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然后……养着养着,就养出感情了。
所以,后来,哪怕这里已经不那么适合收集情报,哪怕更适合卧底的咖啡厅一抓一大把,哪怕以他的能力,应聘上职位更是简简单单
但他就是没去。
放心不下,或者说,怕这个孩子真把自己饿死。
嗯,也有一部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概能被称之为……家人的心态。
三年前,景光死在了天台上。
一年后的同一天,那个少年穿过大雨,站在了他面前,对着心情低落的他笑的像小太阳。
自欺欺人的,就这么维持着扭曲的老板和员工以及薛定谔的家长和叛逆的崽子的关系,一直走到了现在。
反正他请假也可以自己批,打其他的工也不妨碍收集情报,就算在这打个长期工,也没关系。
总不能留下穹一个人吧?
小浣熊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乱七八糟,不按时吃饭这种事情都是小问题,有时候睡一觉醒来,连今天星期几都不知道。
他不可避免的对穹给予更多的关注,更多的关照,多到绝对已经超乎普通的老板和员工关系。
那……事情是怎么变了的呢?
不。
不是变了。
是他没发现而已。
就像他们的开始,就是出于一场错位的幻想。
小浣熊只是捡了个员工,他却私自的投射了他的情感。
他们都没有告诉彼此,他们自己的小秘密。
这很正常,安室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也是隐瞒者之一。
他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身上的那些涉足黑暗的部分隔离开来,想给这个跳脱又单纯的孩子,一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依旧温暖亲近的……家。
然后……
在穹的坦诚下,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在他面前,对他敞开了门扉。
他当初不以为意,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接受,以为和穹呆在一起这么久,他已经了解他的很多事情,和他的关系亲密无间
他们依旧是很亲近的朋友,很亲近的……“家人”。
他们好像对彼此唯一。
但他错了。
他错的离谱。
安室透心知肚明,在他不可抑制的想要利用穹,达成铲除黑衣组织的目的的时候
那段毫不牵扯利益的关系,就彻底宣告结束了。
穹身上附加的东西越多,他就越为这些东西分心。
他动心了。
当他看见了这些东西,当穹终于将他的冰山一角展露在他面前的时候
那些过往的玩笑话和他以为的怪话,通通变成了离真相一步之遥的东西。
他一遍一遍的回想曾经,直到曾经似乎都变了味。
于是,再度面对那些理直气壮的要求和拜托,他也只能委婉的用玩笑般的拒绝表达同意了。
他开始在意区隔,开始介意会不会被丢下,开始对于穹“另谋外卖”的玩笑话有了过激反应。
以往他会怎么回答呢?
哦,那你炒了吧,我马上带着你的全体员工找下家。
哪怕他稳住了心态,很快做了挽回。
但他知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上下位的区别。
一步一步深入,一步一步了解,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安室透无法不觉得迷茫。
一个远高于他曾经见到过的,听到过的,认知过的世界,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他曾经以为的,普通无辜且年幼丧母父不详的孩子
推了开来。
他不是什么可怜的小孩子,他是真正的,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人之一。
对,这一点,穹本人也没隐藏过。
他没信而已。
富江事件的时候,他说朕早知道爱妃是浣熊变得。
咒术界被清洗的时候,他再一次对于小浣熊的能量有了新的认知他第一次对于借穹的手,铲除黑衣组织有了想法。
再之后。
就是如今。
他们之间,已经被拉开了鸿沟般的距离,太远,太远了。
安室透闭上眼,想起那些血流成河的残忍。
可那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当权者的一句话。
一句话,挡路的人,就通通成了地上的尸体,再也没有办法爬起来做什么谋划,或者求什么利益。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有罪,他当然也知道,这些人死有余辜。
可是。
权利这种东西,有时候是会让人觉得害怕的。
他想要,横滨就是他的了。
他说要在军事法庭上配合点,人命就变成了讨他欢心的工具。
那些高高在上的国家,对着他友好的说着家常邻里的关心话语,世界对他全然是友好的,他的任何愿望,只要想,有的是人迫不及待的帮他实现。
他的身边环绕着朋友,环绕着家人,为他而来的人熙熙攘攘,能被他看在眼里的万里挑一。
只要打动了他,一飞冲天,几乎就是弹指间的事情。
他甚至不必出面,只是知道了,决定去做了,军部的事情就解决的简简单单。
他随手轻巧的打开了会议室,别管他们在干什么,都得在一分钟内进入其中。
根本没有通知……也不需要通知。
血流成河的样子他不必看,军部的下场也就是一两句报告上的描述,哪怕他们曾经搞出过多么风风雨雨的大场面,如今也就是一行白纸上的黑字。
他们大概自己都没想过会如此草率的落幕。
所谓的挣扎,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不,或许应该叫做跳梁小丑。
算计,阴谋,利益……
这些暗地里的东西,谁都知道,谁都不会在他面前挑明。
他可以在回来之后,说一句想吃蛋炒饭和加玉米的冬瓜排骨汤。
不管今天下午死了多少人,不管那场会议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他就算知道了,也没多在意。
也没多在意。
这些事情,大概对他来说,还没有烦明天吃什么重要。
安室透按着自己的心脏,只觉得呼吸都带着冰寒的如同刀子一般的痛。
权势滔天。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权势滔天。
黑衣组织算什么?他们面临的困难算什么?只要楼上大概正在抱着玩偶睡大觉的小浣熊想,没有处理不了的。
可是。
他们的距离好像已经很远很远,远到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开过那些轻松的玩笑,闹过那些无伤大雅的热闹。
他居然已经到了有意识的伪装曾经的自己的程度。
何等的可笑
这些年的了解,好像也只是在皮毛上蜻蜓点水。
过去了,就过去了。
安室透透着月色,在刚关掉灯的黑暗过后,习惯了周围的眼睛,重新看到了夜晚下的厨房。
一切都寂静的好像死了。
热闹落下之后,寂寥的到底是谁呢?
他若有若无的利用,是不是也落在了穹的眼中?
穹有那么多的朋友,那么多真心相待的人他难道会分不清其中的区别吗?
大概……只是不说而已。
安室透揉了揉眉心。
他早就是个成年人了。
居然在穹的事情上,第一次觉得比年少时候的友情还要刺手与复杂。
穹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只是为他推开了一扇门而这扇门,甚至是他自己要求打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