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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看中一套有温泉的。

  他查了,那个温泉促进伤口愈合,还能舒缓身心。

  哥的伤口被好好裹起来了,用干净的热水洗了脸,洗了手和脚,喂好了药,睡得很沉……他以为哥这一宿都不会再醒。

  周骁野慢慢攥紧那个手机。

  他忽然觉得紧张,把正在三倍速放的攻略视频藏在背后,摸索着用力按了好几次,才让热情介绍当地特色炭烤鳄鱼肉的解说闭嘴。

  ……深夜,人很容易改主意。

  周骁野自己都是这样的,好几次他想给他哥打那种深夜擦边的奇怪视频,真到了半夜,又退缩了。

  “哥。”周骁野蹲下来,小声问,“怎么了,要上厕所还是喝水?”

  牧川半撑起身,扣子坏掉的衬衫像层撕烂的茧,悄然脱落,露出缠着新绷带的脖颈和锁骨。

  周骁野连忙用手臂和胸膛裹住他,太乱来了,哥的身体太差,这样忽然坐起来会一过性失明。

  牧川靠在他的肩头,胸口轻轻起伏,额间碎发被薄汗浸湿,浅色的眼睛被雾遮着,还慢慢弯起来,模模糊糊映出少年烫红的耳廓。

  “天……亮了吗?”

  牧川轻声问。

  周骁野愣了下,小心握住哥覆在膝头的手,少年Alpha的掌心也是烫的,熨着冰冷苍白的手指,很老实地低低摇头:“还没有。”

  手机显示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日出,月亮倒是提前下班了,窗外还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牧川的手被捧起来。

  苍白清瘦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摸弟弟的鼻梁和睫毛,指尖沾到一点滚热的濡湿。

  “怕黑吗?”牧川问。

  周骁野在他的指尖用力摇头。

  牧川闭上眼睛,很奇怪,弟弟总喜欢像福利院里刚长牙那些小孩子一样啃他,但力道没那么重,轻轻的,咬一咬腕骨,含一含指节。

  他也没见过海,没看过烟花如果那个紧急抛离爆炸的幺动拐号发动机不算的话。

  牧川也没有见过炭烤鳄鱼肉。

  “那……”牧川仔细想了一下,“弟弟,你开慢一点。”

  “不要按喇叭。”

  他说:“小鸟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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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更!晚上还有if线和谢总,这个世界就真正结束啦

  第24章 一些治愈

  另一个平行世界。

  小枕头, 暖烘烘。

  「麻烦了。」

  「怎么没拦住他?!他究竟急什么,要找谁?他刚做完手术!」

  「疯了吗?把他追回来!他不能这就出院……」

  谢抵霄出院那天还是在下雨。

  天气差得离谱,雷鸣电闪, 黑压压看不清路,亮闪劈进高耸着的大厦楼群, 像是要把那一片浓重的铅灰色撕开。

  很碍事。

  锈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

  他不需要医生,需要一个优秀的维修工,雨雾把义眼弄得看不清……很碍事。

  送他出院的护理人员战战兢兢, 徒劳地追着他, 看着渗血的绷带, 和那副泛着冷光的暗银面具。

  ……谢抵霄不该这就出院。

  应该再多在治疗舱里躺几个月,最好一两年。

  现在的进度堪堪过了65%,那些在爆炸里彻底损坏的皮肤才长到不渗血, 需要强力拘束避免撕裂,混乱的激素也需要调节。

  但谢抵霄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自从那个囚犯护工离开,谢抵霄就不再和什么人说话, 那之后的治疗说实话极不顺利……谢抵霄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谢抵霄不再沟通, 不再说话,哪怕严重损毁的声带已经被修复到可以发声, 一批又一批心理专家束手无策, 除了询问那个护工的下落,谢抵霄没有别的要交流。

  既然都说“不知道”,那他出院。

  他自己去找。

  谢抵霄给自己戴上颈环,风衣领口竖到遮住下颌的伤疤。

  护理人员停在台阶上,迟疑着,没有追进这场雨。

  谢抵霄抬起右手,抹了下面具上的水渍, 义眼不停显示对焦丢失,频繁自动调整焦距,令人厌烦的雨却让一切都更加模糊。

  这具身体令他不堪忍受,皮肤会渗血,义眼会进水,勒紧的皮质束缚带下,新生的脆弱肌肉纤维正发出撕裂的呻吟。

  但他走得很快,快到不像个活死人,快到好像小枕头就在下个街角等他,被他轻轻拍一下肩膀,就会茫然地回头。

  然后一下子认出他……扑过来,眼睛亮亮地朝他笑。

  谢抵霄无数次想象“小枕头”可能的样子。

  他靠这个熬过很多夜晚,他想,等他能从治疗舱里出来,他们该怎么庆祝?

  他要给小枕头买个奶油堆得高高的蛋糕。

  ……

  帝都实在很大。

  谢抵霄想。

  他在治疗舱里躺了几年,已经快忘记外面的样子,令人生厌的雨……他还不能完美操控这具身体,摔倒是自然而然的事。

  义肢和身体的接驳处一跳一跳地疼痛,膝盖砸进积水里,渗出一些红色的润滑液。

  谢抵霄慢慢撑起身体,锈金色的瞳孔反复对焦,远处铅灰色的楼群模糊成新的浓云。

  他知道那些人在某处看着他,那些拿他没办法的“上级”,在用这种方式等他清醒。

  谢抵霄想,维修店。

  他该找个维修店。

  他随手拍去风衣上沾的泥水,大约拍掉了一些,他需要恢复冷静,做些可行的计划……吃点东西。

  他看向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那里有一桌又一桌围坐着吃火锅的人,他们笑着聊天,脸上是温暖生动的红晕,他看着玻璃对面雾气里的遥远幸福和欢笑。

  小护工的絮絮叨叨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等您好了,我偷偷带您出去吃好不好?吃火锅好吗?火锅最暖和了,我们一起……”

  他活动卡住的义肢,站起身,火锅不适合单人食用。

  他还是去买个三明治。

  或者面包。

  小护工偶尔会一边背“曲速引擎惯性阻尼在超光速机动中会干扰液压系统的瞬态响应”一边咕叽咕叽嚼豆沙面包。

  背不下来还会急得偷偷哭,每到这个时候,谢抵霄也急,试图吐泡泡给他提示。

  可惜。

  治疗舱不是玻璃的。

  谢抵霄把自己吐泡泡吐到血氧飙红。

  ……

  马路对面的一家超市。

  他不清楚自己走了多远,如果命运还有丁点仁慈,这些又被撕裂的肌肉纤维应当有点报酬。

  谢抵霄操控义肢走过去,分辨出自己的右手,抬起来,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扑面而来的冷气混着煮物的香,货架上的商品在义眼凝结的水汽里呈现出失真的色彩,他看见一些散装糖。

  糖,他不吃糖。

  谢抵霄转身去拿面包。

  他还需要和店家借一下洗手间,倒一倒脑子里进的水这算个笑话,他新学会的,其实是他的义眼和人造耳蜗进水了。

  他走向放豆沙面包的架子,和一道影子擦身而过,他的义肢忽然掉下来,摔在地上。

  不怪对方,是刚才的卡扣摔松了,他没有用这个讹人的本意,但眼前的好心人影显然过分善良。

  他得到了一条很干燥柔软的小毛巾。

  他被扶到餐区坐下,被稍微比他温暖一丁点的手轻轻抚摸脖颈。

  毛巾轻轻拭过他的伤疤,残留一点微弱的温度,像暖融融的羽毛。

  一点干净的浅枫糖色。

  不善言辞的小毛巾动作很利落,对方说话不顺畅,他的耳朵听不清,交流基本完蛋。

  但意思不难懂他遇到了个维修师。

  义肢的卡扣三两下就被复位了,松动的关节也被重新拧紧,一个卡住的齿轮被小维修师趴在他膝盖上抿紧唇努力撬出来……他能感觉到那些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手法很老练。

  是水平很高的维修师。

  小毛巾艰难抉择了几秒钟,还是把购物篮里的糖一口气哗啦啦全倒回去,拿了绷带和消毒药水。

  他太久没说话了,谢抵霄久违地懊恼,糟糕的自暴自弃,没能顺利叫住小毛巾告诉对方自己不是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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