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李五没兴趣多问,也不想多听,默默值守完了剩下的时间,天亮以后换班下值。
而屋里的两人毫无悬念地起晚了,时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身上很热。
现在的天气已不比初春,他热得有点冒汗,果断掀开被子,凉风灌进来,触感立刻让他觉出不对他好像没穿衣服啊。
又赶紧把被子盖上了。
紧接着,他终于意识到热度的根源,某个家伙正紧紧抱着他,胳膊揽在他腰间。
两个大男人在这抱着,能不热吗。
不对。
他没穿衣服,那季长天也没穿?那现在贴着他的是……
时久一惊,火速掰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小心拉开床帐,发现外面并没有人,只有两套整齐叠放的衣服摆在床头。
身上也干净清爽,虽然昨晚到最后他已经意识模糊了,但还是隐约记得某人帮他清理过。
这床铺、被子也都换了新的,并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穿过的衣服、用过的药膏都被收走了,单看大面上,完全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时久松了口气,赶紧拿过自己的那套衣服换上,季长天也被他吵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十九,早。”
“不早了,”时久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整理着领口和衣袖,“殿下快起床吧,虽是休沐,却也不能睡上一整天。”
“我倒确实想睡上一整天,”季长天打着哈欠坐起身来,自言自语道,“最近却也没什么大事要忙,不如干脆将这朝会改成隔日一朝算了……”
时久:“……”
才登基多久就想着怎么偷懒了?!
“对了,”季长天慢慢穿上衣服,对他道,“许久没去看望我母妃,有些想念了,今日我打算去看看她,十九可要与我同往?”
第164章 母妃
时久一愣。
去……祭拜季长天的母亲吗?
上次他跟着季长天在太庙祭拜了先帝。但太庙里并没有贤妃的牌位,昨天拜堂,倒是事先将两人的牌位请了出来,可那时他顶着红盖头,什么也没看见。
而今这婚也成了,于情于理,他是该去拜会一下贤妃,于是他点头道:“好。”
季长天:“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过午出发吧,正好借此将我母妃的牌位送回。”
两人各自起床洗漱,太监们去尚食局传膳了,时久擦干净脸上的水,将毛巾搭在毛巾架上,就见福言端着一个托盘朝他走来:“殿下之前命金匠打造的饰品,已经做好了,殿下看看,可还有需要修饰之处?”
托盘里共有三个锦盒,分别盛放着不同的金饰,其一是一条手串,用金珠串成,上面点缀了几颗红宝石,煞是好看。
其二是一条红绳编成的项圈,上面串了一条纯金打造的小鱼,是时久给小煤球准备的,他本来想做一条完整的金项圈,又觉得对猫来说太重了,便简化成了一条小金鱼。
这些都是他用季长天给的金豆子打的,金匠跟他说只做这两条用不了这么多金子,还会有剩余。于是他又用多余的金子额外做了一对小吊坠,是一颗猫猫头和一颗狐狸头,下面分别坠着一条猫尾巴和一条狐狸尾巴,以及两颗小铃铛,用手一拨弄就会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分可爱。
他分别检查了三个盒子里的饰品,觉得很不错,满意道:“挺好的,记得给那金匠拿些赏赐。”
“是。”
时久直接将手串戴在了手腕上,但那对吊坠他暂且不知该用在哪里,想了想,决定先收起来。
季长天还在梳妆,这货整天把自己饬得花里胡哨的,用在穿衣打扮上的时间都不知道有多少,趁他还没搞完,时久打开了自己的衣柜,把首饰连同盒子一并藏好。
藏的时候不小心翻出了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小收藏,看了看觉得这盒子有些简陋,便又唤来福言,让他找个好一点的盒子来。
正将里面的手帕和干花转移进新盒子,忽听见季长天的声音响起:“原来我这方手帕在十九手中,我说我怎么遍寻不得。”
时久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把盒子摔了,赶紧把盒盖扣好,塞回衣服底下:“殿下……梳洗好了?”
季长天走到他跟前,轻挑眉梢,偏偏不接他的转移话题:“现在想来……依稀记得那日十九跟我说手帕被猫抓坏,要去修补一下。可自那之后,就再也没跟我提起过呢。”
时久:“……”
有些事还是忘了的好,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季长天追问:“所以,现在可有修补好?若是没有……”
时久面无表情:“早就补好了。”
“那为何……”
“就是不想还,不行吗?”时久理直气壮,“难道殿下缺这一方手帕?”
季长天忍俊不禁:“你早说就是了,一方手帕而已,何必偷偷藏起来不给我看。”
“殿下不也偷偷藏了东西不给我看?怎么好意思说我。”时久辩解不能,索性开始倒打一耙,就地甩锅。
季长天惊讶道:“我何时偷藏了东西不给你看?”
时久伸手一指:“就在那柜子里。”
季长天奇怪地打开柜子,也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你说的……莫非是这个?”
“当然,你把它从晋阳王府带到皇宫,不光放得这么隐蔽,还上锁,难道不是故意不想给我看?”
“……”季长天啼笑皆非,立刻从抽屉里翻出钥匙,“原来十九如此在意,那今日我就将它打开,给十九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时久疑惑地凑过来瞧,只见那盒子缓缓开启,里面放着
一束干花。
一束相当眼熟的,和刚刚被他藏进衣柜里的那一朵没什么两样的,白色的菊花。
时久:“……”
闹了半天,他们俩藏的是同一样东西。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中间蔓延,季长天轻笑出声,小心将那束干花拿起:“十九若是想要,我都送你如何?”
“不要,”时久别开眼,“这本来就是我送殿下的,而且……一束破花,你至于藏得这么隐蔽吗,还上锁。”
“什么叫破花?”季长天故作惊讶,“这可是十九送我的,你若觉得它是破花,又何必特意给自己的那一朵换新盒子呢?”
他小心将花收了回去,望着那个盒子,唇边笑意渐淡:“不过,这盒子原本确实不是用来放这束花的,里面装的东西,是母妃留下的那支凤头金钗。”
时久有些诧异:“那钗子呢?”
“熔了。”
“熔了?为何?”
季长天轻叹口气:“她只是宫中一名普通的宫女,因得先帝喜爱,成为他的宠妃,一时风光无两。至于其他的,没必要让任何人知道,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必要存留。”
“当年她走得突然,我也还小,并不懂个中缘由,只是想留一些她的东西在身边,也许是天意使然,偏偏看中了那支钗子。现在想来,如果我没让黄大黄二把它藏起来,真被先皇后找到了,还指不定要生出怎样的事端。”
“如若母妃还在世,一定也支持我将它舍弃,她偷偷留着它,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曾与我提起过她的身世,她想留下这一份念想。但若有一日,这份念想会为自己、为旁人带来负担,那么,当断则断。”
时久:“……”
嘴上说得轻巧,看那神情,分明也是不舍。
季长天:“我已将钗子重新熔成黄金,经过提炼,再铸成金豆,混进了我那一袋子金豆里,这么久了,我也已分不清哪一颗是它,兴许早就给你当加班费了。”
说到这里,时久思索片刻,又拿出那一对吊坠,将那个狐狸的递给季长天:“用加班费打的,送你一个。”
季长天看了看那只狐狸,准备去接,伸出去的手却突然一拐,趁其不备拿走了锦盒里的另一只:“我要这个。”
时久:“?!”
他急忙想将东西抢回,季长天却将五指一合,把吊坠牢牢捏在了掌心,笑道:“十九送我哪只不是送,你我互换,岂不更好?”
“不好,还我。”
季长天却不肯还,已经开始对比自己的扇坠,自言自语道:“不如我将它挂上去?看着很是相称,只是这金子稍有些重……”
说着,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吊坠上的两颗铃铛,笑道:“当真可爱。”
时久:“??”
不是,他怎么觉着……哪里不对啊?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让金匠做了个什么玩意出来,他不免耳根发热,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不准挂!拿来!”
“轻点轻点,疼!”季长天连忙挣脱,“我收起来就是了,何必如此用力。”
时久莫名其妙,心说不就是攥了一下吗,一低头,才看到对方衣袖下隐约露出的半个牙印。
啊。
他昨晚,居然下了这么重的口吗?
那牙印看起来颇深,已经出了血,又结了痂,还好巧不巧刚好咬在手腕的骨头上,周围已经青了一圈。
昨天晚上这家伙怎么不喊疼……
衣袖垂落,又将痕迹遮住,时久收回视线,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他了,只道:“那你收好,不准随便拿出来用。”
“好,我保证。”
正说话间,福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陛下,午膳已备好了,可要现在用膳?”
“我确实有些饿了,”季长天道,“现在用吧。”
“是。”
太监们端着饭菜,开始摆上餐桌,季长天将东西重新收回柜子,时久瞄了一眼,又问:“之前不是还有一个扁盒子吗,怎么不见了?”
“那个,天气热了,我便将它放到冷库去了。”
时久:“?”
什么东西还要放冷库保存?
“先去吃饭吧,十九不饿吗?”
昨晚被折腾了大半宿,不饿才怪,时久只好暂时放弃探寻那盒子里有什么,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谁料等吃完饭,他就把这事忘了,下午他们要启程去祭拜贤妃当年贤妃死后就陪葬在了文帝的陵墓旁,陵墓位于渭水以北的九峻山上,距离晏安城有一段距离,他们要是现在出发,得明天才能到了。
正好季长天给自己放了三天假,他们跑快点的话,差不多能赶得及。
临出发前,时久找到了小煤球,把项圈给它戴上,又揉了揉它的脑袋,对它道:“我和殿下要外出两天,你自己在家待着,听青竹姐的,好好吃饭。”
经过这段时间的照料,它身上的皮毛又恢复了光泽,之前掉的肉也长回去了。虽然看起来一切如常,但以防万一,还是先跟它打声招呼为好。
黑猫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在时久身上蹭蹭,发出一声「喵」。
安顿好了猫,两人乘马车前往九峻山。除了车夫没带其他人,也没提前对外透露行程,先前季长天还是宁王时,总是极尽奢侈,都是故意装出来的,现在当了皇帝,终于不用再装了,要求一切从简。
当然,从简归从简,唯一不能对付的是吃,可以不吃山珍海味,但不能难以下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