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事后厨娘说她记不起究竟是从哪儿听说王二杀人的小道消息。不过这段情节我还没有想好,我总觉得,以厨娘那样八面玲珑聪明伶俐的性格,她不会不记得这么重要的消息是从哪儿来的。我斟酌了很久,认为厨娘当然记得,但她不愿供出,一来因为同是女子,有种惺惺相惜之情,二来这王三或许曾经待她不错,以致于经历了如此生死大难之后仍然选择三缄其口。”宋连表情略有些迷茫,好像真的对这段情节举棋不定。
“又或者,确实不是王三告诉厨娘的呢?”王瑜提出了一种可能。
但宋连很快就否决了:“按照我们故事的发展来看,能够知道王二杀人了的人,只能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哦?”王瑜问:“这么说来,宋检法已经想好了,要让这王三,成为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
“正是,我想了很久很久,这个角色,非王三莫属。王三是整个故事中唯一具备精明的头脑、超强的行动力、绝佳演技的人,是这个故事当之无愧的主角。”
王瑜拍手点头:“宋检法赋予一个深闺女子如此非凡的能力,实在令我意想不到。”
宋连摆手:“这王三也并非算无遗策,这故事中有一些巧合,确实在王三意料之外,甚至始料未及的。”
比如李东山的出现,造成了哑石之死。
王瑜端起茶碗送到嘴边,听到这话又笑出了声:“刚才夸赞宋检法对王三的偏爱有加,看来是夸早了。”
宋连问:“这话怎么说?”
“王家宅子的车棚,岂是李东山一个流民说进就能进的?”
宋连恍然,李东山确实说过,当夜他是“被允许”甚至“被邀请”在车棚借宿避雨。
“王三果然心思缜密!”
李东山自以为演技高超,却不知自己正主动走入了王三的陷阱。他在恰好的时间、恰好的地点,恰好看到了“妹妹”被哑石推入河中。
接下来,便是李东山血腥复仇,将王大和他的违法项目全部牵扯出水面,王大K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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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成为传奇霸总,走上人生巅峰
01
故事讲到这里, 宋连喝了口茶,又将双手放在暖炉上烤了烤火。
“天凉了。”
王家该破产了。
王瑜取了只暖手炉放在宋连怀里:“宋检法好像很怕冷。”
“脑力劳动最消耗能量了,这点三姑娘应该比我更有体会。”
但三姑娘大概没听懂宋连的话, 挑了挑眉毛,露出疑惑的表情。
“解决了王大,那接下来就是王二了。”宋连继续讲他的故事,“王三再次使了一箭双雕的本事, 先花钱买命, 将王四送入大牢,营造出一种‘神秘高官很生气,先拿王四黄牌警告’的气氛。这样一来,着急的老王一定会以举家之力安抚补偿, 那么王二作假账吃空山的秘密就会暴露。”
不过, 只是让王二私吞家产的事暴露出来, 当然是远远不够的。老王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对独苗王二网开一面。
王三要做的, 是让王二永无翻身的可能。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再重申一次,王三此人, 心思之活络, 实在令我佩服, 甚至可以说,有宋一朝,无出其右。”
王瑜“噗嗤”笑出声:“宋检法也着实夸大了些, 我却看不出这王三姑娘能有这般厉害?”
“有的, ”宋连坚定点头, “她不仅按部就班执行自己制定好的计划,还懂得实时调整策略, 随时将新的动向、新参与的人物纳入自己的计划中来,一旦认为对自己有用,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比如,她通过寥寥几面,就笃定甲丁是个热心肠且正义感极强的人,并且将甲丁的作息打听得明明白白。
甲丁能在妓馆门口听到老鸨谈论少了脚趾的茵茵绝非偶然,这个桥段一定不在计划之初,显然是临时做出的调整。不得不说王三对时间和节奏的把控,称得上绝妙。
“可她还是在关键时候犯了大错。”宋连惋惜地说。
“哦?什么错?”
“她不该让州桥酒楼的小厮闯入李士卿家杀云娘。”
茶碗盖发出“叮”的一声,王瑜放下茶汤,问:“为何一定是王三指使?或许这就是王二派的人呢?”
“知道云娘在李士卿那的,只有王三。”
“但王三可以告诉王二。”
“哈!”宋连突然大笑一声,“为什么?王三没有任何理由告诉王二这件事。除非她就是想刺激王二买凶杀人!但王二不傻,即便他要做,也绝不可能找自己手下的人来做。”
宋连摇摇头:“王三姑娘在关键时刻还是着急了些,她急于将王二的死罪板上钉钉,急于制造出一个明确的王二买凶杀人的假象,反而失去了她最擅长的深谋远虑。”
王瑜看着那只茶碗,没有说话。
“这是一个关于王三的宅斗故事。她精心设计,步步为营,干掉了自己的兄弟,最终将这个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但话又说回来,为了谋取自己的地位,就能视人命如草芥,用钱买人性命。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够再用什么‘栋梁之材’来形容了,甚至已经不配称之为‘人’。纵然她有什么苦衷,也已是个丧失了人性的恶兽,与那些蛆虫并无不同了。”
宋连看着王瑜,对方的笑容早已凝固。她抬起下巴,向下看着宋连,目光中有高傲、不服,也有点气急败坏。
“怎么样,三姑娘,这故事我讲得还完整?”
02
“宋检法的这个故事十分有趣,我听得很入迷。”王瑜看向屋外,庭院中的树木都已经落了叶子,光秃秃在寒风里摇晃。“可还有最关键的情节,你没有讲到。”
“什么?”
“那个神秘高官是谁?那个宝贝匣子又去了哪里?”王瑜微笑,“宋检法说这是一个关于王三的故事,可故事的起因却是那个神秘的匣子呀!”
宋连也跟着咯咯笑起来:“哪有什么神秘高官,哪有什么神秘宝贝!那不过都是王三虚构出的人物罢了!”
这是宋连这个“故事”中最大的反转。
王三不但深谙人性,对官场规则也是了如指掌。她太知道官场中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了。只需要捏造一个足够高的官阶,再套上神秘的外衣,制造出大手一挥万两黄金的戏码,那些朝堂之外等着巴结讨好的富贾小官门就不疑有他,削尖脑袋也要挤进来掺和一番。
虚荣心和贪心让精明的商人失去了基础的判断能力,越不合常理他们反而越深信不疑。
“制造一个不存在的高官很容易,制造一个不存在的宝贝就需要费点心思了。”宋连搓手,眼睛里闪烁着科学的光芒:“老王说,他们从安南代购的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大漆楠木匣子,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问。但他为什么会那么肯定,那是一个楠木匣子呢?”
王瑜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宋连,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夜大雨,雷电交加,那么巧一道惊雷劈开了那匣子正上方的屋顶,正正好让大雨瓢泼似的浇了下来,然后……那宝贝就不见了。”
“那现场是个什么情形来着?”宋连抬头,像是在努力回忆:
砖瓦掉落下来,砸坏了一些瓷器,很多铜钱古币撒的到处都是,地上还有很多泥沙,有桐油味儿,还有黏糊糊的东西。
当时甲丁说那是什么漆件泡水的味儿。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种工艺:用非常薄的硬纸板搭建一个轻质的匣子外形框架。用动物的皮、骨熬出胶质,这是一种顶级黏合剂,透明而且牢固。将这些动物胶与沙土混合加热,厚涂在匣子框架上,就能塑造成匣子的形状。这种混合物完全干透变硬之后就会非常坚固,再进行精细打磨雕花,最后上桐油大漆,足以以假乱真,外观看起来就像一个名贵的硬木漆匣,手感和声音也与木匣十分相似。”
宋连拿起茶碗:“但这种仿品有个缺点:遇水则化。”他将碗中的茶水倾斜倒在地上。
“铜钱古币都是金属,具有很强的导电性,只要将他们串联成竖状的‘引雷针’,提前放在正对匣子的房顶上。它将雷电引到屋顶,巨伏电压瞬间释放大量热能,融化了一部分金属币,剩下这些则掉落下去撒了一地。屋顶漏洞,大雨倾盆而下,直浇在那粘合的匣子上,这么泡上一夜,骨胶融化,纸板泡烂,只剩下桐油大漆的味道。”
科学与自然共同上演了一场完美的“宝贝消失术”。
03
寂静笼罩着房间。
半晌,才有一声轻微的、茶碗碰触桌面的声音。王瑜看着茶碗,说:“茶凉了,不好喝了。”
日头已经向西偏去,院子里嘲杂的搬运声也安静了下去,仆人们或许都在歇息。
“可世间真的存在你所说的那样的王三姑娘吗?能将所有的事情算无遗策,分毫不差吗?”
王瑜起身,走到房门口,看向她熟悉的王家宅院,深呼吸,是冬天的清冷。
“在宋检法的故事里,所有这一切皆为王三所设计,但在我看来,王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无那样大的能力。她所做的,不过是抛出了一个莫须有的大人和一个不存在的宝贝,剩下所有的事情,都是丑恶的人性驱使。”
她转身,看向宋连。因为背光,她的表情晦暗不明。
“若他们心中没有恶念贪欲,会因为旁人几句微不足道的暗示,走上不归路吗?在这个故事里的,哪个人不是咎由自取?”
宋连反驳:“花钱买下的那两条人命呢?”
王瑜:“你也说了是买命,一个要买,另一个也要肯卖!他们宁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拿那买命钱,这不是自己的选择吗?”
宋连:“因为那姑娘的母亲重病却没钱看大夫,因为她如果不卖掉自己的命,她的母亲就要没命!你口口声声说的咎由自取,是很多底层人的迫不得已!而你,高高在上利用金钱与特权,无视人情与法度,将弱者当做自己的垫脚石,才是真的丧失人性!”
王瑜失语,眼眶中闪着晶莹,宋连向王瑜逼近一步:“云娘呢?她又做错了什么?用你设计透露给她的信息威胁王二归还地契,这难道不是她走投无路能做的最后的挣扎吗!”
王瑜侧过脸去,屋外的光线照到了一半的面目,宋连看到有一颗晶莹的珠子从她脸颊滑落,被她快速的抹了去。
“她……她错信了不该信的人。”
宋连嗤笑一声:“对,她错信了你,才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差点丢了性命,却至今也没有主动提及你。”
作者有话说:
甲丁: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我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是吧?
第73章 他们在恐惧中死去
01
距离很近, 王瑜的表情无处可藏,完全展露在宋连眼中。那是震惊、质疑、懊恼、悔恨的复杂组合,轮番在她圆瞪的眼中出现。
宋连又上前几步, 与王瑜再次对视。一半面孔还在光线中,另一半却隐入黑暗。
“咎由自取这种话,要是出自他们自己口中倒是有几分道理,可这话被你说出来, 就是在为自己的罪行找来的狗屁借口!”
“你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以为只要不留下足够证据就能逍遥法外,就可以不受到制裁吗?!”
王瑜一再后退,宋连步步紧逼。他的脸已经完全没入阴影中,眼神狠厉, 眼睛里漆黑如深渊。
王瑜在这幅面孔前心惊肉跳, 她与宋连频繁见过这么多天, 从来只看到过他睿智的样子, 甚至也偶尔见到过些许不正经玩笑的样子,却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模样。
那眼神好像地狱来的烈犬,不放过任何一个戴罪之人, 要将她生吞活剥, 拖入刀山火海。
“硝/酸/铊、砒/霜、氰/化/钾……我有无数种办法, 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数日甚至数月之内,慢慢走向死亡,而你,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毫无办法。你的家仆会自然而然认为你操劳过度, 染上了疾病,暴毙而亡。我是检法官, 我说你是怎么死的,你就是怎么死的。”
王瑜已经无路可退,撞在桌沿上,打翻了茶水。
她看向一地水渍,仿佛才注意到颜色与普通茶水不同,闻起来也有异样,她觉得喉咙发紧,腹部绞痛难忍,恶心的感觉一阵一阵翻涌。
“你……你是……提刑司……你怎么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