要是死掉就好了。你死掉了,你对我的感情在我心里就会变成标本,时间越久,我回忆起来就会越美好,我还是挺喜欢‘美好’的。”
贺适瑕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了,他轻声问:“鲜活的人,不比标本更好吗?”
宁衣初否定道:“不,标本在我有生之年应该不会腐坏,人却会变得面目可憎,你要是变回以前那样了,我会觉得很恶心。”
闻言,贺适瑕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道:“好,反正你要处理宁家和贺家的人,把我留到最后,好不好?我看着你身边清静了,到时候不要你费心,我会让你遂意的,阿宁。”
宁衣初散漫的眉眼一亮:“不许骗我!”
贺适瑕见他这样,也有些高兴:“嗯,不骗你,说好了这辈子要让你痛快的。”
宁衣初唇角轻扬,他这会儿情绪突然格外好,便想起来了一件存在。
“那个‘模型’呢?你去给我拿来。”宁衣初抬高下巴,吩咐道。
第48章
宁衣初突然提起要“模型”, 贺适瑕顿了顿,担心他是醉了酒忘了场合:“阿宁,节目在直播呢。”
宁衣初就往四周看了看:“浴室里面也有镜头吗?”
贺适瑕无奈轻笑:“好, 那我出去帮你拿, 你等我一下, 好好站稳,别摔着了。”
宁衣初不满地蹙眉:“你幼儿园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是不是?”
贺适瑕一本正经地回:“幼儿园老师可不能给学生拿这种‘模型’玩。”
宁衣初就想要踢他, 贺适瑕没躲,伸手扶住了宁衣初, 怕他真摔了。
“去给我拿!”宁衣初挥开贺适瑕的手。
贺适瑕走出浴室, 先把卧室里的镜头挡上了,然后拿上放“模型”的盒子, 回到浴室里。
他关上门,一边打开盒子, 一边温声询问宁衣初:“阿宁……我帮你?”
宁衣初理所当然道:“我自己又看不见。”
这浴室里连能靠的地方都很少, 宁衣初被贺适瑕搂在怀里,后腰垫着贺适瑕的掌心靠在洗脸台的边缘,他的脸微微侧着埋在贺适瑕颈间,贺适瑕能很直观地从面前的镜中看到宁衣初泛红的脸颊。
“阿宁……这个‘模型’, 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贺适瑕轻声问。
过了好一会儿, 宁衣初才克制着呜咽的颤音, 不高兴地回答:“改成全自动不会发声的最好……你的声音太难听了……”
宁衣初的呼吸像蝴蝶在花草间振翅, 带动的枝叶短促地扫过贺适瑕颈间的皮肤上,贺适瑕体验到了何为另类的“如鲠在喉”, 一时间连逗宁衣初的话都回不出来了。
宁衣初不知不觉间阖上了眼,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昨晚被贺适瑕抱回了床上, 贺适瑕自己倒还是老老实实睡的地铺。
昨晚虽然有些醉了,但并没有断片,回想起来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宁衣初忍不住揉了下自己的眉心。
贺适瑕也刚醒了,看到他的举动,有些担心:“是昨晚喝醉了,现在还不舒服吗?”
宁衣初下意识否认:“我没喝醉!”
贺适瑕顿了顿,旋即失笑。
【早上好,劳驾把蒙镜头的布挪开,谢谢,我要睁眼了】
【不承认喝醉的阿宁很可爱咧】
【啊啊啊贺影帝和阿宁昨晚在浴室里待了那么久到底在做什么呢!好难猜哦】
【中途还出来挡镜头,啧啧啧】
【但宁衣初不是说讨厌贺适瑕吗,应该不是真的那什么吧,不然贺适瑕好像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
【做恨是这样的(嗯!)】
【从阿宁现在的反应来看,贺哥应该没做什么违背他意愿的事叭】
【宁衣初的声音好像有点哑哑的,嘿嘿】
【当然也有可能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所以喉咙不舒服】
宁衣初是有点头疼,但指的是心理上的,看到贺适瑕就烦,生理上倒没什么难受的地方,不耽误照常录制节目。
这天是上节目的第七天,早上Tomato的四个飞行嘉宾离开荒岛,与此同时岛上迎来了新一期、按规划同样会待上三天的六位飞行嘉宾。
这六个飞行嘉宾分别是三对配偶娱乐圈内与书传媒的老板陈与和他的丈夫杜书,知名导演徐琳和她的丈夫李继明,歌手乔阅和她的妻子孟梦苒。
值得一提的是,徐琳和在场作为演员的三位常驻嘉宾,也就是贺适瑕和任世、秦暮云三人都有过合作,算是熟人了,乔阅也曾演唱过他们各自出演的作品里的曲目。
而陈与和杜书两人,宁衣初和贺适瑕在此之前也知道。
因为陈与这个与书传媒,说起来和宁安夏的夏至娱乐异曲同工,都是本身发展得半死不活、全靠老板家底厚撑着的,陈与出身的陈家虽然生意规模没那么大,但和宁家、贺家都认识。
这会儿在节目上看到贺适瑕和宁衣初,陈与也没遮着掩着,直接打招呼道:“适瑕,小宁总,在节目上遇到也是缘分啊。”
陈与今年三十六了,像其他人那样喊“贺六公子”实在喊不出口,索性直接叫了名字。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他在此之前跟贺适瑕也没什么矛盾,陈与觉得这样喊问题不大。
但他没想到,贺适瑕居然紧接着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回道:“虽然两家生意场上有点来往,但说到底我们并没有过交集,陈总还是换个称呼,不必这么自来熟。”
陈与表情尴尬在了原地,也有些惊讶,过了几秒才收拾好:“哈哈,倒是我不对了,贺老师。”
然后他看向宁衣初:“小宁总呢,需要我也换个称呼吗?”
宁衣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把‘小’字去掉,‘宁总’这称呼我担得起。”
闻言,陈与呵了声:“可不是吗,虽然你是靠爬床抢别人婚约才攀上贺家的,但反正已经让贺家对你言听计从了,尤其是贺适瑕,连你下药爬床的事都能帮你往宁家人身上推锅,还把贺氏股份给了你,这么有手段,是该直接尊称‘宁总’。”
他这番话,让周遭人都惊呆了,直播间观众们都懵了
【什么情况?】
【又来?怎么总有人不信邪想要挑衅宁衣初呢……】
【新的飞行嘉宾一见到宁衣初就开始出言不逊,演都不演,这场面是有点眼熟啊……话说节目组不会又要在今天失去一个飞行嘉宾了吧】
【无语了,难怪宁家那些无脑说辞能用那么多年,用到他们自己都觉得没有问题了,敢情他们那个圈子里真有信的啊】
【怎么又扯下药爬床抢婚约,怎么又把贺适瑕说成个没有判断能力的智障似的,这人姓陈还是姓宁啊,和宁家人坐一桌去吧】
【贺适瑕最开始都把早年的微信聊天记录翻出来证明了,都说了婚约没定人,他最开始以为是宁衣初所以还动过心思,得知不是后一直都是拒绝的】
【之前宁家给泼脏水,搞出个“知情人”爆料说宁衣初下药爬床,但都没敢说是宁衣初抢了宁则书的婚约,因为这事儿摆明了说不过去,硬扯只会更显得他们没理,这个陈与倒还理直气壮帮宁家包揽成既定事实了……】
【而且贺适瑕澄清过了,下药的事是宁家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澄清完了之后那个“知情人”也没声了,宁家更是连个屁都没敢再放,这个陈与到底怎么想的,觉得宁家都不敢继续叫嚣的事可以拿出来打脸宁衣初?】
【就贺适瑕对宁衣初这个言听计从的态度,还需要宁衣初下药爬床,哈哈,自己说出来的时候没觉得好笑吗】
【合理怀疑陈与可能和贺适瑕有仇,贺适瑕本来就厌恶他,所以刚才连名字都不乐意让陈与喊,陈与积攒着新仇旧怨就想找麻烦,故意拿宁衣初以前被冤枉过的事出来说,让宁衣初再想起被贺适瑕牵连、被宁家人下药闹出一夜情的事,从而挑拨宁衣初和贺适瑕的关系,达成最终让贺适瑕焦头烂额的目的】
【贺适瑕:追妻路漫漫,还有人给我添拦路石……】
【看陈与他对象杜书的表情,好像也很意外他居然会这样说话】
杜书的确十分错愕,不过他反应也很快,没等面色不虞的贺适瑕和表情耐人寻味的宁衣初开口回应,就率先想要制止陈与。
“陈与!你这是在做什么?”杜书道,“就算你觉得贺老师驳了你的面子,那也没有颠倒黑白来羞辱宁总的道理!”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你又不是没去过宁家、不知道宁家人一直怎么说宁总的,连我这个刚跟你结婚两年的人,之前听你们家说起宁总这个宁家养子时,都觉得宁家对他的态度挺奇怪。”
“一边对外散播于他名声不好的言论、一边说自家拿他当亲儿子精心养护,这摆明了就矛盾,直到前几天知道了真相,这才觉得果不其然。你不能因为觉得自己受了气就这么过分,快跟宁总道歉!”
杜书这番话,既是实话,也是想着陈与刚才那话显然会得罪宁衣初和贺适瑕,与其让人家自己来回击,不如他这个陈与的自家人先来把话说了,这样宁衣初和贺适瑕或许会觉得“好歹有个懂道理的”,就不计较了。
但出乎杜书意料的是,陈与居然对他也恶声恶气:“我道歉?杜书,该我问你是在做什么才对,你帮着外人这么不给我脸,怎么,你也被宁衣初蛊惑了?”
杜书愕然:“陈与,你……”
宁衣初轻叹了声:“杜先生很惊讶吧,毕竟陈与虽然对其他人脾气多有暴躁,但对你一直很温柔,也从来不会反驳你的话。”
杜书看向宁衣初,沉默下来。
陈与这才像是被宁衣初的话提醒回神,“冷静”下来了似的,连忙对杜书道歉:“对不起,小书,我刚才是太气了,不是想对你发火,我错了。我听你的话,不说那些难听的了,好吗?你别生我的气……”
杜书没有回答,但神色间显然有松动。
宁衣初笑了下:“陈家出了个情圣,宁愿被赶出家门也不肯接受家里安排联姻,而是想要和出身贫寒的同性恋人结婚,坚持了三年,最终说服了家里长辈接受自己的恋人,两人结婚后如胶似漆……确实是一段佳话啊。”
陈与不爽地瞪向宁衣初:“怎么,说不出我别的把柄吗,只能拿这种人尽皆知也见得人的事出来说,看来宁总你也没那么神通广大啊。”
杜书皱眉:“陈与……”
陈与声音低下去:“是他不依不饶的……”
“你刚才那么冒犯,宁总有不满是理所当然,你听着就是了,何况宁总也没说难听的话,是你不依不饶。”杜书道。
陈与有点委屈似的握了握杜书的手:“小书,你怎么净帮外人说话。”
杜书无奈:“你不讲道理,我再帮亲不帮理,那我们俩以后不要做人了?抱歉啊,宁总,贺老师,陈与这个人的确毛病有点多……”
贺适瑕扯了扯嘴角:“但今天这种毛病,应该不算常事吧,杜先生不好奇你们家陈与为什么要这么帮宁家打抱不平?”
杜书愣了下。
宁衣初莞尔:“陈总这么‘敞亮’地骂我,是因为觉得反正你也没有大到像宁绍礼那样作奸犯科的黑料,其他零零碎碎的事爆出来对你也没影响,反正你是公司老板又不是明星艺人,无所谓名声好坏,也就不怕我说,对吧?”
陈与突然觉得有点不好,但他还是不信宁衣初会知道,于是表情越发坦荡起来,瞪着宁衣初:“是又怎么样?我只是因为我姑姑和宁家二姑姑有点交情,所以刚才确实忍不住想打抱不平而已,你要是想爆我黑料你就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说来说去不过就是那点鸡零狗碎罢了,我还怕你说?”
宁衣初歪了下头:“你刚才不是说我爬了贺适瑕的床,抢了宁则书的婚约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感谢我呢?”
吃瓜群众们都一愣,杜书皱眉看着陈与,陈与也眉头紧皱。
然后,众人听到宁衣初接着无所谓地说:“我断了两家给贺适瑕和宁小少爷订婚的可能,不是让你有机会追求宁小少爷了吗,你怎么还不离了婚去追求心上人啊?”
陈与没想到宁衣初还真知道,表情霎时变得惊愕又慌乱,杜书作为和他亲密无间的枕边人,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反应,于是骤然也明白过来宁衣初只怕说的是真的。
杜书下意识挣开了陈与的手。
陈与连忙回神,重新握住杜书,表情情真意切地郑重道:“别听他胡说!小书,我们认识五年多了,谈恋爱三年,结婚两年,我从谈恋爱第一天起就一直说想和你结婚,你不能信宁衣初的造谣诽谤!他简直是信口雌黄张嘴就来,太过分了这样挑拨我们的关系!宁小少爷今年刚满二十二,我们认识那会儿他甚至还没成年呢,我怎么可能对他动心思!”
杜书的心直往下坠,他听完了陈与的抗辩,然后愣愣地问:“……你倒是对宁小少爷的年龄记得很清楚。”
陈与焦头烂额:“不是……这个是因为,前几个月宁家才因为宁小少爷生日给他大办宴会……”
“你对一场宴会都记得那么清楚,可我怎么没听你提过这场宴会的存在?”杜书看着陈与,“你刚才说,你不可能在五年多前对没成年的宁小少爷动心……陈与,你说宁总在造谣,那正常逻辑难道不该是觉得他在说你出轨吗?”
陈与脸色一僵。
杜书:“我们在一起期间你对宁小少爷动了心、但是觉得没戏所以还是继续和我在一起了……我以为正常是会这样理解的。可你为什么默认宁总是在说你五年多前就对没成年的宁小少爷动心了,为什么默认这样去辩解?”
杜书拂开陈与的手:“你说的对,我们认识五年多了,所以我知道你现在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你既然喜欢别人,一直念念不忘到现在还想要为他打抱不平,即便他根本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