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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玫瑰不是雪色浓 莫然漂 5487 2026-07-22 08:37

  三年前的能源危机,内忧外患,所有派党都在寻求救邦之道,其中也包括英利派。

  虽然他们与盖列邦走得近,但也并非无可救药,在政变之前,立博派还尝试联系过英利派中的□□,希望能共谋合作。

  所有人都在老老实实想办法,寻找最优的救世方案。但睿耳中心派凭空出世,直接掀了桌子,将所有瑟恩人打入底层,关闭邦门,将政台大权紧紧握在手中。

  乍一看起来,似乎一切都起死回生,欣欣向荣

  实行种族分级政策后,限制瑟恩人参政和教育的自由,从而也切断盖列邦利用英利派干涉内政的可能。

  邦门关闭,将外邦的倾销商品拦在门外,给本邦的企业喘息的机会,抑制垄断下的低价竞争,从而也解决数百万人的生存问题。

  而在“大选”中取得胜利后,睿耳派掌握政权,终于将能源公司的所有权全部收归,保护了百伦廷主权和能源所有权的安全。

  所有的这一切,是睿耳派的目的,同时也是所有派党的目的,最后目的顺利达成,但是他们并不开心。

  首先在在野派看来,那场所谓的“大选”,根本就不是公平公正的选举,只是中心派利用了局势危机和民众需要,煽动了情绪,统计民意后直接连任,以卑鄙的手段霸占了政台主权。

  其次,中心派的这一系列手法,虽然在最短时间内,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同时也埋下难以弥补的弊端。

  北郡城内,也许还能掩饰太平,但到梅丝之后,裂痕清醒地展示出来:四处潜伏的反对势力,艰难营业的商铺,处处生疑的人际关系,还有强行摘除掉瑟恩人后,陷入混沌迷茫的学术界。

  所有的这些病灶,都深入到纪廷夕的眼中,她一方面心生悲凉,但另一方面却心生希望突显的蛀洞,是毁灭的前奏,更是破而后立的根基,她的潜伏和隐忍于是意义深重,只等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今晚的一幕,再次印证了她眼中睿耳台的劣根:她和文度,都在好生应对,采用最文明和伤害性最小的方式,试图以智力取胜,凌托弗从她们的身上找不出破绽,于是放弃了在智力桌上的较量,直接掀了桌子,打翻所有人出的牌,也撕开睿耳台伪装多年的形象,暴力“逼供”。

  这一刀横切的手法,同睿耳台真是一脉相承,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伤亡,不顾脸面,也不讲底线。

  纪廷夕在睿耳派中混了这么久,已经习惯同他们虚与委蛇,伪装久了之后,心态也变得强大,对普通的恶行已经司空见惯,甚至还能轻松模仿。

  但今晚的一幕,还是成功让她血脉偾张,流淌的血液没能让她害怕,反而激起她的反抗斗志:该死,真想把墨绯那把枪夺过来,抵在凌托弗的脑门上,一枪崩了他,终结这场扭曲的审问!

  鲜红刺在眼里,情绪上了头,在头脑中翻涌了一阵,却没有翻出结果。

  纪廷夕是习惯的理智使用者,为了保持判断的精确,以及决定的周全,她可以将理智的视野开到最大,剔除不必要的情绪波动,甚至是必要的情绪反应。

  为了头脑的清醒,她让自己变得麻木、缓钝、外热内空。累了就睡觉,难过了就娱乐,如果实在难以消解,就喝上一杯两杯,借着神经的兴奋,挥发掉血液中的黏稠。

  做她们这一行的,尽量少沾酒,但是她做不到,情绪总归得有个安抚的良剂,它们可不会乖乖地下去,得借用外力麻醉一二,才能消散开去,为绝对的理智腾出空间。

  可惜房间里没有酒精,纪廷夕玩了会儿飞镖,转头见窗户上的冰霜,目光凝滞了一瞬,接着就坐到了桌边,将窗户打开。

  湿风的吹入,带来淋漓的冷感,她打了个寒颤,但并未关上窗户,寒冷能让头脑清醒,她需要这份清醒,来应对身处的“死局”。

  寒风吹得鬓发翻飞,纪廷夕将头发往后一翻,视野明晰之后,她不仅看到楼下的院落,还有窗下徘徊的身影。

  她知道文度睡不着,但是没想到她会到户外走动不过也是,到了如今的关头,两人也该进行一场交流。

  就算文度不来找她,等她的头脑冷静之后,也会主动去敲响她的房门。

  现在正好,不露痕迹,悄无声息,她发出了信号,她也收到了邀请。

  纪廷夕终于关上窗户,顺着楼梯下去,从前后连通的走廊进入到后院。

  夜色原本厚重,灯柱也没有覆盖全院,阴影的覆盖层层叠叠,落下一地的昏颓。

  但她还是在昏暗中,看清了文度的轮廓,就像平时一样,不管是在卫院大楼,还是在步行的街区,她总能一眼定位到她的身影,与深藏在脑海中的印记重合,直到眼中清晰显现出她的模样。

  听到了脚步声,文度转过身来,见到来人,眼里转瞬就浮现出笑意,在这个寒夜,像是躲在冰霜后的灯芒。

  “纪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纪廷夕慢步走到她身边,“明明每天都有见面,但却感觉好久不见。”

  “是啊,”文度顿了顿,“因为见了面,却没能说上什么话。”

  两个人心照不宣,沿着石砖路前行,默契足以让她们的步调一致,像是在公园中散步的爱侣。

  只是天气冰寒,灯影昏颓,让两人的背影少了闲散,多了意味深长的厚重,涂抹于这夜色之中。

  这两天,文度和纪廷夕都避免见面和交谈,监控和监听无处不在,每一个举动和话语,都会传递出信息,她们不能随意说话,不能写字,不能传递暗号,甚至连一同进入卫生间,都会引起怀疑。

  为了最大程度保全自己和对方,两人避免见面,同时都对对方有足够的信心,不会轻易倒戈相向。

  但是现在,一邀一请,两人主动见面,终于开始了交谈,不是因为危险解除,而是危险已经逼近极致,两人都知道,消极应战已经行不通,必须要做点什么,以应对抵上咽喉的危机。

  “现在正好有说话的机会,我相信,你应该有些话想对我说吧。”纪廷夕主动挑明。

  文度侧眸回看,眼里装下昏暗的背景,也装下了她的眉眼,她如平时一样,五官不显内色,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是平整得云淡风轻。

  片刻后,文度的眼睫又缓缓移开,不动声色。其实她自己不也一样吗?刚刚在房间里的撕心裂肺,全化作此刻平静的“夜间闲谈”。

  “是的,我想我们需要做出一些行动,来摆脱目前的状态,一直这么住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凌部长没说收生活费,但贺院长那边,也不能保证工资照发。”

  “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文小姐打算怎么办呢?”

  文度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

  她故意停在灯光下,就是为了能看清她的样子,包括五官的轮廓,以及其中最细微的神色变更。

  如果放在平时,她不会如此刻意,也不会依赖于对神色的收集,她对纪廷夕已经足够熟悉,熟悉能够预判她的一些神色反应。

  但这一次,她必须要保证看清她的样子,读懂她的情绪,记住她的反应,同时也将自己暴露在灯光之下,自己的双眉、瞳孔、嘴唇,甚至是口中热气,被冰寒描绘出的轮廓。

  在这个需要处处掩藏的环境中,她要将自己清晰地展露而出,以此为将要说出口的话,做好真实的准备。

  “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当中只能有一个人离开这里,是这样吧?”

  “是的。”

  “……所以纪小姐,之后我会采取行动,我会对你下手了。”

  纪廷夕没有立刻给出反应,她半垂着眼眸,凝视灯光下,这张清晰又深刻的脸,在上面寻找任何一丝别有深意的细节,但最后她得以确认,文度十分认真,目光里有些隐含的憔悴,但是嘴角又在用力地拉直,进一步加深了话语的力力道。

  “但……但是……”声音忍不住地发抖,像是被冷风冻伤了喉咙,迫使话语断裂开来,像被冻住的水珠一样掉落,“但是……你也可以对我下手,我能接受你对我下手,我用我自己的办法,你也用你自己的办法,我们……公平竞争吧。”

  文度努力装作公事公办的模样,不讲任何情理,但是事实是,这并没有什么“公平竞争”可言。

  凌托弗的目标,直指“瑟恩组织的卧底”,也就是她自己,虽然她掌握有纪廷夕作为卧底的疑点,但就目前的形式来看,两个人的竞争,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也根本谈不上“公平”。

  她如果想在竞争中胜出,就只有一种可能的胜算,那就是纪廷夕不会对她下死手。

  可是如今的局面,不是什么小利小惠,而是关系到生命的博弈,纪廷夕会对她下死手吗?

  寒风终于生效,从鼻腔里灌入,文度的眼圈红了,眼底积攒了水光,在灯光的照耀下展现地淋漓。

  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在他人面前,直观地展示最脆弱的情绪。

  “我顺利出去之后,你有家人或者朋友,我会帮忙照顾好他们的,”最后的这半句话,涉及敏感,声音微弱,近乎只有口型的展示,像是无声地祈求,“纪小姐……你知道的,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必须要做出行动,我必须要出去,我出去之后,我会保护瑟恩人,同时我也会帮助立博派,像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胜一筹。

  同以往不同,纪廷夕这次许久没有给出回应,但她一直在聆听,在注视,但是与此同时……也在分神。

  也许是灯光下,文度的模样过于清晰,以至于进入她的脑海中之后,引出了珍藏许久的回忆:第一次见面时,她身着白色的衬衣,头发绾起,微微抬头同来者说话;正式见面时,她端着水杯,坐在窗帘与夜灯构成的背景之中,礼貌地接待来客;卫院禁足的最后一天,她端坐在会议桌旁,在满目鲜血中,拿起一束鲜花,告别离开;那一晚月光暗淡,面对留夜的邀请,她神色不明,转身走入迷茫的夜色之中……

  原来她的每个模样,她记得清晰,小心翼翼深藏在脑海之中,只有时机合适,就能被牵引而出,在脑海中重现,加深回忆的重量。

  现在文度的样子,纪廷夕看在眼里,她一直没有回应,因为她在反复描摹灯光下的这张面庞,给予它最细致和沉溺的欣赏。

  很奇怪,凌托弗明确地告诉她们,两人之中只能活一个;文度明确地通知她,她要走出这里,同她公平竞争。

  局面已经如此激烈,生命就悬在枪口上,但却没有激起她的任何斗志,没有唤醒她取胜的决心。

  夜灯下,文度的脸庞,同她脑海中珍藏的数个模样重合,分分叠叠,最终融合到一起,刻印到脑海深处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院落,在这个生死一线的时刻,在这盏泛蓝的灯光下,她诧异地发现,她对这个女人的爱意,浓烈到无法复加。

  “好啊文小姐,”寒风烈烈,纪廷夕回应得认真,“我们,公平竞争。”

  第121章

  她永远也忘不了,纪廷夕回到她身边的那个晚上

  墨绯将基地的工作, 暂时交给副主管,但她来到卫调站之后,发现自己同样可以担任主管一职没有什么地方的安保和检查, 能严苛过蛇口湾基地, 以至于她在卫调站里“做客”,都能提出宝贵的建议。

  这天刚从安保处回来,她径直到了保管楼。

  自从审讯开始以来,凌托弗的办公地点, 就从办公大楼, 转移到保管大楼。这里的办公人数最为稀少, 进出率也最低。

  保管楼到后勤楼之间的院落, 还专门安排了人员把守,尽可能将进出的人数, 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他们没有禁足受审者,但却给她们画了个无形的圈,隔断与外界的联系。就如同他们没有给受审者上刑, 但却在精神上无形施压,步步收紧。

  对于审讯,墨绯颇有经验, 不管是稳准狠的快审,还是放长线的慢审, 她都信手拈来。

  如今的这种“细烤慢烧”的审讯模式, 有一半是她的功劳凌托弗提出顶层概念,她负责细节设计。

  而作为本次审讯的“总设计师”, 她有足够的信心, 能够让卧底显形, 但却对审讯本身, 抱有一个无法消除的疑问。

  “凌部,虽然根据我们的预想,卧底在两个人当中,并且概率不分高低,但我个人还是觉得,文度的可能性更大。

  “纪廷夕她是亲自查出了马蹄湖下的蹊跷,推测出瑟恩组织的存在,如果她本身是瑟恩卧底,这样牺牲是不是太大了?本来卫院的眼光,都不在瑟恩组织身上,她这么一搞,不管后面怎么遮掩,都案上有名了。”

  凌托弗:“你的疑问有道理,我当时看卫院卷宗时,也有同样的偏向。不过随着我了解完所有的事情和节点后,就对她有了新的看法。”

  墨绯对自己的下属,一向不言笑,但此刻面对自己的上级,她放轻了神色,听得饶有兴趣。

  “今年三月份,我调到这里后,纪廷夕也从甘特明调到北郡,接替了我的位置。

  "她上任之际,还顺路抓获了两个逃跑的瑟恩囚犯,就任仪式和庆功宴可以同时举办,一看就是卫院的福星,对吧?

  “但是奇怪的是,随着翻看后面的记录,同时结合贺院长的描述,我发现自从她就职之后,卫院里就没有太平过。先天鹅宫的搜车事件,被神秘人曝光,将卫院推上了风口浪尖;接着是卫院禁足事件,直接影响到正常的工作运转;还有蛇口湾的游客事件,更是激起外邦对我邦和卫院的公然指责。”

  凌托弗本来还在批阅文件,此刻说得投入,都将钢笔忘在了手中。随着回忆加深,神智越发集中,眸色也发深,酝酿着沉甸甸的质疑。

  “贺院也说过,那段时间,他对纪廷夕都生出了怀疑,只是后来她帮忙,将卫院里的盖列卧底揪了出来,才减轻了怀疑。

  “但是在我现在看来,怀疑依然存在我们不能看她想要做什么,得看最后做成了什么。她说要追查瑟恩组织,于是调动了全院上下的人力物力,但是最后,有抓住一个瑟恩人吗?没有,一个都没有,却消耗了大量的时间,也许这个时间,就是瑟恩组织趁机转移同胞的机会。”

  墨绯颔首,总算能理解他的思路。

  不过她也隐约能察觉,他对自己的这个后任,也许有更苛刻的审查眼光:毕竟他在位时,都没能查出瑟恩组织,结果纪廷夕上任没多久,就查得风生水起。两人之间,间接存在着对比关系,也让这场审讯变得更为微妙。

  不过对于这层关系,大家都没有挑明,她也不方便询问,于是附和点头,“这么看来,纪处长的嫌疑确实不小。”

  “对,她和文主任一样,都有嫌疑,而且我们都拿不出实际的证据。不过对于纪处长,我反而更为好奇就像是你说的,如果她真的是卧底,那就是一个十分强劲的对手,潜伏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这次在梅丝,积厉组织出手刺杀,我们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察觉出不对,被她算计在鼓掌之中。”

  说着,凌托弗终于忍不住,在电脑上调出监控画面,查看后勤楼中,“头号嫌疑人”的一举一动。

  ……

  12月末,北郡城。

  随着全邦大选的接近,立博派开始在在各地完成部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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