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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4727 2026-07-22 05:14

  “娘不对劲。”花蝶先道。

  “你才发现。”花月也道。

  “她总走神,走着走着就开始傻笑。”花蝶总结,“感觉脾气也好了不少,昨天我打翻了糖罐子都没揍我,还有......”

  “嘘回来了。”花月制止他。

  花笑笑从厨屋走出来,给两人添了饭,用围裙擦擦手:“我进城买些蔬果去。你俩把饭吃完,不许剩,吃完一起把锅碗洗净才能出去玩。记住了,绝对不能去水潭玩,听到没有?再让我知道你俩去钓鱼,”她竖起眉毛看向花蝶,“我就揍你。”

  “那那那小月也去,凭什么只揍我?”花蝶抗议。

  花笑笑解下围裙,拿起帷帽:“下回揍他,一递一回。”说罢,转身离去,走前再次叮嘱,“听话,回来有点心吃。”

  听到吃的花蝶就来劲:“好!保证听话!”又回头小声和花月商量,“小月,那咱今天别去钓鱼了,下回再去吧?”

  花月若有所思地盯着花笑笑的背影,片刻后起身道:“哥,娘忘带钱袋了,我去问问。”说罢,追了过去。

  花月不远不近地跟着,等花笑笑离开小院二三十步,他回头看了看抱着锅喝汤的小蝶,确定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小蝶知道,才快步走到花笑笑身侧。

  花笑笑正弯着嘴角想心事,突然觉出身边多出个人来:“小兔崽子吓我一跳!你来做什么?”

  花月也不跟他兜圈子,正色问道:“李猎户是不是要给我们当爹了?”

  花笑笑差点惊一个跟头,连忙捂花月的嘴:“说什么呢你?小心我揍你!”

  “那你脸红什么?”花月扒开她的手。

  两抹霞色飞上双颊,花笑笑知道什么事也瞒不住这孩子,只得红着脸默认:“你怎么知道的?这事我可谁都没说。”

  “很简单,一,李猎户一出去跑买卖,你就让我和小蝶出门捡柴火,他一回来,柴火就多到用不完,我猜,那些柴火还有隔三差五的野味是他送来的;二,这院子里有各种捕兽夹、弓箭,应该是哪个猎户的家,可这都两年了,房子的主人怎么还不回来?我猜,主人碰巧就是李猎户,起初他没轰咱们走是因为可怜咱们,后来你俩好上了,他就更不会轰咱们出去了。”

  花笑笑低着头,涨红了脸,像极了犯错时的小蝶,支支吾吾道:“他就说让咱们安心住着,他在东边林子里又搭了个院子,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房子落脚,所以就......就答应了。”

  “三,也是最关键的,”花月继续道,“最近几个月,天一黑你就往外跑,鬼鬼祟祟的......”

  “我出去采蘑菇!”花笑笑紧张地打断他。

  花月则一针见血:“采蘑菇需要涂脂抹粉么?给蘑菇看么?大晚上的,蘑菇能看见?”

  “那那那是我抹的药膏,防蚊虫的,林子里蚊子多,敢乱猜我揍你!”花笑笑的脸要滴出血来,像一朵娇红的徘徊,隔着白纱帽帷,正如诗中所云“美人如花隔云端”。

  “我可没乱猜,我都看见了。”见她要抵赖,花月干脆全说了,“我怕你遇到麻烦,又瞒着哥和我,跟踪你好几回,回回都见你去和那猎户幽会,就在那棵槐树下头,你俩搂一块儿亲嘴儿,最近那回他还脱你衣......”

  “闭嘴!闭嘴!闭嘴!”花笑笑使劲捂住花月的嘴,差点没把花月憋死,松开手时又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又羞又怒,“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瞎操什么心?”

  花月躲也不躲:“我当时估计你们要干大人的事,君子非礼勿视......”

  “胡说八道!”花笑笑羞恼的手足无措,连狡辩带威胁,“我们......我们在商量去哪里采蘑菇,我们......你再敢乱说,我非揍死你!”

  “娘,”花月拨开她的帽纱,认真地问,“你们真要成亲了?那他知道咱们的秘密了么?”

  “我全告诉他了。”花笑笑点点头:“他说再跑两趟皮货买卖就娶我过门,说让咱们别怕,就算杨妈妈找上门,他也有钱把小蝶赎出来,还说若是咱们实在害怕,他就带咱们离开这里去悬州,悬州是天子脚下,歹人不敢张狂。反正......反正我觉得他人不错,你觉得呢?”

  花月脸上无甚波澜:“只要他对你和哥好,我就觉得他好。”

  “小月!”远远传来花蝶的喊声,“粥都凉了!再不回来!我喝光了!”

  “来了!”花月应声,临走前叮嘱花笑笑,“娘,鹤州离秀山不远,你戴好帽帷,买完东西就回家,别到处乱逛,别多和人说话。”

  鹤州西南三十里是秀山,秀山脚下有个镇子叫秀山镇。中秋将至,镇子上热闹非常。

  各个酒楼都客满为患,彩楼门面结络一新,酒旗画杆高高挂起,酒店伙计在门口招呼客人免费品尝新上的桂花酒,花笑笑能喝又爱喝,总忍不住上讨一杯;一个供着陆羽神像的小茶肆请了几个歌妓在门前弹唱,花笑笑站在门口听了会儿,想起李猎户不饮酒只饮茶,便买了二两菊花茶;茶肆旁有个布行,挂着纹样应景的绸缎,花笑笑最喜欢的是一匹红底金线灯笼纹锦缎,灯笼四周蜂蝶飞舞,灯笼下垂着麦穗儿,她站在布行门口看了好一阵儿,想着,绣花我会,织布学一学也能行,织些花色漂亮的布匹,拿来镇子上摆个摊,兴许能赚出些日常花销,没准还能攒够银子送小蝶和小月上学。

  “妹子。”

  正看着布匹出神,有人在身后招呼,花笑笑回头,见是对门蔬果铺的马婶。

  “妹子,”马婶又叫一声,冲花笑笑招手,“过来过来。”

  等花笑笑走过去,马婶神秘兮兮地以手掩口:“这贾记布行坑人,净卖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专门宰你们这些乡下人。”她往东指了指,“东门内有个马记布行,你去那儿买,那的布便宜又结实。”你看我这衫子,“她了自己的袖子,又指指铺子招牌,“还有这旗帜,挂了小十年了,色儿还这么鲜亮。”

  “马素琴!你又撬我生意!”对门留着山羊胡、身着绫罗的老板拿着木尺走了出来,“你侄子卖那粗布,摸着都拉手,人家小娘子皮娇肉嫩的,哪能穿你那破东西。妹子,你要绫罗咱这儿有绫罗,你要耐糟的粗布咱这儿也多得是,一分价格一分货,咱这儿的东西不怕货比三,进来看看!”

  在马记布行门口站了半晌,花笑笑一咬牙,一跺脚:“不过了!”从布行截了几尺粗布,花光了剩下的几个铜板。

  “踏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

  红颜三千树,流光一掷梭。

  从秀山镇回来,花笑笑左手拎着新茶、新酒,右手提着蔬果、布匹,哼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

  “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

  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

  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

  秋风拂去前尘,秋阳照亮前路,心底的乐事如同路畔的野花,一朵一朵拂过她的裙畔。她想着给两个孩子做件新夹袄,想着贺猎户的吻,想着攒钱买架织布机,偶尔也想起那个答应他回来却一去不返的书生。

  “笑笑。”

  冷不丁,一个带着笑意与恶意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吓得花笑笑连退几步,四下寻找声音的来处:“谁?”

  “我呀,”不远处一个大树后面走出一个男人,蓄着山羊胡,穿着绫罗衫,正是贾记布行老板,“你贾大哥,忘了?”

  四

  这天夜里,无风也无月。

  像往常一样,为了不费灯油,天一黑,娘儿仨就上床睡觉去了。与往常不同的是,熄灯之后,花笑笑没给花蝶讲故事,花蝶是撅着嘴睡着的。花月察觉了异常,他竖起耳朵听,耳畔是哥哥均匀的呼吸和娘亲在辗转反侧。

  “从城里回来后,娘一直魂不守舍的,是遇上什么事了么?”花月琢磨。

  “不识抬举的淫妇,你想想清楚,是给你那小野种洗净屁股送回步芳楼,还是让他留在秀山伺候我一个。”

  布行老板的话不住地在耳边响起,静夜里,格外刺耳而肮脏。

  “这次往哪逃呢?天下之大,就没有一处能容我们安个家么?”花笑笑无望地想,偷偷地哭。

  “娘在哭。”花月看着花笑笑颤抖的背影,“一定出事了。”

  花笑笑怕吵醒两个孩子,坐起身,给他们压了压被角,下了床。

  “娘怕是又缺钱了。”花月轻轻掀开床帏,见花笑笑在桌前坐下,盯着桌上存钱的木盒出神。

  “没钱又能去哪儿呢?”花笑笑抹着泪,“老天爷,你怎就不肯可怜我一回?”

  “娘。”

  花笑笑只觉肩背一暖,回头看,是花月给她披上了衣裳。她想装作无事,眼泪却不听使唤:“娘没本事,连累你们过这种日子。”

  花月给她擦泪:“娘,是不是今天进城遇到步芳楼的人了?”

  “哪能呢,遇到他们我就回不来了。”

  “那就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你这孩子,太爱操心。”花笑笑拉花月在长凳上坐下,“娘就是见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书念,娘也没钱送你们上学,好好的年纪都耽误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花月松了口气,“我根本不想读书,我跟哥都商量好了,将来我打猎,我哥种菜,顿顿有菜有肉。”

  花笑笑心头一酸:“傻小子,人活着光为吃喝么?”她揉揉花月乱蓬蓬的脑袋,“你的小脑瓜这么好使,要能读书,一准能中个进士,说不准能中个状元呢。好好一棵状元苗子,不能瞎到娘手里,等明天你李叔回来,和他商量商量送你和小蝶去书塾的事。”

  虽说李猎户未亏待过花月,可花月始终拿他当外人:“他这次回来,是不是就跟咱们住一块儿了?”

  “嗯,”花笑笑垂眸点头,“到时候也有个照应。”

  花月一百个不愿意:“可家里就一张床,他住哪啊?”

  忧色重回花笑笑目中:“小月,咱们可能又要搬家了,等明天你李叔回来……”

  通通通!通通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花笑笑吓一哆嗦,小蝶也吓醒了,光脚跑到娘亲身边:“娘,我害怕。”

  花月迅速从床底摸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冲门外道:“谁!”

  “我!卖蔬果的老马,马素琴!”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马婶儿?”花笑笑开门,见马素琴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袱,“马婶儿,你这是?”

  “你叫花笑笑,在鹤州步芳楼唱过曲儿,还有俩小子,是不是?”

  花笑笑正犹豫如何作答,花月上前一步,拿匕首朝门外的人一指:“关你屁事!”

  “哟!这孩子!”马素琴后撤一步,“吓我一跳。”

  花笑笑把花月拉回来:“马婶儿,你找我有事么?”

  马素琴边回头张望边道:“赶紧收拾东西走,步芳楼的人要来抓你们。”

  花笑笑心头一紧:“马婶儿,劳烦你说清楚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贾德成,记得吧?他下午气冲冲回来,说你是步芳楼的姐儿,说你勾引他不成,便辱骂他……”

  “我没有,是他轻薄……”花笑笑急着辩解。

  “听我说完,”马素琴打断她,“他还说,为了赎身,你把儿子卖给了妓馆,后又反悔,这才带着儿子躲来了秀山,还说要去步芳楼告密,让他们来抓你们母子。当时我只当他放屁,可我听我大侄子说,他傍晚从鹤州进货回来,路上遇到了那姓贾的,姓贾的说要去步芳楼快活快活。我越想越睡不着,生怕那姓贾的是去告密,怕那些杂碎趁天黑来绑人,这才着急忙慌跑来提醒你。”

  “多谢马婶儿,我……”

  “让我说完,保险起见,你呀,一会儿也别耽误,带着孩子出去躲两天。”说着,马素琴把包袱往花笑笑手中一推,“这里面是蔬果干粮,路上吃。行,不多说了,那我先走了。”

  “诶马婶儿……”

  花笑笑感谢的话还未出口,马素琴已转身离去,走出几步远又停下,回身道:“妹子,别怪婶儿不收留你们,婶儿也是平头百姓。”

  “娘,能带上这些么?”小蝶抱着自己的宝贝,“一个傀儡娃娃,一把桃木剑,一个老虎面具,还有一套小画本《宋公探案》。”

  “不行,太重……”见小蝶眼中满是期待,花笑笑话说一半,又改了口,“拿来吧,放娘包袱里。”

  “娘,哥,你们快点。”花月握着匕首,背着水葫芦,身后包袱里装着几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枕戈待旦,“别拿那么多东西,若他们不来抓咱们,咱们躲两天还回来,若真来抓咱们,背这么多东西跑不快。”

  花笑笑狠狠心,扔下了被褥:“走。”

  没有天光的夜晚,天地漆黑如一团浓墨。

  花笑笑左手牵着花蝶,右手牵着花月,花月手中提着一盏小灯笼,暗如萤火,引领着母子三人行走在密林间的小路上。

  “娘,咱去哪儿?”花蝶问。

  “去悬州。”花笑笑答道,“他们总不能追到天子脚下为非作歹。”

  “可不是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么?”花月问。

  花笑笑也说不准:“嗯……总归不一样吧。”

  花蝶又问:“那李叔回来找咱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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