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表演型人格患者 8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用气声在李桉厌耳边问道：

　　“大人.........这样.........神会看见我的虔诚吗？”

　　李桉厌低头看着怀中虚弱不堪的少年，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轻轻抚摸着维西亚汗湿的头发，声音如同最慈爱的长者：“会的.......我的孩子。”他的指尖划过少年身上的伤痕，“神一定会看见你的虔诚，并且为此感到欣慰。”

　　维西亚闻言，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他满足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神父的衣襟，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熏香气味。

　　李桉厌打横抱起虚弱的少年，小心地用宽大的神父袍将维西亚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缕汗湿的金发在外，他快步穿过教堂的回廊，刻意避开可能会遇到其他修士的路径。

　　怀中的维西亚因移动时的颠簸发出细微的呻吟，但很快又陷入半昏睡状态，李桉厌低头看了眼怀中人苍白的脸，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回到神父住所的卧室，他轻轻将维西亚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少年一沾到枕头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只受伤的小兽，李桉厌站在床边凝视片刻，转身去取来温水和软布。

　　他仔细地为维西亚擦拭身体，动作意外地轻柔，软布拂过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时，他的指尖会微微停顿，仿佛在审视自己的作品，当擦到最新添的几处烫伤时，维西亚在睡梦中轻轻抽气，李桉厌便放轻了力道。

　　擦拭干净后，他为少年换上干净的睡衣，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在维西亚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睡吧，孩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吹灭床头的蜡烛，李桉厌悄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上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神父袍上还沾着淡淡的蜡油气息。

　　李桉厌离开后，卧室内的空气微微波动，一道柔和的金光缓缓凝聚成形，光明神利安德静立在床边，晨曦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床上昏睡的维西亚。

　　少年的睡颜苍白而脆弱，那些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但光明神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就像人类不会为一株被风雨摧折的野草动容，在他眼中，维西亚与这世间的万物并无不同。

　　除了李桉厌。

　　利安德的指尖轻轻拂过虚空，仿佛在触摸某个看不见的轮廓，他不明白，为什么圣子在见过他之后，内心的黑暗反而愈发汹涌，那日书房中的对峙明明应该让桉厌感受到光明的存在，为何却适得其反？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卧室，扫过窗外这个偏僻的小镇，忽然间，他明白了什么...........

　　一定是这里的环境。

　　在圣殿时的桉厌多么乖巧听话，就像最完美的圣子典范，是这个地方，这些庸俗的信徒，这些肮脏的欲望.....污染了他的圣子。

　　利安德抬起手，掌心泛起纯净的金光，一道神谕穿越千里，直接降临在圣殿最高处的金色穹顶：

　　第168章 表演型人格患者9

　　“选拔新的圣侍，所有圣子即日启程回圣殿参与选拔准备”

　　神谕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圣殿顿时陷入一片忙碌，大主教跪在祭坛前，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光明神近百年来首次直接降下神谕！

　　而远在小镇的李桉厌，此刻正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下意识地望向圣殿的方向，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光明神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维西亚，他的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这些肮脏的环境......都不该继续玷污他的圣子。

　　是时候让桉厌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地方了。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晨祷刚刚结束，村民们还沉浸在虔诚的氛围中，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将教堂内部染上斑斓的色彩，李桉厌正站在祭坛前，为几位老妇人做最后的祝福，维西亚安静地跪在第一排，专注地望着神父的身影。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镇的宁静，教堂里的众人都疑惑地抬起头，互相交换着不解的眼神这个偏僻的小镇很少会有外人造访，更别说这样声势浩大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教堂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耀眼的白光倾泻而入，一位身着银白铠甲的骑士站在门口，胸甲上雕刻着光明圣殿的徽记那是只有最高阶圣骑士才能穿戴的装备。

　　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威严的面孔，他的目光扫过教堂内部，最后定格在祭坛前的李桉厌身上。

　　“奉光明神神谕，”骑士的声音洪亮而庄重，在教堂中回荡，"圣殿即将选举新的圣侍，所有在外的圣子，必须即刻返回圣殿参与选拔。”

　　教堂内顿时一片哗然，村民们惊讶地交头接耳，维西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襟。

　　李桉厌平静地走下祭坛，来到骑士面前：“我是李桉厌，这个教堂的神父”

　　骑士恭敬地行礼：“李神父，您当时在圣殿也是当期的圣子，请您即刻准备启程，马车已经在镇外等候。”

　　“这么匆忙？”李桉厌微微挑眉，“至少让我与信徒们道别。”

　　骑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李桉厌转身面向村民们，露出温和的笑容：“各位都听到了，这是光明神的旨意，我很感激这些年来大家的照顾与信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位老妇人就激动地喊道：“神父不能走啊！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这个教堂不能没有您！”

　　骑士见状，提高声音解释道：“各位不必担心，圣殿会派遣新的神父来接替，而且，”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崇敬，“如果李神父能被选中成为圣侍，将会永远陪伴在光明神身边这是无上的荣耀！”

　　第169章 表演型人格患者10

　　这句话让村民们的态度瞬间转变，他们开始兴奋地交头接耳，脸上露出羡慕与自豪的神情，能有一个从他们小镇走出去的圣侍，这是何等的光荣！

　　维西亚却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揪着衣角，他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老修女拉住：“孩子，这是神父的荣耀，我们应该为他高兴。”

　　李桉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维西亚身上，少年的眼中含着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李桉厌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却让维西亚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么，”李桉厌转向骑士，“我这就去准备。”

　　在村民们的注视下，他从容地走向后堂，经过维西亚身边时，他的衣角被轻轻拉住。

　　“大人.....”维西亚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您还会回来吗？”

　　李桉厌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神的旨意，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穿了维西亚最后一丝希望，他眼睁睁看着神父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死去了。

　　李桉厌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小巧的木箱就装下了所有物品，当他提着箱子走出教堂时，村民们已经自发地聚集在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既有对神父的不舍，又有对这份神圣荣耀的向往。

　　“神父一定要选上啊！”、

　　“我们会为您祈祷的！”

　　“记得偶尔回来看看我们.....”

　　在一片祝福声中，李桉厌微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在人群最后方，维西亚独自站着，手指紧紧揪着洗得发白的修士袍，眼圈通红。

　　骑士已经等在马车旁，见李桉厌出来，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神父，请。”

　　就在李桉厌即将踏上马车时，维西亚突然鼓起勇气冲上前来，颤抖的手拉住神父的衣袖：“大人！求求您.....带我一起走吧！”少年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可以做您的侍从，什么活都能干！只要.....只要能让跟在您身边.....”

　　李桉厌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柔的假面，他轻轻拂开维西亚的手，声音柔和却不容拒绝：“傻孩子，圣殿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你留在这里不好吗？这里有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

　　“可是这里没有大人！”维西亚激动地打断他，泪水终于决堤，“我.....我不能没有大人.....”

　　李桉厌的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温柔，他抬手为少年擦去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这是神的旨意，我们都不能违背。”

　　就在这时，一旁的骑士不耐烦地催促道：“神父，我们该出发了，还要去下一个村庄接另一位圣子...”

　　他的话突然顿住，目光死死盯在维西亚脸上，骑士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少年泪湿的面容，脸色渐渐变得震惊。

　　“太像了.....”骑士喃喃自语，甚至不顾礼节地伸手抬起维西亚的下巴，“这眼睛.....这鼻梁.....简直和陛下年轻时一模一样！”

　　维西亚被骑士的举动吓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李桉厌身后，李桉厌微微蹙眉，将少年护在身后：“骑士大人，您这是？”

　　骑士猛地回过神，但目光仍然无法从维西亚脸上移开：“神父，这孩子是.....？”

　　“教堂收养的孤儿。”李桉厌淡淡答道，“有什么问题吗？”

　　骑士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您不觉得...他长得太像现任国王陛下吗？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年轻时的陛下...”

　　李桉厌这才仔细打量起维西亚，确实，少年那双湛蓝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与他在宫廷画像上见过的国王肖像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前他从未注意过这一点，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偏远小镇的孤儿会和皇室扯上关系？

　　“骑士大人看错了吧”李桉厌不动声色地说，“天下相似之人很多。”

　　“不，这绝不是普通的相似！”骑士激动地说，“您知道吗？十年前，陛下最宠爱的小王子在巡游途中意外失踪，当时王子才五岁，王后因此一病不起，陛下这些年来从未放弃寻找.....”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维西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王子右肩应该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

　　维西亚下意识地捂住右肩，这个动作让骑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李桉厌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他当然知道维西亚右肩上那个月牙形的印记，甚至还在"祷告"时无数次亲吻过那个地方。

　　“孩子，能让我看看你的右肩吗？”骑士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维西亚不知所措地看向李桉厌，神父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少年怯生生地拉开衣领，露出右肩，那个清晰的月牙形胎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光明神在上！”骑士惊呼一声，单膝跪地，“您真的是.....王子殿下”

　　骑士激动地站起身，对李桉厌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神父，请允许我改变行程安排，王子殿下必须即刻随我们返回王都，我会安排其他骑士去接剩下的圣子。”他看向那辆豪华的马车，“委屈您与王子殿下共乘一车，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圣殿禀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维西亚虽然不太明白"王子"意味着什么，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部分他可以和父一起走了！少年兴奋地抓紧李桉厌的衣摆，仰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大人！我们可以一起走了！”

　　李桉厌低头看着维西亚纯真的笑脸，唇角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是啊，真是...太好了。”但他的眼神却冰冷如霜，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缓缓收紧。

　　第170章 表演型人格患者11

　　马车缓缓启动，小镇和村民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维西亚趴在车窗边，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风景，时不时回头对李桉厌说：“大人，您看那片田野！”

　　“大人，这里的那些花真漂亮！我以前在镇子上从来没见过.....”

　　李桉厌表面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个意外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只要离开那个小镇，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对维西亚做过的那些事，那些在祷告室里发生的"净化仪式"，那些被蜡油烫出的伤痕，那些隐秘而扭曲的掌控.....都将随着时间被遗忘。

　　可现在呢？维西亚不仅是跟他同行，更是以王子的身份！一旦回到王都，确认了身份，这个曾经任他摆布的少年将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到那时.....

　　李桉厌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线刺绣，万一维西亚将来某天醒悟过来，意识到那些"祷告"的真正含义，万一他向国王诉说自己遭受的虐待；万一那些伤痕被宫廷御医发现.....

　　他的后背渗出冷汗，届时别说圣侍的位置，恐怕连性命都难保，亵渎王室成员的罪名，足以让他被送上火刑架。

　　“大人，您怎么了？”维西亚担忧地凑近，“您的脸色不太好.....”

　　李桉厌迅速换上温柔的表情：“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他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指尖状似无意地抚过那些被衣料遮盖的伤痕，“倒是你，突然要离开熟悉的地方，会害怕吗？”

　　维西亚依恋地靠在他怀里：“只要有大人在，我就不怕。”

　　多么天真而可笑的信任，李桉厌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或许.....他还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在回到王都之前，彻底摧毁这个孩子，让他在‘意外’中消失，永远保守那些秘密，马车颠簸、山路险峻.....发生些意外再正常不过。

　　要么.....继续牢牢掌控他，利用维西亚对自己的依赖，让他即使恢复王子身份，也依然是自己最虔诚的‘信徒’，一个被完全操控的王子，或许比让他消失更有价值。

　　李桉厌低头看着怀中毫无防备的少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维西亚像只被抚摸的小猫，发出满足的喟叹。

　　“父.....”少年迷迷糊糊地嘟囔，“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