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可谁知道我最爱的人就是我曾经最恨的人。
她看向那柄匕首,其实随身携带的原因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赫尔加,什么时候赫尔加才能答应她,她想等那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就叫赫尔加在戒指的内圈上亲手刻上程棋这两个字。
但这都没有必要和谢知说了。
“我不在乎你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苦衷了,我也根本不想听。”
程棋平静道:“谢知,你骗了我那么久,瞒了我这么多,今年我二十三岁,如果有十六年我都活在谎言,我想不出任何不去怨恨你的理由。”
她松手,任由那枚在废墟中雕琢无数夜的戒指随风而去,从通天塔的最高处彻底坠落,再不可寻。
谢知就这样看着那枚戒指坠落。
她忽然生出坦白一切的冲动,忽然对着无时无刻不在憎恶的人间生出一种停留的冲动,她想说程教授、想说Qin,想说赫尔加,可无论说什么,她都没办法否认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
她压根没想过未来与以后,只想着延续这欺瞒,是她太自以为是她从来没有把程棋放到过与她平等的地位上。
谢知意识到了一件事,三十年了,她从来没有弄清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又或许已经弄清,但永远得不到了。
她看到程棋在远处回头,盯着她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我们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异度世界
异度世界[VIP]
次日清晨, 谢知缺席了所有会议。
消息传来时,连程弈都有微微的困惑,战时委员会常会三日一次, 她不清楚为什么一向亲历亲为的谢知竟然在这个节骨眼选择缺席,所有人都对此深感疑惑, 隐约猜测塞尔伯特是否有下一步动作, 但程棋竟然只是顿了顿,然后再也没有加入讨论中。
程弈瞥了一眼程棋。
对她而言, 困惑的还有一件事。
谁也不知道昨天或者说从天行者工厂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风尘仆仆的程棋回家后一睡不醒,而脸上竟然隐约有干透的泪痕。
何止离谱, 简直做梦。
此刻指挥室只剩下程弈和背对她的程棋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零二分, 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非常适合干点正事。
程弈假装口渴, 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 然后端着茶杯去净水机面前接水,一边听着沸水汩汩流淌,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
“小行,你昨晚从哪回来的啊。”
小行不说话。
“小行?”
“嗯。”
再没有回话,程弈接完了水,转身, 往书桌走的同时拼命斜眼睛看程棋, 程棋略一抬头, 她马上唰地把头转回去了。
程棋唇角有笑意一闪而过, 但很快就消失了。
有很多想问,比如是从谢知家回来的么, 不高兴是因为赫尔加吗?但程棋面色低沉,绷直的嘴角很像她十七岁时拒人千之外的冷漠,程弈就不太敢直问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四周没人才小小声:“那,你那个戒指呢?”
戒指的事儿是偶然撞见,程弈深更半夜忙得头疼,预备吹吹风冷静下,谁料想一推门就看到阶上低头的程棋,左手食指套着一枚银白的圈,右手握着篆刀,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刻着纹路。
认真到屏住呼吸,小心到不敢呼吸,一向五感敏锐的雇佣兵,第一次没察觉出来身后还站着个人。
等她刻完又一条花纹,心满意足地抬头时,就带着一种堪称古怪的奇特笑容,和满脸见鬼的程弈撞上视线。
程弈:“......”
程棋:“......”
程棋:“保密!”
程弈:“好的!”
身为姐姐的程弈多么欣慰!竟然能这么巧合地撞破小行的秘密,一看这戒指就知道是给谁做的了,一看这事儿连闻鹤都不知道呢,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涌上心头,程弈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谁也不告诉,转身开心地给程棋搜罗材料助力戒指大业去了。
除了A1区,很难找到像样的金银店,程棋没什么参考,只能自己一边摸索一边做,点燃激涌烧刀都只需要三秒的程棋,对着那小小一圈银戒竟然静坐了整整一个月,以至于每天都要偷偷摸摸拿出来把玩一阵。
可今天一早上,也没见她拿出来摩挲。
程棋沉默了两秒:“丢了。”
程弈啊了一声:“丢了?”
她有点无措:“那、那你不找找吗?”
程棋语气淡淡的:“找不回来了。”
“丢哪了,”程弈也盯了戒指一个月,光听着都心疼,“要不我给你找一定向金属探测仪,那东西混了很多稀有材料,应该不难找。”
“找不回来了,”程棋重新把头低下去,声音很轻,“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程弈心中警铃大作,唰地冲过去大惊失色:“你不会哭了吧!”
门外路过偷听的玩家们:“!!!”
砰一声响,戚月盐蟑螂薄雪老虎这一群玩家像变魔术一样凭空乍现,哗啦啦跟小鸡仔一样涌进了会议室,争先恐后地开口:“师傅师傅你怎么了!你不要哭啊!”
压根没哭的程棋:“......”
戚月心急如焚,生怕是师傅坎坷的感情之路迎来了天崩地裂山崩海啸:“师傅!师傅!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而气馁啊!”
盐蟑螂深情款款:“说不定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老虎探出头来用力握拳:“按照同人文的套路,此刻正应该杀到她家,就能撞破她不答应你的秘密了!”
薄雪词都被抢了,面色通红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左看看右看看,干巴巴地的比了个手势:“加、加油。”
程棋:“......”
这群玩家脑子到底装着什么,是来打游戏的还是来看别人谈恋爱的?
她面无表情地回头,目光冷冷地一扫
“活都干完了吗任务都完成了吗意志值攒满够100了准备换意志了吗?早上吃饭了吗现在在家还是在图书馆?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和结课论文快到了吧?学分还要不要了?”
戚月:“......”
戚月拽着盐蟑螂老虎马上跑了,程师傅到底是不是NPC的事都不敢再问,结课论文和学分都出来了,这还能是虚假人类吗!
程棋转头,目光当头压向薄雪。薄雪呃了一声小心翼翼伸手:“我上班了。”
“噢。”
程棋了然,她想了想论坛玩家对上班的描述,决定闭嘴,避免为薄雪惨痛悲剧的生活雪上加霜,最后拍拍面前人的肩膀,随手塞了一杯程弈的热巧克力把人送走了。
丢失甜食的程弈非常不满意,反手没收了程棋的小蛋糕,想了想又口气给妹妹放下了。
她拉开椅子,在程棋旁边坐下,犹豫开口:“其实不用这么催她们的,玩家帮了很多忙。”
“嗯,我知道,”程棋静了一会儿,“我就是不想让她们看到我。”
说这话时她声音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坚定。恍然间程弈以为游戏开服前的程棋又出现了,只坐在自己的屋子从不肯向外看一眼,但马上她又觉出了细微的不同。
其实还是不想让戚月她们担心吧?面对蜂拥而来的好意还是这么不善处理。
程弈想了想,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此时此刻循循善诱的意义都不大,再怎么说,程棋不愿意开口的事情,也依旧不会开口。
她向小蛋糕上放了枚叉子,丢掉了手边并不急切的工作,就这么陪在程棋边上。
程棋也没有拒绝。
闻鹤匆匆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原本要用力推门的手不自觉地停住了。
反叛军指挥处是一个很简陋的临时建筑,轻钢制的白银色外立面平平无奇,甚至只留了一扇拼花窗,闻鹤弯腰擦去了窗上浮尘,看到跳满数据条与投影的室内,面容神情很相似的程棋与程弈就并肩坐在那。
闻鹤笑了笑。
她重新轻盈地推门,向回头的程弈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别忘了还有会要开,程弈无声口型说:“好的”,闻鹤复又离去了。
空气中的尘灰打着转地再度落下,寂静中仅有两人漫长悠久的呼吸,任何时间任何情绪都被切碎拉长到接近于无的地步,窗外细碎的光影也被磨灭了,一瞬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等程弈回神时,古筝做的奶油小蛋糕又被吃光了。
程棋突然开口:“有事情忙吧,不用陪我。”
“也没有陪你啊,”程弈从听到这句话的开始起身,穿椅背上搭的那件淡灰大衣,“坐你旁边休息一下,等开会而已。”
“嗯。”
听声音状态倒还不错,看起来昨晚是一时失态吗?程弈心稍安,提着装载新型药物的锡制手提箱出门,最后离开时还是犹豫了一瞬:
“真的没事儿吗?”
程棋笑了,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淡笑:“姐姐,你晚到一分钟,中午吃饭就要多等你一分钟吧?”
程弈啪地把门关上了,脚步匆匆,声音隔墙都清晰可闻:“那说好了,中午等我和闻鹤啊”
“说得好像之前没有等过一样......”
程棋小声,她把蛋糕残骸丢进垃圾处理桶,然后是叉子、姐姐的热巧克力杯......
她很专注地丢着垃圾,这种垃圾桶能将食物残骸瞬间蒸发压缩成极其微小的立方体,避免腐化且方便废物回收,只是每次投进去新垃圾前都要等十五秒,程棋认真地数着一二三四五,数三遍就把下一个废料丢进去,她发现这样能保持头脑内念头的干净,至少现在就没有在反复想谢知了。
可在庆幸找到“开锁”方式的时候,她又想到了那把“锁”。
还是忘不掉。
程棋用力地把垃圾桶按回原处,盯了这个朴实无华的垃圾桶三十秒,数数到第三十一秒钟的时候,她才被轰然炸响的雷声夺走了注意力。
竟然开始下雨。
原本空蓝的天迅速被一层青灰的氤氲覆盖,紧接着万千条雨丝毫无预兆地落下,戚月绑在门外的彩带在空中急剧地摇摆颤抖这是春雨吗?
程棋缓慢地调用脑海残存不多的记忆,才想起此刻确实是3月的最后一天,如果按照时令区分,毫无疑问是春天,一个广义上生机勃勃的季节。
她把椅子拽到窗边看雨。
姐姐的担心其实过头了,她当然没事儿,现在唯一的事情就是塔了,反叛军和A区那群财阀之间的残留待办事项多的一迭A4纸都写不清,哪有空管所谓别的事情?
其实真没有要她再操心的事。D区与A区的战局趋近向一个新的平衡,逐渐恢复了稳定。前天晚上白听弦的目的和后手也暴露无遗,天行者工厂付之一炬,再也无人知晓工厂之下曾埋藏着什么秘密。
Qin倒是很久没有出现了,没有办法确定她恢复了几成,这么一看谢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