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杉予以指责，表情却充满幸灾乐祸。
“谢杉。”
薄压着声音表达不耐。
谢杉坐下，弯腰检查自己撞红的后脚跟。
趁着低头管理了表情，被打断也好，起码一断，她的脑子就正常过来。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她跟薄这一天的不愉快，不是她在这里耗着能解决的，她们又无法好好说话。
至于薄的那些情感关系，她全部尊重理解，薄怎么都不明确说，也只是想保护好隐私，怕自己从中作梗吧。
谢杉直起腰，开了瓶桌上的水，喝了几口。
“你不要答应她，明天我送你。谢董事长的旨意已经下了，我不照办像故意叛逆讨她生气，要被教训的。”
沙发并不短，可谢杉从来喜欢坐在正中间，视觉上占据了太多的空间，她坐下以后，别人无论靠着哪边，都离她很近。
薄于是没有去坐，但腿也不是很有力气，靠在墙边。
“听上去还真是委屈你了。”
“你答应啦？”
“我只答应去拜访阿姨，不希望别人在场。”
谢杉点头，“肯定啊，我又不会留下，只是送你过去。薄小姐，把我当司机就行。”
谢杉的母亲谢黎女士热衷于各类慈善活动，薄作为她早逝的朋友之女，曾受过她几年资助和关照。
两人都是淡漠的性子，异国时无所谓联系不联系，现在人既然回来了，于情于理要见一面。
谢黎提前跟薄联系过，今晚才给谢杉打电话，要求她明天把薄带过去，也免得她安排司机接了。
薄默不作声，把行李箱收了起来，又看谢杉。
没有说话，但是看样子要下逐客令了。
谢杉知道不能再留在这里，说不准还要起冲突，徐维心也可能要再来催。
她往门口走，路过薄时停下，薄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看上去也是真的不喜欢她的靠近和触碰，躲她像躲洪水猛兽。
谢杉的唇跟脚跟一并痛了起来。
她拧起眉梢，但是没有力气发作了，通情达理地说：“你不喜欢，不会再有下次了。”
道歉的话她说不出来，也不甘心说，薄都没给她道过歉。她只能给这么句许诺。
她又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昨晚是薄关的灯，今晚虽然擅作主张亲了薄，但被咬一口，还被推得撞箱子，她们两清了。
“明早九点准时出发。”她说完就离开。
薄站在原地。
房门被打开，复又关上，门的影子被灯光驱使，在她和她的影子身上过了两遍。
屋内回归从未有过的清净，没有了期待，连同刚才的暧昧、争执、吵闹、碰撞都荡然无存。
薄很久没有动作，任由背靠在墙边。
耳畔反反复复，都是谢杉说的那句“不会再有下次了”。
呼吸由安静到渐渐不平稳，需要她花费极大的力气，比刚才在谢杉怀里挣扎时还要艰难。
她深呼吸着，缓缓挪到沙发前谢杉坐过的地方坐下，拿起那瓶刚开过的气泡水，喝下去几口。
五年前她人离开国内，思绪跟灵魂没有。偶尔的偶尔，想到往事，情绪波动大了就会导致她无力和眩晕，影响正常生活。
与其说是生理问题，不如说是心理问题。
也做过咨询，有一定的成效，但毕竟没有失忆，不能根治。
回国前，她认为自己可以克服。
事实上不能。
谢杉如约去到徐维心房间，施施然入座。
面对她们痛心疾首的问责，满脸平静，拒不承认。
“没有那回事，和气生财。我找她真是商量送她的事，她让我告诉你们，明天我带她，我更加顺路。”
薄自尊心强，她跟谢杉母亲的那层关系，谁也不知道。谢杉也帮忙守口如瓶。
“什么声音？哦，她在收拾东西，行李箱放那，我路过不小心踢到了。”
徐维心追问破绽：“那她让你滚又怎么解释？”
谢杉从她桌上拆了一颗白巧克力，放到嘴里。
边嚼边含糊说：“房间这么不隔音吗？”
“踢到以后，我没刹住人，一脚踩了进去，弄脏她的衣服，踩坏了她的首饰盒。她很生气，就翻脸了。”
她将糖纸折叠得簌簌作响。
夏颖不疑有他：“如果是我也会不开心，你道歉了没有？”
“多余问。”
谢杉坦荡荡：“我又没有社交障碍。”
当然没有。
徐维心半信半疑：“杉，你真愿意送她是好事，不拦你。不过我要说一句，薄跟你不对付，只是因为上学那会太喜欢云裳了，情有可原。现在云裳结婚了，我们就都是朋友，不能太过分。”
夏颖立即接上：“你别像这两天一样，动不动说她了，她又没有别人可以倾诉。”
“我就有别人可以倾诉吗？”
谢杉反问一句。
“我们都愿意听啊，难道你觉得我们跟她关系更好？退一万步说，她过几天就回去了，天高海阔的，谁知道又要几年才回。明天过后你们再见都难了，闹什么呢？”
谢杉玩糖纸的手停住了，沉默了好久的时间。
徐维心跟夏颖以为她听不进去，一人一句地接力洗脑。
谢杉不胜其烦，压下情绪，有气无力地说：“停停停，两位和.平奖得主，我知道了，我都听你们的还不行吗？你们把我说成背地欺负同学的恶人，这是诽谤！我的律师不会答应。”
“一向都是她跟我过不去，我一退再退。”
没有一万步，九千步是有了。
然后呢，她退到原地了。
嘴唇隐隐约约传来疼痛，还好没有破皮，否则她都不知道还要怎么解释。
谢杉回到房间，收拾起自己不多的物品。
回想起薄专注整理的样子，那一刻她很想问，你当初决心离开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件件往箱子叠进你的衣服吧。
最后头也不回。
但确实过去好多年了，怎么都该翻篇了，所以她没说。
也对，天高海阔，明天过后可能不会再见。
至于昨天晚上，更像是一场激.情犯罪，缺少预谋和深思熟虑，区别只是没有审判跟后果。
谢杉对着镜子检查了嘴唇，遗憾，居然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记不住疼只会重蹈覆辙。
来啦！
第8章
梦:醒了就是醒了
睡前谢杉看了眼信息，顾云裳拉的群里又热闹起来，宾客纷纷发着这几天私人拍摄的照片。
数百张照片里，谢杉认真看下来，她的照片不少，但只跟薄只同框过一次。
还是今晚看电影，某个朋友在后排拍的。
应当在电影结尾的时候，因为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谢杉对着荧幕，背影十分专注。
薄侧过头，正在看她。
荧屏的光将薄半张脸得轮廓衬得完美，从额头到鼻子到下颌，线条像被最顶尖的美术家塑造。
谢杉想到那时候问她看什么，她说自己挡道了。
谢杉时常大胆猜测，其他人对薄的容忍度这么高，同学旧交们没完没了地劝她不要为难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薄是一位漂亮的让人容易原谅的女性。
一起读书那几年，顾云裳的追求者众多。
那是因为她中学时期就开始经营社交平台，名声在外，谁都知道她漂亮可爱家世好，年轻人会不自觉地跟风喜欢。
但薄也从来不缺人喜欢。
哪怕她疏于打扮，埋头读书，不善社交，也不会有人就瞎到看不见她。
她专业课的成绩永远排在系第一，拿着最高的奖学金，优秀学生代表里也总有她的一席之地。
众所皆知，当一个顶级学府的学霸兼高颜值者，唯一的缺点是脾气烂的时候，那么这也就不算缺点了。
也有不能忍受的人，有追求不成，怨恨丢了面子，就耍无赖找麻烦的渣人，被谢杉遇见过一次，请出校园去闭门思过了。
可见，在喜欢薄的人里，谢杉不是最糟糕的，可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在为难薄。
有时候她也怀疑，当年是不是她为难人了。
薄是不是退而求其次，追不到顾云裳才看到她，加上欠她母亲一点恩情，随便哄她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