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谁会为这种事杀人啊,”陈洛天勾起嘴角,“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严玉也跑不了啊,他,哎,”林与闻不知道是不是阴阳怪气也算在内书堂里的必修,“老祖宗待见他,想把他调到乾清宫里伺候皇后娘娘和太子主子,他可是满心的不愿意,直接给老祖宗下脸子。”
“嘶”
林与闻瞪一眼旁边的袁宇,这回大家可都听见了。
陈洛天只笑,“林大人,还有要问的吗?”
“暂时没有了,多谢陈公公了。”
陈洛天站起来,眼睛一瞟旁边的椅子,想了想,拿出一个手帕,抹了下上面的灰,抹完对林与闻一笑,“老毛病了。”
直殿监管清扫,他多少有点看不得灰。
林与闻对他点头,然后对着袁宇,“你能不能收敛点?”
“你不知道,司礼监很少有这么大的热闹看。”
“你跟这个刘公公有接触吗?”
袁宇没想到林与闻问到自己这里,懵懵的想了下,“不多,这位刘公公不像严玉他们,他似乎对司礼监的权力没什么兴趣,他很少动用东厂,自然也与我们交往很少。”
“不过我是真的,很少听到有关这位公公的恶言的,”袁宇强调,“即使作为锦衣卫。”
林与闻挑了下眉毛,“那,朝中有对我的恶言吗?”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
严玉又被叫进来,他看了下守在门口的另一位秉笔太监唐雪楼,唐雪楼说,“你和陈公公现在都有嫌疑,谁跟着林大人都不太好。”
“我们不是说好的,老祖宗是自尽吗?”
“如果林大人愿意证明,大家也没意见。”
严玉带着火气进屋,看着林与闻,“林大人,咱家适才想了想,”他展了下袖子,看看凳子,没打算坐下来,“老祖宗许是在原地捅伤自己,然后又坐回了位置上呢。”
“临死前,还擦了擦地?”
“……”
“严公公,说实话吧,不然本官也帮不了你。”
严玉一翻眼皮,“什么叫说实话,林大人是觉得咱家骗你了?”
“刘公公要你去坤宁宫管事,为什么不去?”
“因为咱家不想去。”
“因为如果去了坤宁宫,可能就要远离司礼监,最终再也回不来了是吗?”
严玉咬紧了后牙,“我说了,我只是不想去。”
“你和刘公公也是这么说的吗?”
“对。”
“那他怎么回答你的,他坚持吗?”
严玉侧过头。
“即使你不愿意,他也要坚持,而你作为秉笔太监,除了圣上的指令唯一要听从的人就是掌印太监,如果他一定要把你调离司礼监你也只能认命对不对?”
“所以你杀了他,还拿他的辞呈作为他自尽的证据。”
“更把我叫进宫里,替你作伪证”
“我没有!”严玉瞪起眼,气势迫人,他的脸上仅有的的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着,“刘公公就是自杀的。”
“他不是。”
“他就是。”
“他不是。”
“他就是。”
“他不是!”林与闻突然嗷了一声,就像是街边的恶犬一样,震得严玉也说不出话来了。
林与闻闭了下眼睛,稳定下来,“你为什么非要说他是自杀的?”
严玉也很快调整好,“对于司礼监来说,辞呈就等于自保的手段,”这种事情朝廷里也有,“一定是因为掌印有无法掩盖的错事,他才会选择这样做。”
“什么错事?”
“我不知道。”严玉的样子不像说谎,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那你就要替他定了自尽好把这件错事糊里糊涂这么掩下去?”
“我以为大人你明白的。”
“我明白什么?”林与闻都糊涂了。
“大人你拼命把当年的案子翻出来,有什么用呢,驸马死了,公主早就二嫁,康亲王也受过教训收敛很多,”严玉还是记着林与闻的仇,“但是现在呢,公主过得不好,王爷过得不好,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也受尽连累,大人你自己也是被曾经的好友冷落,这真值得吗?”
“严玉,说的是你自己,你怪林与闻干什么,是他让你颠倒黑白的吗?”袁宇端着刀就往林与闻跟前一站。
严玉冷笑一声,“你装什么装?”
“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现在不知道在哪挖战壕呢。”
“严玉!”
“值得啊。”林与闻突然插了一句,回答严玉的话。
第4章 掌印之死(四)
严玉气得都乐了,“你想要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如果我告诉你刘公公他今日上午见过圣上,晚上就死了,还有这么封辞呈,你是不是都要怀疑圣上了!”
啊,这难道就是这些司礼监太监不顾内斗都要一致给刘青定个自尽的原因吗?
“他今天上午见过圣上?”
“……”严玉嘴唇打颤,“你,你什么意思?”
“圣上一般什么时候会醒?”
“林,与,闻。”
林与闻噘噘嘴,他很让步了吧,“当然,如果我能在天亮之前找到凶手,我就也不用去找圣上了。”
他还反制上了。
严玉看着林与闻,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沉默之后,“我确实在去坤宁宫这件事情上和刘公公有异议,但是我绝对没有杀他。”
林与闻盯着严玉,意思是这点可不够。
“刘公公近两个月似乎一直在为挑选继任掌印的事情焦虑,他很多次找过内阁官员,还给我们几个或训诫,或调任,我虽然很想听他的话去坤宁宫,但是,”严玉咬了下嘴唇,“我确实很怕就这样被边缘化。”
“刘公公的话在陛下面前很有分量的吧?”
“但我相信陛下一定能有个英明的决定的。”
林与闻瘪了下嘴,不怎么赞同,但是让严玉继续讲下去。
“我跟他表示了这个意思,他没说什么,只是换了门口那位唐雪楼去坤宁宫,所以这件事情也算和平解决了,所以我真的没有理由杀刘公公。”
“至于说刘公公隐藏的事情,我们之所以都这样,”严玉吸口气,“因为我们都觉得能让刘公公上辞呈遮掩的事情,绝不是小事,未来摊到谁头上都没办法解决。”
死者尸体都没凉呢,他们就想着身后的事了。
“所以不管我们之后是谁上位,都不会想把这件事抖落出来。”
“那为什么找我?”林与闻还是不懂,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抖落出来吗?
“因为如果找他们推荐的人,最后有可能又证明不了自尽,又要把我自己搭进去。”
“原来是这样。”林与闻起身,整理了下衣领,他还挺接受这个理由的。
他挺直背,走过严玉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脑袋凑近严玉的耳边,“谢谢你啊。”
严玉愣住。
不论怎么样,严玉确实给了自己这么个立功的机会,林与闻这个人脑子跳脱得很,从不被情绪左右,该审审,但该谢谢。
唐雪楼在门口给林与闻行礼,“大人要找的人已经到了。”
“多谢公公。”林与闻拱手。
唐雪楼带来的不只有仵作程悦,旁边还跟着穿着差人服侍的傻大个,“大人!”
陈嵩挥着手朝林与闻傻笑。
林与闻赶紧朝他使眼色,意思是这是在宫中,不要这么丢人。
“不是只要带仵作来吗?”严玉皱眉。
唐雪楼看向程悦,程悦穿着一件素衣,没什么表情,“大人要我带陈捕头来的。”
唐雪楼点头,“我想,既然我们要林大人天亮前破案,这些都是必要的。”
严玉看他一眼,叹口气,“好。”
这就是内斗不好的地方了,大家彼此算计,只好动用完全不理解的第三方势力。
袁宇凑到林与闻边上问,“如果你要跑腿的话,锦衣卫是可以供你差用的。”
“用不起用不起。”林与闻婉拒。
他给程悦指路,“死者在那间屋里。”
程悦点了下头,进了屋。
她比林与闻刚才的工作要细致很多,林与闻也趁着这个功夫,又在屋里转了两圈。
“大人,不是自杀。”
程悦得出结论。
严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林与闻请几位秉笔太监都进屋,这才问,“怎么说?”
程悦的眼睛眯了下,她不知道林与闻什么意思,但她也不在乎,她只完成她该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