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个“死”字的发音独特,软绵绵的,像扔出去的鱼竿,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钩子落进湖面,涟漪荡开,鱼就不得不被一把上钩。
谢杉站起来,第一时间否认:“我不会的。”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薄理也没理一声,等着她说下去。
谢杉本来不想回答,反正薄去不去,她都没有所谓。
约定今晚要一起睡的人,是薄,又不是她。
期待的人也应该是薄吧。
刚才在室内,她因为有情绪不冷静,已经表达过度了,有些话不是她俩的关系可以说的。
不知道薄是真的开心还是会觉得突兀和好笑。
可是她想到薄有耐心安抚自己,迁就自己,答应回去亲自给自己斟茶,还开玩笑说以后要好好打扮讨自己欢心,她就觉得,薄很有诚意。
不管这诚意的赏味期有多短暂,当下人家很称职了。
她们俩现在情况特殊,她不应该摆谱,多少下几个台阶。
“我当然期待。”
她最终说。
薄没有反应。
她又继续保证:“我不会欺负你。”
“确定?”
谢杉觉得这个人真是,对别人毫无信任,非要一遍遍问。
又忍不住抬手摸摸她面颊。
被风吹得有点冰凉,好在气色还不错。
“千真万确。”
她低头,“我不跟你吵架,床上也会温柔耐心,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说不要我就不勉强你,前戏会足够,不会让你有一点点难受。这样好不好?”
她轻声说很详细的方案,事先没有事先准备,只是凭借着多年工作经验给正在争取的合作方开出诱人条件。
“谢杉!”
谢杉说出这些话自己都吃惊了,心跳快得导致脸也发热。
还没等来薄的反馈,就被其他人严厉地喊了名字。
她下意识收回手,薄后退了半步,跟她一起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顾云裳跟徐维心一前一后,紧急往这边赶,像是来救火的。
以至于谢杉前后左右检查了下,没有危险情况。
之后她跟薄被莫名其妙分开,顾云裳把手圈在薄肩上,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够义气地护住不在状态的薄。
谢杉咬牙,搂住了?
顺便监督薄有没有害羞欣喜的表情流露。
徐维心就没那么客气了,把谢杉的手臂紧紧挽住,好像怕谢杉脱离控制。
用劝解的口吻强调:“有话必须好好说,不能动手。”
谢杉无话可说。
自己只是摸薄的脸,这种程度的动手动脚,还不算是有伤风化,不值得被这么对待。
“跟你们没关系吧。”
她客气提醒。
顾云裳开始检查薄的脸颊跟脖子,疑心谢杉刚才伸手是在作案。
谢杉说:“想多了吧,我们正打算一起回去,看她头发上有东西,我帮她取一下。”
“云裳,我没事。”
薄失笑,抬手挡了一下,本来是想示意顾云裳停下,别招到谢杉。结果被顾云裳看见她手腕上不正常的泛红痕迹。
“手腕怎么回事?”
顾云裳大惊失色,不可置信。
随着她的一惊一乍,肉眼可见的,薄的耳尖红了起来。
罪魁祸首站在一旁想,薄这反应最好只是因为尴尬,不是因为被顾云裳摸到手。
简直乌龙。
还好没有接吻。
早知道脸也不摸了。
薄缓声解释:“太冷了,冻的,我皮肤遇冷会容易泛红。你看,手背也是。”
她心虚又自然地将手背摊给顾云裳看,手背果然偏红,连筋脉的颜色都比平时深。
“你太白了。”
顾云裳松一口气,用温热的掌心替她揉揉,再替她将袖子拉下来。
谢杉侧过脸对徐维心说:“松手,不要拉拉扯扯。”
顾云裳仍旧给出直女无私的关怀:“你手好冰,你们站在这里多久了?我们在里面等了半天,还以为你们迷路了。”
谢杉盯住她的动作,冷笑一声:“你们不是以为我们迷路,是怕我把人堵住霸凌吧。我不是解释了,不信就问她。”
顾云裳闻言用目光问薄。
薄在谢杉不快的眼神里把手抽回来,“我跟谢总真的没有闹不愉快。”
谢杉不大度的,事关顾云裳,薄都不确定她在不满意谁。不过希望她回去还能记得,几分钟前她说今晚不会吵架,会温柔。
杉:忘了,快要发疯
第27章
覆辙:就到今天为止不是很好吗
没有别人在时,对薄许诺的谢杉,表情是柔和的,可信的,暗藏着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忐忑。
这给予薄很大的错觉,如果没有人出现,谢杉这样摸她脸庞,她会以为是跟她索吻,也多半会答应。
她没有想过,谢杉还会跟她这样相处。
自从去谢杉家之后,谢杉就平和下来许多。
但那是没有别人在的时候,谁让她们的朋友们太关心她们,明知她们已经过了打架的年纪,还要这么“兴师动众”地冲过来。
比之谢杉阴沉下去的脸色,薄虽然无奈,可又感激她们这个时候出现。
否则面对谢杉的那些话,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接,在室外说这些内容,总归不是很好回答。
说“好”很奇怪,说“不好”又不想。
虽然谢杉展现亲和力的一面很能唬人,但是关于那些话本身,薄多半是不信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杉越是详细保证,她就越认为存疑。
就像谈合同阶段,大包大揽、信誓旦旦的合作方,未必没有可能在后续推进中生出幺蛾子。
更何况现在谢杉的模样,也不像冷静的样子。
顾云裳说:“这么冷,杉,维心,你们先进去吧。”
谢杉不用留下听也知道,顾云裳还是不信,认为薄是被自己威逼利诱才不敢讲实话,打算私下问清楚。
一想到这,她就更不满意。
回到热气腾腾的主屋,脱下被薄贴过胸怀的外衣,挂起来时闻见了几缕沾染过来的香气。
她一转身,正撞上徐维心跟夏颖狐疑的目光。
她先发制人,“我跟薄关系一直不好,你们的责任很大。”
“大在哪里?”
“具体关系是?”
谢杉走过去,坐下,指着窗外,“我们二十七八岁了,不是才上中学的小孩,放学后还要打一架。”
“你们怎么回事,这么防备我,一定要把薄想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受害者,这不是一种偏见?”
屋子里很安静,插过的花摆在长桌中间,给人一种只能活在这间屋子的娇弱感,出去就会被冰天雪地凌虐。
“说不定薄想跟我做知己同学,想要和好,想攀我的关系呢。结果不管大学还是现在,每次她靠近我,你们就担心她受委屈,出来瞎搅和,挡在中间,让她只好跟我保持距离。”
徐夏二人一个字也不理解,但叹为观止,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话音才落,门又被推开了。
薄恢复了常态,顾云裳的表情也放松下来,还对着谢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来薄已经将并不完全的实情告知对方。
坐下以后,谢杉继续发难:“你们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顾云裳弯着令人生不起气的双眸笑说:“对不起啦,杉,我也是关心则乱,怕你们还有矛盾,在背后偷偷解决。其实我们都知道,杉你才不是那么小心眼跟霸道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杉语气轻柔,笑了一下,“我是说,我看谁不痛快,想要给教训,还需要亲自动手?还要在你们面前留下证据?”
“你们也太看不起人了。”
顾云裳倏然把葡萄眼睁得更大:“……”
当事人薄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