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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穿到宋朝做明星法医 废文吏 5294 2026-07-24 09:49

  03

  死者名叫满少卿,是户部商税案的官员。

  满少卿是个“倒插门”女婿,岳父蒲大郎是汴京有名的丝绸富商,他旗下号子里的绫罗绸缎是皇宫贵族的特供,别说普通百姓,就是权知开封府那种市长级别的人想要穿上他家的绸缎,也得拼好运等着皇上赏赐。

  据仆人供述,满少卿与夫人蒲香云一向感情和睦,恩爱有加,但昨日深夜,仆从竟然听到他们夫妇在房中激烈争吵。不多一会儿,争吵似乎变成了打斗,这下吓坏了仆从们。

  仆从纷纷前来劝架,却发现房门从内锁住,只能透过门缝查看里面的情况。这一看不要紧,仆从吓得倒退好几步,摔在台阶下。

  在同宋连描述当时情景的时候,这个仆从仍会因恐惧而浑身发抖:“满大人他……他变得……不似人形……”

  可惜了李士卿不在,感觉这是他的活儿。

  即便在科技发展如此蓬勃的北宋,但凡遇到个偏门点儿的谋杀,人们的第一直觉还是要往鬼神上靠。唯物主义在这片土壤中简直是营养不良。

  宋连叹口气:“怎么个不似人形?”

  仆从再次陷入了恐怖的回忆中:“我也说不出……只是一种感觉,觉得大人他……干燥像枯骨,泛红如醉酒,瞎眼似蝙蝠,疯狂如野兽……”

  甲丁听着这句式很耳熟,本想吐槽这仆从怎么也会宋检法那套rua破艺术。却见宋连面色凝重了起来。

  “我当时吓坏了!向后退了几步栽倒在台阶下,这时大家都听到了!满大人在房中撕心裂肺的惨叫,夫人也在尖叫,两个人……似乎都十分痛苦。”

  众人知道大事不妙,于是想办法齐齐破门而入。只见满少卿已经倒在地上,但尚有气息,他抬起一只手臂,手中攥着一团褐色的东西还滴着水。

  “水鬼……水鬼……来……索我命……”他说完这句话,手臂一垂,断了气。仆从走近了才发现,满少卿手中攥着的是一把褐色水藻。

  河里生长的植物,为何会出现在满少卿房中?屋中只有一只解暑用的冰水缸,夫人蒲香云正昏倒在缸边。

  众人这才注意到,水缸边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向满少卿倒毙的尸体处,最终消失在了门边。

  04

  尸体是云娘主刀检验的。结果是:头皮下无出血,无颅骨骨折,可见广泛性蛛网膜下暗红色血液。颈部未见皮下及肌肉出血,喉头、舌骨均无异常。胸壁皮下无出血,心脏、双肺、肝脏等脏器大小正常,也无异常。

  报告交给宋连,从病理上来看,满少卿的直接死因是颅底动脉血管畸形引起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导致颅压增高、脑水肿、脑疝,最终因为呼吸循环衰竭而死。

  尸检报告死因一栏,宋连写下:猝死。

  “这么说,满少卿是因为和蒲香云吵架,情绪激动,所以气死了?”云娘有些疑惑。

  气死……算什么判法?也不是故杀,也不是谋杀,感觉比阿云那案子还头疼。

  “嗯……”宋连一直没发表意见,这阵倒是沉吟起来,“也不是气死吧……”他好像在跟云娘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干燥像枯骨,泛红如胭脂,瞎眼似蝙蝠,疯狂如野兽……”听起来非常意识流的形容,但却指向了一个非常大的可能

  “满少卿有可能死于中毒。”

  作者有话说:

  云娘和甲丁:自从跟了宋检法,每日都能学到新死法!

  第151章 干燥像枯骨,疯狂如野兽

  01

  满少卿不仅是个倒插门女婿, 而且还是妻子蒲香云的二婚。

  蒲香云的第一任丈夫在他们新婚不久便亡故了,居丧期还未结束,父亲蒲大郎就带来了一个相貌堂堂的男子, 满少卿。

  满少卿刚考中举人,被富商蒲大郎纳入“贤婿池”中,归类到了“潜力股”打算好好栽培育苗一番,万一中榜他就能即刻领取乘龙快婿一只。

  满少卿也很努力, 不负蒲家众望, 在商税案谋了个“铁饭碗”。

  彼时变法还未开始,汴京城内的商品和物价都控制在富人大姓手中,比如之前的王彦之,再比如蒲大郎。

  外地商人想进汴京做生意就得先到他们这些行业寡头门口“拜码头”。这商品能不能入市, 以什么价格入市, 都是蒲大郎说了算。

  这些还不够, 蒲大郎在商税案中还有满少卿做内应。只要是蒲大郎商会的丝绸布匹, 在“榷场”过税卡的时候,满少卿就会打点同事,将那些上等珍惜的“苏杭锦缎”估价为中等的“普通绸布”。这样一来, 同样一船货, 蒲大郎要缴纳的税款只有竞争对手的一半。蒲大郎又掌握着定价权, 卖的时候再抬高售价,如此一来,利润便是同行的一倍甚至更多。

  有些货物甚至可以在满少卿的操作下, 归为“官方采办”或“进贡”的商品, 以便整船整船的免税。

  满少卿更可以利用职务之便, 苛卡蒲大郎友商的货物,对他们进行最严格、最繁琐的检查。即便最终查不出问题, 竞争对手的船只也必须在码头耽误十天半个月。

  尤其对于一些流行时尚单品,十天半个月,足以抢占汴京市场,也足以丢掉汴京市场。货物错过了最佳销售时机,还要支付高昂的滞留费,不死也要脱层皮。

  有满少卿在,蒲大郎还能参与“管倒”,垄断信息。满少卿作为户部官员,能接触很多经济层面的“内部消息”。在边防吃紧的时候,朝廷有可能大量采购绢布做军用帐篷。满少卿便将这些机密消息提前透露给岳父,蒲大郎则在市场上悄悄囤积大量绢布。一旦朝廷正式下达采购令,布料价格飞涨,蒲大郎趁势高价卖出,赚取巨额差价。

  富商与女婿里应外合,赚的盆满钵满。

  但是,赵顼上台了,王安石进入内阁,摧枯拉朽开始了一系列变法。满少卿与蒲大郎的合作也出现了缝隙。

  02

  事情的起因是有一个叫魏继宗的官僚,上书建议赵顼设置“常平市易司”的机构,选择懂经济事务的官员来执掌。这个机构的职责就是对商品市场做宏观调控。比如,市场上某种货物价格太低,市易司就抬高价格去收购,这样可以保护商人的利益;反之,市场上某个货物价格高了,市易司就降低价格,让百姓的利益得以维护。

  并且,这个市易司还可以在商品买入卖出的环节当中按比例“取余息”,也就是赚点差价上交国家,为国库创收。

  这样一来,调控市场价格的就不是富商,而是官方。富商们不会因为保自己的利益而打击外来友商,外地商人愿意来汴京做生意,有了良性的竞争,也能调控市场价格,最终惠及了汴京的百姓,可以用合理的价格买到商品,同时国库也增加了收入。

  四全其美。

  这种既利民又利国的方针,自然立刻得到了赵顼的赞赏,他与王安石合计之后,决定采纳魏继宗的建议,先在汴京城进行试点。

  新设置的“市易司”将从汴京城各行业的行会中,招募一批经销商,和一批加入行会的商人。经销商和行人其实就相当于买手,负责花平价的价格,为市易司买入货品。

  外地客商到汴京之后,可以选择将货物直接卖给行会,如果对行会不信任,也可以选择通过买手卖给市易司。交易可以选择货币支付,也可以折换其他商品进行兑换。

  市易司买下这些货物之后,会根据各商铺上交的保证金、押金等,把这些货品分发给商铺分销。结算期有半年也有一年,时间段利息少,逾期不和市易司结算,每个月再额外收取滞纳金。

  按照魏继宗最初的设想,这条改革的主要目的就是打击像蒲大郎这样搞垄断兼并的大商人,让整个汴京城的商业市场活跃起来。实际上新法刚推行之初确实也有这样的功效。

  蒲大郎从过去的“规则制定者”,变成了“规则遵从者”,仅仅一年当中就损失利润高达数千万贯!更要命的是,新法还要求富商们“均税”,蒲大郎每年还要上缴高额赋税!

  这相当于将蒲大郎的家底釜底抽薪了。他毕生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就面临着被“国有化”和“重税压垮”的双重危险。

  他立刻找到女婿满少卿商量对策,但满少卿却对此反应平平。

  世人皆知,王介甫是赵顼面前的大红人,皇帝都要尊称他一声“老师”。二人的改革正如火如荼,已经有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逢山开道遇水架桥”的意思。即便是司马光这样的名臣宰相提出反对意见,都会被皇帝无情驳回。满少卿这种蝼蚁小官,胆敢说不,恐怕乌纱帽难保!

  一边是代表皇权和新法的“政治正确”,是他作为变法派官员必须履行的职责;另一边是代表他荣华富贵根基的“家族利益”。满少卿难以抉择,只能消极怠慢。

  03

  “这么说来,蒲大郎也有重大嫌疑了。”

  听完满少卿家中的人物关系之后,甲丁将蒲大郎也列入他小本本中“嫌疑人”一栏。

  的确是有可能的。

  在变法的高压之下,满少卿的立场很容易发生动摇。毕竟商人身份是不稳定的,今朝有明日无。仕途才是最安全、最可靠、最稳定的。很难说满少卿会不会为了自保,稳住他的官位,而准备“大义灭亲”,向朝廷汇报蒲大郎偷税漏税等历史问题。

  而蒲大郎这只在商战中纵横捭阖多年的老狐狸,一定也早早发现了女婿反水的征兆,先下手为强,封住满少卿的嘴,可能性很大!

  从尸检结果来看,满少卿的确是“吓死”的,但从家仆描述来看,宋连判断满少卿更大可能是中了“颠茄碱”毒素。

  很多植物中都含有“颠茄生物碱”,颠茄本身就是一种紫黑色的果实。误食颠茄后,若计量较小可能会头晕恶心、呼吸困难,大部分人会认为自己生病,休息若干时间之后会逐渐好转。但如果大量服用,则可能在几分钟之内死亡。

  颠茄碱是一种强大的“抗胆碱能”药物,它会抑制人体内一种叫做“乙酰胆碱”的神经递质的作用,最直接、最快速的后果就是全身所有腺体的分泌功能被“关闭”了!

  中毒者的汗腺、唾液腺和黏膜、泪腺都不工作了,满少卿的皮肤变得极其干燥灼热,口干舌燥喉咙像着了火,眼睛干涩刺痛……于是出现了仆从所说的“干燥像枯骨”;

  这种毒素在抑制腺体分泌的同时,还会导致皮下的毛细血管扩张。中毒者全身,特别是面部、颈部和上半身的皮肤,会因为皮下毛细血管网的扩张和充血,而呈现出一种非常明显的、潮红甚至是猩红的颜色。于是满少卿的脸和上半身,会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如同发高烧或醉酒般的通红。就是仆从说的“泛红如醉酒”;

  颠茄碱还会麻痹眼睛的睫状肌和瞳孔括约肌,导致瞳孔极度散大,无法对光线做出反应。患者会感到视力模糊、畏光、无法看清近物。所以仆从说他“瞎眼如蝙蝠”;

  作为极厉害的神经毒素,颠茄碱能轻易穿透“血脑屏障”,对中枢神经系统产生强烈的兴奋和抑制作用。中毒者一开始会烦躁不安、胡言乱语、情绪激动、产生生动而怪诞的幻觉。随着中毒加深,会转为嗜睡、昏迷,最终因呼吸中枢麻痹而死亡。仆从看到的满少卿,正在经历最典型的“谵妄”状态,行为癫狂,对周围环境失去判断力,所以觉得他“疯狂如野兽”。

  而仆人还说了最重要的一点:房间中有湿漉漉的脚印,从水缸到满少卿倒地的地方,然后离开房间。

  当时满少卿已经死亡,蒲香云昏倒在缸边,也就是说现场还真有个“水鬼”,他当然并非真“鬼”而是一个人。根据室内走位变化来看,这人出现的时候,满少卿还没有死,蒲香云也还没有昏厥。

  他用一团水草让癫狂中的满少卿误以为“水鬼索命”,蒲香云是被满少卿中毒后癫狂的样子吓得尖叫注意,她并没有因为房屋中这个“陌生人”受到惊吓!而这个人似乎也并没有伤害蒲香云。甚至在蒲香云昏过去之后,还有意识将她摆正在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

  在众人进屋的时候他再趁乱逃走。

  所以,此人定是蒲香云相熟的人!

  作者有话说:

  魏继宗的政策其实就是最早的农合社,国家贷款,帮助小农度过困难,农民用平价利息反馈国库,这种想法在一千年前来看相当厉害了。

  可惜他忽略了执行过程中“人”的因素。

  第152章 把你的心我的心穿一串,串一个同心社

  01

  蒲香云这个人, 颇有些“大家闺秀”的做派人际关系非常简单,除了自家仆从,在外的交际就局限于一个叫“同心社”的组织。

  听到“同心社”, 云娘便激动了起来,她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当初她公开菜谱配料表,有意帮助更多女性自力更生,后来得知还真有一个女子组织, 成员皆为女性, 有的来自官僚家庭,有的来自商人家庭,更多是普通民女或者青楼妓馆的姐儿。

  这个组织就是“同心社”。

  “‘同心社’不会有问题的,”云娘发誓, “整个汴京城也找不出比它更纯粹的义社了。”

  “同心社”的组织者, 也就是社长, 名叫焦燕茹, 曾经也是一名娼/妓。但她比大多数妓馆的姐儿要幸运些,遇到了对她真心真意的恩客。

  恩客不嫌她过往,为她赎身, 娶她为妻, 又发现了焦燕茹的经营才能, 于是拿出所剩不多的家底,支持焦燕茹创业。

  夫妻二人的生意越来越好,也渐渐有了余力能够帮助更多人。

  焦燕茹是“贱民”出身, 知道底层妇女的水深火热;她得到过善意的帮助, 更知机会对于她们这样的底层来说多么重要。于是, 与丈夫商议,决定成立“同心社”。

  云娘对宋连介绍:“这‘同心社’原本取的是焦燕茹与丈夫,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意思,后来便做了延伸,社里的姐妹,无论出身高低,都以诚相待,守望相助。”

  她们定期组织活动,帮扶弱势的女性群体独立自强,为她们提供工作机会、经济援助或者心理疏导。

  Girls Help Girls。

  云娘也是成员之一,不过她参加的活动很少,从没见过蒲香云。

  宋连看得出,云娘对“同心社”和这位社长十分赞赏,便也理解了她说“同心社”绝对没有问题的心情。

  “当然不是说这个‘同心社’有问题,但它与嫌疑人关系紧密,按流程也要查的。”宋连希望云娘能保持理智,在案子面前千万不要感情用事。

  云娘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那就让我与宋检法同往吧,都是女子,讲话或许更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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