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苏听砚惊叹于皇帝的笑点竟然如此之低,又接连讲了两个冷笑话出来。
逗得皇帝笑了一路,爽朗的笑声不断在宽敞奢华的御辇内回响。
直到御辇抵达华清苑,笑声才堪堪止住。
他算是发现了,跟这个苏听砚在一块儿,总能被他句句歪理,又句句在理的言辞逗乐,比看多少场歌舞百戏都有意思。
苏听砚披着银狐裘,雪沾发间,指尖笼在暖手炉中,仍冷得骨头都发麻。
下了车萧诉才过来寻他,见状当即脱了身上的大氅又给他罩上。
苏听砚被裹得像颗肥美的汤圆,只有那巴掌大的脸簇在毛领中,“别给我披了,太重了,穿这么多走路都像负重前行。”
那鼻尖都冻得通红,若不是顾忌周围偶有官员经过,萧诉已经将人搂着亲几下暖和暖和。
华清苑内早已布置妥当,引路的宫人垂首静候。
王孙贵胄们被内侍引领前往各自分配的院落,廊庑间人影绰绰。
萧诉牵着苏听砚,穿过几重月洞门,走到覆着薄雪的青石小径时,他才跟苏听砚低声耳语:“苑里有处澄心池,是引了活泉的小汤池,你要去的话就叫我一同去,不要独自泡汤,也不要去跟众人挤在一处。”
苏听砚漫不经心地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拽了下萧诉的手。
萧诉停下,“怎么了?”
苏听砚喉头咕嘟,十分认真地道:“在行宫的这段日子,你得戒色。”
“……”
萧诉明显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听砚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或没理解,又补充解释:“这里太冷了,你在这里日我的话,跟日冰块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我不光会裂开,还可能会发烧,你就歇一歇罢,也算给你的兵器也放个假。”
他话音刚落,萧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微妙。
眼神先错愕,随即浮出忍俊难抑的笑意,从一点点,变成一丝丝,最后成一簇簇。
他本以为对方一脸凝重地拉住自己,又是要说什么关于幽州案的事,没想到小狐狸忧心忡忡,瞻前顾后,竟然是说这个。
“你……”萧诉抬手,指节捏住那软软的耳肉:“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苏听砚见他笑,投去冷冷一瞥:“我认真的,我体质怕冷,寒邪入体必发高热。”
萧诉敛着笑点头,“但你自己也要忍住,莫要来招我。”
“我什么时候招过你?每次都是跟你开玩笑,你却总当真。”
“那要怪我定力不够,总把砚砚的玩笑当邀请。”
“……”
两人复又前行,走出一段,萧诉又无心一问:“方才在御辇上,你与陛下聊什么了?听着陛下被你逗得甚是开心。”
苏听砚想起那一路,也觉有些好笑:“没什么,就是给圣上讲了两个冷笑话。”
“什么笑话?”萧诉饶有兴趣。
苏听砚顿了顿:“第一个:蘑菇和橙子打架,为什么最后死的是橙子?”
萧诉忖度片刻:“蘑菇有毒?”
“不对,”苏听砚摇头,“因为,菌(君)要橙(臣)死,橙(臣)不得不死!”
萧诉脚步一顿,别过脸去,仿佛极力压抑笑声。
苏听砚更来劲了,继续道:“第二个:去完恭房,发现没纸了,这时候该找谁?”
萧诉这次有了准备,结合刚刚的思路,尝试道:“找皇上?”
苏听砚:“挺聪明啊?”
“你也知道皇上有旨(纸)?”
“……”
萧诉握拳挡在唇边咳嗽两声,没让自己笑得失去形象:“这些都是你们那的笑话?陛下就是因为听了这个?”
“是啊,”苏听砚道:“陛下乐了一路呢,你们古代人的笑点真的很低。”
配给他的厅里头,厚绒地毯化去足音,三足铜炉燃着暖香,炉上的仙鹤都烟雾袅袅,似要活过来飞走。
苏听砚一进室内就褪了狐裘,绛紫蟒纹常服露出来,封腰滚了道银边,衣裳细致,人更不凡。
萧诉怕他冻着,将暖玉手炉还是放他手中。
苏听砚一手捧着炉,一手去掀桌上的盒盖,宫侍准备得一应俱全,蒸梨,糖渍梅花,精致点心都码好了。
他捻起一片梅片嚼着,得说话语气都甜了起来:“你还不去你的房间?”
“我先替你安置。”萧诉四处检查着,“你等会睡一会,晚些时候还有宫宴。”
他说得仔细,行动也仔细,查了门栓是否牢固,试了窗纸厚薄,还观察了寒气是否容易透入。
墙角,桌下,多宝阁的阴影处,包括床上全部探了个遍。
苏听砚时不时瞥一眼萧诉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人未免太过小心。
行宫之内,天子脚下,刺客还能这么容易进来?
“你这是在查刺客,还是在防奸夫呢?”
倒是越看越像在检查哪里适合偷情。
萧诉确认无虞,这才转回身来,目光看至床上,不禁呼吸动荡了一下。
苏听砚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那张他刚刚检查过的床榻上。
许是地龙烧得暖,又许是吃了甜食心情放松,他躺得没那么规矩,怀中抱着一个软枕,修长的腿曲起,来回蹭动。
明明没做什么,却无一不漂亮得惊心,漂亮得像在纯然的勾引。
他几乎能想象出,若是走过去,碰到不该碰的位置,这小狐狸会作何反应。
“别看了,萧诉。”
苏听砚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翻了个身,“你眼神跟会脱人衣裳似的,我还没沐浴,别想那些。”
冬天是最尴尬的,皮肤干得不行,万一衣裳一掀开,全是起的小皮,那不扫兴么。
萧诉实在觉得他可爱,过去连人带被子一快抱着,低声哄:“那就亲一会,不碰你衣裳,好不好?”
苏听砚呼吸间都是糖渍花片的味,甜得人发怵。
萧诉尝了一下,“你平常不是不爱吃这么甜的?”
苏听砚舔了下唇,青丝散成一片,倒像给人遮羞。
“吃之前不知道这么甜,吃之后都进嘴里了,吐出来不雅观。”
狐狸精嘴上说不在意,心底里也时刻注意着,从不会在心上人面前做不体面的事。
身上抱着的人力度越来越紧,那薄唇也不老实地厮磨起来,将他露在外的脖颈和耳肉欺负得没一块清净处。
苏听砚在外时的骄矜倨傲,盛气凌厉,在萧诉面前却全成了天真青涩。
他被亲得眼睛都红了,终于忍无可忍,按住对方的手:“不是才说了戒色吗??”
萧诉哑声接腔:“也得你不招我才行。”
“?”
“我在我自己床上躺着,怎么就招你了??”
萧诉:“在床上躺着,还不算招么?”
“……”
苏听砚加工了一下语言:“那非得在床上尿尿,才不算招吗?”
萧诉顿时乐不可支。
-----------------------
作者有话说:萧某:真在床上那什么,也不是不行……
砚砚:?
第58章 无限修罗场
房里只燃着一簇蜜蜡灯, 帘子都被紧紧拉拢,像满室罩着层暖色薄纱。
两人相贴的衣料浸着灯暖,影子在墙面上叠成一团, 分不清谁是谁。
大白天在皇家行宫里干这种礼崩乐坏的事,有种随时都可能被人听到或发现的恐慌。
苏听砚双膝被微微打开,只能贴着对方的腿,握住他腰的那只手松开,从手臂后面插到他背后托住他的腰。
如此情态, 再凶的恫吓都变成了外强中干。
苏听砚硬推也推不开, 只能怀柔道:“旁边住的是王阁老,你想在恩师眼皮子底下形象扫地吗……?”
萧诉头也不抬:“王阁老耳力不好。”
他眸中促狭,声却沉稳:“你可以叫大声些。”
“……”苏听砚腰窝被揉得发软,嘴唇抵着手臂不吭声, 可还是有轻哼从鼻腔逸出。
如此床榻缠绵,刚至兴起。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突兀响起。
苏听砚正对着帐顶绣的牡丹魂飞天外, 神思比覆水更加难收。
敲门声却直接把他脑子里震翅纷飞的鸟儿惊落一片, 所有迷离倏地清醒。
萧诉的动作也停下,但却没有离开,只把对方的腰攥得更紧, 脸埋在汗湿的颈窝,怒火怨气都快压过灯晕。
门外传来陆玄那把辨识度极高的磁性嗓子。
“苏大人, 在么?本官有些关于审计司年底核销的细则,想与你商讨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