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被疯批美人求爱后

第183章

  从来不是算得清的账。

  怎能甘心?

  解问雪从来都不是贪心之人。

  不贪荣华,不贪权势,唯独贪了这世上最不该贪的

  九重之上,那轮独照山河的曜日。

  爱欲如火,早将他的血肉焚烧殆尽。

  这份执念如同冬夜里的寒毒,顺着血脉游走四肢百骸。

  解问雪记得喉间残留的苦杏气息与血腥味交织,与记忆深处那喧天的喜乐纠缠不休。

  想来那日朱雀大街红绸漫天,而诏狱里的月光冷得刺骨。

  如何能忘?

  鸩酒入喉时,他清楚地听见自己五脏六腑被腐蚀的声音,却仍固执地面朝皇宫方向。

  烈焰焚身之痛,竟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煎熬。

  怎能不恨?

  可这恨意里又掺着蜜,让他如饮鸩止渴般贪恋此刻的温存。

  君王的怀抱分明是刀山火海,他却甘之如饴。

  解问雪忽地扬起苍白的脸,眼底凝着寒冰,转身,身子却如菟丝花般攀附而上。

  素白中衣滑落肩头,像雪地里被碾碎的梅。

  他忽然低笑,眼底霜雪骤凝,却转身偎进君王怀抱,闭上眼,轻声道:

  “陛下,臣做了个噩梦。”

  纪佑指尖微顿。

  心知肚明,这哪是什么噩梦?分明是血淋淋的前尘。

  可君王终究只是收拢臂弯,神色温柔又纵容:“先生莫怕。”

  纪佑五指缓缓梳过解问雪如瀑墨发:“噩梦已经醒了。”

  被爱人赐的毒酒所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背叛还是死心?

  其实对于解问雪来说都不是,是恨。

  因为恨,所以愿意饮那一杯毒酒。

  那杯毒酒入喉时,解问雪最先尝到的不是穿肠剧痛,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酒液滑过喉管的灼烧感让解问雪想起那年上元夜,纪佑在灯火阑珊处吻他时滚烫的唇舌。

  毒酒见效很快,五脏六腑开始绞痛时,解问雪竟觉得痛快纪佑要名垂青史?

  好,那他解问雪就做史书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要让后世提起“明君纪佑”,就不得不提“大婚之夜鸩杀丞相”的典故。

  解问雪要让那些史官们绞尽脑汁地斟酌词句,既不敢非议明君,又难掩这段血腥往事。

  可是,爱就好像是一场大病一样,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而今重生归来,纪佑的体温透过后背传来,烫得解问雪脊背发颤。

  解问雪在宽袖中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恨自己竟会贪恋这虚假的温暖,更恨纪佑此刻温柔的假象。

  若是此刻抽出挂在墙上冠冕堂皇的天子剑,定要先剜出纪佑那颗虚伪的心脏,再反手刺穿自己的胸膛让两人的血混在一处,看看到底是谁的心更狠毒些!

  “还冷么?”

  纪佑见解问雪就这样缩在自己怀里,不发一言,他收拢臂弯,下颌轻轻蹭过解问雪散落的发丝。

  又去探了探解问雪的额温,好在是把热度压下去了。

  “陛下抱着臣,臣就不怕了,也不冷了。”

  好听的话、粉饰太平的话谁不会说?

  解问雪无声地勾起唇角。

  这哪是什么破镜重圆?分明是相看两厌,还要假作缠绵悱恻的姿态,看似缱绻,实则不死不休。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拍打窗棂,解问雪缓缓闭上眼,任由纪佑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

  他心想: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定要教纪佑也尝尝困于死局之中的滋味。

  自此,两仪殿的宫灯夜夜长明。

  解问雪一袭素袍常伴君侧,朱笔批红的奏章与密报在龙案上堆叠如小山。

  更深露重时,常有宫人见帝王披着玄色外袍,与丞相在白玉棋盘上厮杀。

  黑子白子交错间,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雕龙画凤的殿柱上,纠缠得分外亲密。

  朝中风波骤起,一骑快马踏碎中京晨雾。

  闻定山风尘仆仆入宫面圣,这年轻将领眉如利剑,目似寒星,在模拟沙盘前连破谢荣峰三阵

  第一阵以火牛冲散铁骑;

  第二阵借峡谷地形困住重甲兵,滚木重石从沙盘上倾泻而下;

  第三阵更是惊世骇俗,竟佯装弃城,待谢老将军入瓮后,一支奇兵直取中军帅旗。

  武将纷纷抚掌称奇时,闻定山已命亲兵抬上数口檀木箱。

  箱开处,新式兵器寒光凛冽:那改良的铁胎弓通体乌黑,弓弦以混金线制成,三支雕翎箭扣在特制的箭槽里;袖弩不过巴掌大小,机关精巧,能连发十枚喂毒的铁蒺藜。

  殿前演武时,闻定山挽弓如满月。

  只听“铮”的一声弦响,三箭齐发,竟将百步外的三重铁甲尽数洞穿。

  第二箭更奇,同时刺穿三个移动靶心。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唯闻箭尾雕翎的震颤。

  殿中落针可闻,唯有闻定山脸色如常,好似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

  “这……”

  谢氏子弟们交换着惊惶的眼神。

  谢荣峰咬紧牙关,这下可是丢了个大脸,他指节发白,那枚象征兵权的虎符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红痕。

  谢氏子弟如此多的青年才俊,居然无一能想出办法抵抗。

  被家族寄予厚望的谢俊呆若木鸡,喉结滚动数次,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陛下。”

  清泠如玉磬的女声倏然划破凝滞。

  谢岚从谢氏子弟最末的阴影处款步而出,石榴红马面裙摆扫过地砖,犹如荒原上突然跃出的火狐。

  她跪拜的姿势标准得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殿堂之上,野性尽压:

  “臣女愿献拙策,与闻大人切磋。”

  满朝哗然。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险些揪断胡子,谢荣峰猛地转头,铜铃般的眼睛瞪着自己这个素来不在乎的庶女。

  只见谢岚脊背挺得如青松,指尖稳稳点在沙盘上最险峻的鹰嘴崖那里千仞绝壁,正是方才闻定山演示火攻大破铁骑之处。

  闻定山眯起狼一般的眼睛。

  他注意到这女子指甲修剪得极短,显然是不喜欢染丹蔻之流,右手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茧子,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处还有拉弓留下的凹痕。

  是个武者。

  值得尊重。

  殿外忽起朔风,卷着碎雪扑进朱漆雕花的殿门。

  谢岚额前几缕散发被风掀起,露出一颗泪痣,红得仿佛沙盘上即将燃起的狼烟。

  殿外朔风呜咽,卷着碎雪扑进朱漆殿门,在地砖上化开一片湿痕。

  满朝文武皆叹惊奇。

  解问雪冷眼旁观,目光从谢岚英气的眉宇移到闻定山紧绷的下颌那年轻将领正死死盯着谢岚点在沙盘上的手指,眼中燃着棋逢对手的兴奋。

  而纪佑……

  解问雪用余光瞥见帝王微微前倾的身姿。

  纪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那是君王兴致盎然时的小动作。

  曾几何时,这样的专注只属于他解问雪一人。

  嫉妒如毒蛇啃噬心肺。

  他几乎要咬碎牙关,才能忍住暴怒的冲动。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恶念。

  嫉妒?嫉妒!

  解问雪在心底嗤笑自己。

  曾几何时,那个清风霁月的解相,竟沦落成这般面目可憎的小人模样?

  宰相肚里能撑船,为何自己气量如此狭小?

  掌心传来锐痛,他低头看去,指甲已在血肉里刻出月牙形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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