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以的。
这件事本身没有限制。
但谢杉现在觉得,昨晚她们互诉的心意,就已经足够彼此消化一段时间了。
怎么去理解和接受那些浓烈的、隐晦的、错频的情感。
本来就够复杂了,这时候再加套房子,还有那么多物件,薄不知道会不会负担很大。
会不会因为这份礼貌,感动到回程都带着负罪感,又觉得亏欠了谢杉。
谢杉当然希望她能记住,她有亏欠自己,却不想她的这种情绪无法转换成爱自己的行为,只是变成一种无意义的负面内耗。
那反而会让谢杉更加担心,这笔生意很不划算。
而且,谢杉设想过无数遍,带薄去楼上参观的样子,详细地介绍她的设计理念,她的细节巧思,选购每件物品时的想法。
哪一件家具来自哪个国家,等了多少个月,出了什么差池。
还想跟薄一起在厨房做第一顿餐。
她不是很擅长,但她很想吃薄做的食物,是一种家常的温柔的味道,与谢杉在别处吃的都不一样。
今天不是好时机,就算不翻黄历,谢杉也能笃定。
宜告别,醒悟,豁达。
忌怀旧,浑噩,挽留。
她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就算现在上去也是匆匆忙忙,这餐结束以后,她们就要前往机场。
她不想这么仓促捧上去自己的心意。
谢杉执着地拒绝:“改天,你就当,是我为你保留的彩蛋吧,如果还能见的话。”
见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松口,薄也就接受了,点了点头,告诉谢杉,“只要你想见我,我们一定还会见面,不是你说的,几张破机票不值多少钱。”
“……”谢杉真佩服以前的自己。
薄的好奇心通常很有限,但这一次,她们都已经出了家门,上了车,她还是忍不住猜:“是更贵的戒指吗?”
再次涉及昨晚的吵架内容,谢杉简直气笑了,“谢谢,我最好的年华过去了,不再那么清澈愚蠢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她能送更贵的又怎么样,薄的心意没了。
薄莞尔,温声地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我们都是。”
这话过于明亮,简直不像从薄嘴里出来的话,谢杉于是发现,薄的心情很好。
反正比她好。
“嗯,还好年轻。”她应声。
薄也不再追讨礼物,改了话风,很自然地轻声问:“谢杉,那我们要复合吗?”
谢杉倏然凝眸看她,见她坦然而平静。
当然是要的。
可是谢杉正在送她离开,就像不确定前路还有多少个红灯,她也不能确定以后的很多事情。
甚至不确定,现在好心情的薄回去以后,真的满意这一趟。
谢杉好像也没有表现很好。
她说:“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再谈这件事,不是说要先冷静吗?你不怕是错觉了。”
“你先告诉我,你想不想?”
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谢杉大方道:“不想不正常。”
薄抿唇笑了,挽住她的手,“那句错觉是我说错了,我认,你可以冷静,冷静后不要不想理我就好。”
这是肯定不会的。谢杉看着她,正要让她别乱想,她凑过来,在耳边告诉谢杉。
“你昨晚太凶了。”
谢杉一下子思绪打结,乱成晚高峰的事故现场。
不明白那件事跟她们正在谈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可是大脑却跟着跑远了。
凶吗?哪里凶了?薄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脸热了,也不知道薄发现没有。
反正薄看她的笑容带着很不纯情的意味,特别惹人犯事。
好在谢杉不是那种管不住行为的人,除了牵着的手微微用力,紧握了薄一下,并没有做出不该有的出格行为。
她斟酌之后,表情端正地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复薄。
“不爽吗?”
“爽啊。”
薄挑眸。
谢杉还算脑子灵活,虽然她们没有再说下去,但她听出来,薄这是跟她约下一次的意思。
有时候好技术比好听的话更能留住人。
这是她在本年年末悟出的最后一个人生道理。
可惜居然不能在任何一个会议上分享。
送薄去机场的整个途中,谢杉的情绪都不是很高,但离别前表现哀伤,是一件给人负担的事情,毫无价值。
她有刻意打起精神,跟薄聊完天,还处理了一会工作。
从她到机场,有一小时以上的车程。
她跟薄的状态完全返回来,她从低沉到恢复精神,薄却从一开始的活力变得有些无精打采。
她一蔫,谢杉就担心她不舒服,于是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小声问她:“做得太凶,是不是有难受?”
薄摇头,掩盖羞赧地镇定说:“没有,只是有点累。”
“你现在还好吧。”
“我怎么了?”薄似乎不解。
结合之前的几次经验,还有最初家庭医生给的提示,谢杉问她:“你是不是但凡情绪有大起伏的时候,身体都会很难受啊?”
薄顿时沉默。
但随即也意识到,谢杉能看出来并不奇怪,毕竟太多次了。
昨晚她躲都没地方躲,谢杉能看见她全部的发作过程。
不过她还是嘴硬,“我有吗?”
“没有?那你说说,云裳结婚那天晚上,你为什么那么难受,别骗我,我都没发现你有低血糖。”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机场的建筑。
薄叹气:“好吧,是因为情绪。白月光突然要结婚了,从国外赶回来都无济于事,越想越不开心。”
谢杉似笑非笑:“好诚实,原来真是这样。”
“你不就是这样猜的。”
“那可怨不得我,她跟我说她要邀请你,我笑话她,觉得她没那么大本事呢。结果她跟我说,你真的回来了,还要提前到达陪她玩几天,你说我怎么想?”
“然后你就刻意不提前来,不想见我,是不是?”
谢杉看了眼窗外,知道她们快要分别了。
“我也是真的很忙。”她尴尬说。
是不知道以什么姿态面对,不知道薄回来时有没有近乡情怯的想法,反倒是谢杉,知道薄在本市落地的那一日,紧张了一整天。
她也不敢去见,好像只要她不去,薄就真的在。她一去,就会发现又是一场空欢喜。
她做过梦的。
梦到薄回来了,她欣喜若狂,开车去见,开了很久,路上想了一堆要说的话。
如果薄态度好,她就要发泄不满,吵上一会。
如果薄对她非常恶劣,她就要假装成熟和温柔,先把人唬住再想着怎么治她。
然后就醒了。
就什么也没有了,薄在离她很远的城市,开车见不到的。
谢杉算是默认了,没底气地说:“你又不是为我回来的,我当然不急着过去,怕影响你们玩。”
她怎么就知道薄也想见她。
“那轮到你说说,你那天哭什么?”
“白月光结婚了,我赶过来但是无济于事,哭也很正常。”
薄看着她,没有笑,非常双标地在用眼神警告她。
“你不就是这么想我的嘛。”谢杉学她。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没人见过你流泪,不怀疑才怪。”
谢杉很少有那么感性的时刻,她自己也清楚,不怪她的老同学们总是误解她,她这个人就复杂。
“你先说。”
薄安静片刻,开口说:“因为你跟我吵架,我气不过,吵完你就离场了,我没处发泄,就难受得要命。”
“薄,你气性可真大。”谢杉批评。
“到你了。”
虽然薄没有好好说,但是车子将要停下,谢杉也不想再迂回婉转地让她猜了。
“我看见他们互换戒指,说白头偕老的誓言,虽然有点没意思,不过让我想起来,以前我们也有过这些憧憬。
“但是我们的戒指丢了,我们也不能在一起了。那天我看见你,发现我是那么那么地遗憾,遗憾到五年过去也没释然,还是想冲上去,抱着你大吵一架。我那天很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