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他带到讯问室后就不见人影，似乎是打算先晾着他以示威慑。

　　在合法的框架下，米国审讯中常常使用「软刑讯法」，就是用「软」的方法说服嫌疑人，让其自愿供述，这需要建立在心理科学和行为分析的基础之上，精细设计讯问问题，采用特殊的提问技巧，并且精准分析嫌犯的性格。

　　前提是合法，如果是擦法律边或者直接违反法律的，那玩得就可花儿了。

　　马西莫并不想亲自体验那些，光看看文字记录他都觉得窒息。

　　室内在照明设备发出苍白的光，让周围显得缺乏生气，甚至有一点点阴森，房间隔音很好，马西莫只听到摄像机轻微的机器运转的声音，在如此不令人舒适的环境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马西莫的脑子很清楚自己才进来不过十来分钟，感受却像是过了两小时。

　　他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回忆见过蝙蝠侠后自己做的种种，以此缓解紧张情绪。

　　他当然有能力逃走，但这么做会严重影响他将来的生活。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炼金术师而已，平时遵纪守法，努力还债，还没有做好和一个政府的暴力执法机关、一个强大的世俗统治体系撕破脸的准备。

　　22小时前，马西莫关掉了店回家休息，投喂了杰森，两人看了会儿每周新闻精选。

　　除了韦恩集团收购了某化妆品公司外，都没什么好消息。

　　有犯罪团伙抢劫哥谭某个化工厂，被警卫发现，他们在逃跑过程中，有人掉入了化学品的污水池里。

　　哥谭大学某生物研究实验室炸了，原因不明，引发了坍塌，实验室负责人某某教授确认身亡，他带的学生有几个伤亡还有一人失踪。

　　哥谭市郊外居民投诉河道里气味越来越重，指责市政不作为，那片区域是屠宰沼泽，里面沉了不知多少动物或人类的尸体，距今都超过一个世纪了，哪个市政府愿意去清理？万一真清理出什么来呢？要知道上一个公园里的埋尸地还没查清楚了。据说目前已经暂停调查了，重启之日遥遥无期。

　　同为犯罪巷的土著，马西莫和杰森很有共同语言，一起嘲讽了一下哥谭的治安，没一处是净土。

　　然后杰森回自己房间去了，马西莫叮嘱他不许看书看太晚。

　　“下次熬夜被我抓住就直接拉闸断电了。”

　　杰森：（^）

　　说实话马西莫有点后悔自己给杰森送借书卡作为圣诞礼物了。

　　马西莫以自己的名义办了哥谭图书馆的借书卡，绑定自己的信用卡，每月只要支付一笔会员费就能借书，相当划算。市民借阅书籍的优惠包括在政府的福利项目内。据说图书馆里有很多书是韦恩捐赠的。

　　当时他给图书馆留的是自己的电话，每次有借阅记录都会收到短信，他平时没事也会看两眼。基本上是每周一两本的速度，书的类别还不是什么冒险或童话，是类似《一个米国奴隶的生平自述》这种中学读物。

　　这个阅读水平和阅读量对于杰森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可谓相当惊人了，马西莫觉得杰森说不定将来能拿全额奖学金上常春藤。

　　平时虽然杰森除了基本工资都没找他要过钱，吃住一起没花什么钱，可马西莫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打算。你知道SAT或ACT考试费用多少吗？版权法保护下的原版书籍和考试资料有多贵？更不用说未来的衣食住行了。

　　19个小时前，马西莫熬夜交付了哥谭大小姐的订单，血赚五百。

　　马西莫对这位约稿客户印象相当深刻。尽管现在披萨店经营走向正轨，他的财务状况已经好了很多，但谁会嫌钱多呢？

　　圣诞的时候，马西莫在推特上再次收到对方的消息，对方说是要给送给自己一个节日礼物。因为没有收到最心仪的礼物，所以情绪有点低落。

　　马西莫安慰了她，心里觉得大概是富家年轻人的小烦恼，家人不理解她、送的礼物不合心意，或者心仪的人忘记了礼物之类。

　　稿件的要求也简单，绘画对象需要是蝙蝠侠和罗宾两人，主题魔法相关，尽量符合节日气氛。

　　魔法元素与节日气氛的组合让马西莫为难了好一阵，他总不能把蝙蝠斗篷改成红绿色系吧？罗宾的配色倒是挺圣诞节的。

　　他改了几稿才满意，最后发了成稿过去。

　　约稿大小姐居然还没睡，几乎是秒回，看对方用疯狂扭动的表情包刷屏，应该是很满意。

　　现在马西莫有点忧虑了。

　　难道我把蝙蝠侠画成中了魔法的黑猫也会被警察找上门吗？还是说把蝙蝠猫装进圣诞节礼物盒子里送给罗宾违反了动物保护法？

　　这也太离谱了。

　　马西莫的思索被打断了。

　　讯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有人探了半个身体进来，是那个年轻一点的警察，表情不是很友善：“你想清楚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吗？”

　　马西莫猜测对方在诈自己，无辜地摇头：“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

　　警察瞪了他一眼，大力甩上了门。

　　马西莫又一人待着了，他倒是安心了一点，警察这么做意味着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目前只是怀疑，想要通过打心理战让他情绪奔溃，主动招供。不然可能早就冲进来，甩他一脸物证了。

　　他目前还没有尿意，但不保证一小时之后没有，他舔舔嘴唇，有点渴了。

　　马西莫他发出呼喊的声音，做了个试探，他可以吸引人进来，对方会给他食物和水。但是不会和他说话，还在营造孤立他打破他舒适自在的局面。

　　马西莫一边喝水一边继续反思。

　　接下来他的作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开门迎客，做披萨卖批萨。

　　另一边探长盯着屏幕里的他，叫上自己带的菜鸟，准备进去开始正式的讯问。

　　“不继续熬他了？”年轻警察问。

　　“这招对他没用了。他刚来时的确紧张，但现在情绪反而放松了，难道给他时间继续做心理建设吗？”探长把本子扔给搭档，率先走在前面，进入了房间。

　　探长先和马西莫介绍了自己，马西莫才得知这位干练女探长的名字是芮妮蒙托亚「注」，她直接向马西莫抛出了一个日期：“12月15日，你在做什么？”

　　马西莫被问得愣住了：“啊，圣诞前的事情了，我怎么想得起来？”

　　女探长给了年轻警察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拍桌子大吼：“那就仔细想一想！别装傻！”

　　蒙托亚探长语气相对温和：“早点把事情解释清楚，你也可以早点回去，是不是？”

　　马西莫：哦，是好警察坏警察这一套。

　　“可我真的想不起来……”马西莫眉皱了起来，当时克拉克还在披萨店打工呢，他们忙着把罗马人的帮派头目萨尔马罗尼拉下马，没空做别的啊。

　　“没记错的话，那天我应该是在营业。”

　　女探长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她说自己说错时间了，换了一个临近的日期。

　　马西莫：“……”刚才又是在诈他。

　　马西莫先过了一遍自己的记忆，才说：“那天我们有事关门了。我去帮一个认识的小孩儿搬家，他叫杰森陶德，有时候会给我跑腿，他能得到一些零花钱。”马西莫特地把雇佣童工的部分换了个说辞，以为稳妥了。

　　然而，他还是棋差一着。

　　女探长接着问：“我怎么能找到他？”

　　“白天在学校，晚上他会回来，我们目前住一起……”

　　马西莫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发现年轻警官的目光已经掩饰不住得意，他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女探长解释道：“为了保障儿童的权益，我们制定了严格的收养法律。除非父母和监护人同意不得收留儿童过夜。哪怕是儿童的亲戚，在儿童父母因犯罪或死亡种种原因丧失监护权后，也需要走既定的收养程序，接受相关部门审查，获批后才能和儿童住在一起。你这个情况，属于非法拘禁儿童。如果在监狱里的陶德先生知道，他可以告你绑架、非法拘禁儿童的。”

　　马西莫给自己捏了把冷汗，这位探长踏马是刑讯技能点满的吗？一套一套的。

　　他刚刚是不是亲口承认了自己非法拘禁儿童了？

　　这法律说起来确实离谱，但严苛和死板也是为了保障儿童权益，确保不被人钻空子。

　　哪怕杰森自己愿意和马西莫住一起。但儿童往往是缺乏判断力极其容易被人影响、且善变的。万一儿童在被人引导下给了同意威胁或利诱，或者开始同意后面又改了主意，法律就不能及时有效地保护他们。

　　比如在某些国家，任何人与十四岁以下发生性JJ关系，不管女孩同不同意，都是以强JJ奸论，从重处罚；女孩教师、医生护士、父亲和十四以上十六岁以下女孩发生性JJ关系，即使女孩同意也判刑。

　　儿童的同意有时候是不能作为证据去证明某种行为的正当性的。

　　当然，法律规定与法律执行是两码事。如果执法稀松，没人举报没人管，法律就只是一纸空文。

　　马西莫觉得自己被人要挟了。

　　他目光冷下来，泄露出一丝攻击性：“堂堂哥谭探长就没有别的大事要忙吗？是帮派不够努力，还是反派在休假？”

　　蒙托亚探长见他生气，反而高兴起来，她让菜鸟出去，自己关掉了监控。她甚至站起来，给马西莫加了水，摆出友善的姿态。

　　“我知道你在为哈维布洛克做事，偶尔为他提供情报什么的，我这里有件小事儿需要你帮忙，”蒙托亚暗示，“我认识一个热心的领养中介的朋友，可以免费帮忙，那些申请表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不轻松。你帮了我，我也能帮到你，对不对？”

　　“如果我说不呢？”

　　“我也有儿童保护机构的电话。”

　　在布洛克探长赶回警局的时候，蒙托亚探长已经在亲切地和马西莫握手了。

　　布洛克似乎对这位女探长很忌惮，疏远地点了点头，等对方走了之后才说：“我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她找你的麻烦？”

　　“还好，只是交通罚单的事情。”这是马西莫和蒙托亚商量好的借口。

　　马西莫向布洛克打探消息：“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能力很强的侦探，雷厉风行，就是有点高傲，有些急功近利。”布洛克简单说了他们之间的恩怨，无非抢案子抢升职机会，他耸耸肩说：“我比她早升上探长，她和我不大对付，以前还威胁我要把我这个黑JJ警绳之以法，不过戈登上台后就好很多了，大概和她谈过。”

　　布洛克关切地看着马西莫：“真没事？”

　　马西莫心里有数了，这件事他自己能解决，他不希望把布洛克的人情用完，给了不修边幅的探长一个肯定的回复。“放心吧。”

　　第34章

　　芮妮蒙托亚探长需要一些只有犯罪巷原住民才知道的消息，她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马西莫是布洛克的重要线人，曾给他提供大案要案的关键消息，就打起了这个情报来源的主意。

　　她手头有一个人体器官走私案，初步锁定了犯罪巷里的地下诊所，可那里的人对街区外的生面孔非常警惕。除非是当地人或有熟人介绍，否则根本进不去。他们也派人去试探过，在盯梢过程中就差点被人发现了，蒙托亚只能另辟蹊径。

　　其实如果披萨店长不妥协，她也不会去举报的，街上多一个流浪儿对她有什么好处？

　　犯罪巷的住民知道如何照顾生病的自己，首选药店，便宜快捷，普通病症感冒发烧不在话下，要是哪儿疼了，就吃止痛片。

　　真要遇到不得不见医生的地步，得分情况：普通跌打损伤去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的诊所。至于一些见不得人的就去地下诊所，能不能治好全凭运气。

　　地下诊所并不在地下，只是名字这么叫而已。实际上它位于一家按摩店的后面，周围小巷子四通八达，利于人员撤离。

　　马西莫本来打算派出他的得力手下鸺傀儡，却遇上了特大暴雨，这种天气鸟都躲起来，出来太惹眼了。

　　他只能改变策略亲自上场，也许是受到低温和潮湿的天气影响，车子突然发动不起来。打车又打不到，所有计程车都像是突然之间消失在街道上。他走出门几步鞋子就踩到一个水坑，鞋子里面立刻进了路面的积水，令人极度不舒服。

　　马西莫确认自己没中倒霉咒，那么就一定是那个医生的问题了。

　　马西莫觉得需要验证一下，就联系了蝙蝠侠。

　　蝙蝠侠最近查找幸运硬币的进展也不那么顺利，他研究了被抓住的银行劫匪的口供、死者的尸检报告和所有相关物证，推测硬币可能流向的地方。

　　第一名死者的死因已经明确，是被第二名死者杀人夺宝，过程也相当随意，几乎当着所有劫匪的面，后者向前者借硬币，前者不同意，后者就开枪把前者毙了。

　　第二名死者死因蹊跷，后脑勺有撞击，初步尸检身上无外伤，进一步检查后，血液没有毒剂反应，后颅骨有星状扩散纹路，实验模拟下无法断定是意外还是人为造成的撞击。

　　从这里硬币就失去了踪迹，蝙蝠侠查了每一名嫌犯，都没有线索，他又重头开始检视案情，注意力回到第二名死者身上。他有慢性病，长期使用的药物中有处方药，必须有医生的签字，住处没有医院的账单，那么应该是伪造了医生签名，或者他去了什么非法的诊疗场所。

　　这时，刚好魔法师联络了他，蝙蝠侠发现他们居然想到了同一处地方。

　　犯罪巷的地下诊所。

　　蝙蝠侠马上做出部署，罗宾在一条街外接应，自己和魔法师一起行动。刚好最新的装备到了，他的面甲、铠甲里都加了一层铅。虽然魔法多种多样防不胜防，但能防一点是一点。

　　罗宾毫无异议地遵从了这个命令，蝙蝠侠诧异地了他一眼，最后露出满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