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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5079 2026-07-22 04:55

  “莫名其妙。”柳春风朝怒冲冲的背影瘪瘪嘴,坐起身,捡起药瓶,“自己抹就自己抹,又不是我求你给我抹的。”

  花月紧绷身体,背靠着房门,攥住拳头,让手心的压迫感驱走指尖的余温:“我为何要怕?离开了悬州,他便是羊入虎口,我想杀便杀,想辱便辱,全凭我高兴......”

  他越想越不痛快,咚地捶在门板上:“我屈尊给他抹药,他还挑三拣四,嫌这嫌那,欺人太甚!”

  火气上头,他转身开门,甩开步子就往柳春风的房间走,心中叫嚣着:“我要给他些教训,我要..我要脱了他的衣服,还要看他的屁股!你说不让看就不看?你老几啊?我不但要看,还要亲,还要咬,还要......”

  万一他是小蝶呢?

  一个压在心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犹如一杯冰水泼在了炭火上,的一声,火苗被硬生生熄灭了,瞬间腾起的白雾将花月围裹其中,看不见前路。他呆立原地,喃喃反驳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万一呢?

  那念头不依不饶。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嘴上这么说,却狼狈地退回了房中,“他怎么能和小蝶比,小蝶他......小蝶......”他回忆着小蝶的样子,可越是拼命去想,越是想不起来,最后,只剩那片凝着月光的后背清晰如在眼前。

  月华安宁,瞬时平息了一切躁动。

  他伸手拂去残云,掌心游走在皎白的明月之上,从头至尾,从尾到头,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人不胜其扰,缓缓回头......

  花月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着看清那人的脸......

  “谢天谢地,不是小蝶。”

  回头看向他的是柳春风,红潮未退,春情盈目,似在抱怨,又似在催促。霎时间,渴望汹涌而至,像暗夜迷途的人渴望月亮,花月倾身而上,揽月入怀,毫无章法,不知轻重。

  “小月......小月......”

  怀中人呢喃着他的名字,直唤得他心头一颤,恨不得怀中的不是月亮,而是太阳,将他灼烧、融化:“柳兄,你平时不是这么叫我的,你......”脑中“嗡”的一下,冷汗从头冒到脚,他大力推开怀中人:“你......你不是柳兄,柳兄不叫我小月,你到底是谁?”

  不等花月看清那人的模样,那人便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又响又痛,接着又是一巴掌,一巴掌接一巴掌,直到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花兄醒醒,花兄醒醒。”

  睁开眼,见柳春风正歪着脑袋蹲在塌边,头发蓬乱,睡眼朦胧,拍着花月的脸关切地问:“花兄,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花月瑟缩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是真是幻,他怔怔地望着柳春风,半晌方道:“大半夜的,你想吓死我?”

  “蚊子把我咬醒了。”柳春风将花月往里推了推,鞋一脱,偎着花月躺下,“你帮我抓蚊子。”

  “什么什么?”花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你帮我抓蚊子,抓一百只。”柳春风又说一遍。

  “哈,凭什么?”花月坐起身,只觉醒后一阵燥热,便拿起枕边一把折扇呼哧呼哧使劲扇。

  柳春风侧身躺着,手掌相叠枕在脸下,微微蜷起腿,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你答应过帮我做一百件事,我准备把这一百个都用了,帮我抓一百只蚊子。”

  “......”花月手中的扇子差点没拿稳。

  柳春风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搭在身上,闭上了眼睛:“对了,那个蚊子带血才算啊。”

  “一百只?我去哪给你找一百只带血的蚊子?”

  “不用急,九嶷山还远呢,总能抓够。”柳春风使出最后一点精气神,挑起眼皮叮嘱道:“你可留着蚊子的尸体,我会数数,可不要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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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上周忘记在作话和大家说了,之前的注释都补全了,除了第二案的朱砂制作方法,这个我没有忘,是我自己看书没看明白,等搞清楚了会补上。

  另外,“一百个要求”出现在第二案第七十五章 ;)

  第108章 初四

  行至傍晚,日落西山,依旧不见人烟,只有鸟雀三三两两在路边的古柳上稍作停留,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一行人骑马骑累了,正在一棵柳树下歇脚。谢芳闭目养神,不苦和尚呼呼大睡,野猫不知去哪撒欢儿了,花月与柳春风则靠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见柳春风神色疲惫,花月知道他从未受过此般奔波之苦,便问:“你累不累?要不我们......”

  “柳哥哥!柳哥哥!柳哥哥!”

  这是一路上野猫第一百零八次打断花月与柳春风的对话,一会儿“柳哥哥我给你讲个笑话”,一会儿“柳哥哥你看我能倒着骑马”,一会儿摘来一捧野果,一会儿又薅来一把野花。

  “真是叫花子过烟瘾讨人厌。”花月咬牙盯着野猫,也不知这小子又想出了什么谄媚法子。

  只见野猫灵巧地跳下马,朝柳春风奔来:“柳哥哥!你看,这石头上的花纹,”他将一块还在嘀嗒水的鹅卵石放在自己脸侧,“像不像一只猫脸?”

  身世可怜,为穷人医病分文不取,又被花月揍了一顿,光凭这三样,野猫在柳春风眼中已然成了个惹人怜爱的家养小猫咪。柳春风摸摸他的头:“还真挺像。”

  “像个屁呀。”花月阴着脸暗骂,这小王八蛋上蹿下跳也不嫌累,真想打折他一条腿,可碍着柳春风这个靠山,暂且还不能拿他怎么样,只有使劲瞪他,让他知趣快滚。

  野猫可是聪明的很。

  起初,他对花月尚存些畏惧,可很快就看清了形势:谢芳怕花月,花月怕柳春风,只要他跟紧了这个菩萨似的柳哥哥,便能高枕无忧。于是乎,他胆子越来越大,从躲着花月,到躲也懒得躲了,再到见缝插针地气上花月一气。比如这回,柳春风一收下他的猫脸石头,他便得意地瞧了花月一眼,接着,双手叉腰左右扭了扭,示意花月看向他的腰间那块被花月暴力收走的玉佩又回来了。

  坏东西许多年没受过这等窝囊气了,正当他想琢磨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收拾这只野猫又不得罪柳春风时,远远驶来一辆车。牛车在古柳边停住,窗帘撩开,一个花白胡子老头儿探出脑袋,问道:“快天黑了,几位郎君怎在这野地里歇脚?莫非遇到了难处?”

  谢芳起身,走上前去,答道:“老伯,我等慕名前往一树金进些瓷器、玉器,本以为天黑前能赶到,却不想紧赶慢赶连镇子的影儿都没见着,老伯可知一树金距此地还有多远?”

  “一展正南就是一树金,不过,中途要过易水,”老头面露忧色,“紧赶慢赶恐怕也要两个时辰,等你们赶到那时,城门肯定已经关了。”他打量了一下谢芳,又细细瞧了瞧花月几人,觉得除了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以外,其余都是体面人,犹豫了片刻,又道,“几位郎君若不嫌弃,可到我家中凑合一宿。”说着,往西南指了指,“我家住在附近的轻罗村,径直走五六里地就能到。”①

  “瞧那车没有?”不苦和尚凑到花月与柳春风身边,悄声道,“车顶新换了棕丝,车厢四周的栏杆刷了红漆,车帘子还用的红缎子,”他小豆眼儿一眯,伸长脖子又朝车帘子细瞅了瞅,“嚯,还绣着牡丹呢。”

  “那又如何?”柳春风问道。

  “如何?起码说明两样事。”不苦和尚竖起两根萝卜似的胖指头,“一,这老头儿是个富户,一树金遍地古墓,连附近的村子都富得流油,你瞧他这大车,三头牛拉着,肯定穷不了。”②

  “二呢?”野猫又问。

  “这不你师父的眉毛明摆着么?”不苦和尚捋了捋自己半寸长的长寿眉,“老头儿家里最近有喜事,瞧那红栏杆、红帘子,都新崭崭的,不是喜事将过,就是喜事将近。”他拍拍大肚皮,“但愿是喜事未到,最好就在明天,嘿嘿,蹭他两杯喜酒喝喝。”

  不苦和尚虽是个假和尚,可这张嘴八成是开过光。

  马车里的老头儿姓白,叫白承祖,轻罗村首富。他有个儿子,叫白孟岚,明天娶媳妇,娶得是一位青梅竹马的杨姓表妹。

  眼看好事将成,白孟岚却在昨日与小舅子生了口角,将人一只胳膊打折了。杨家也是远近闻名的富户,两口子又只有这一个儿子,怎肯轻易作罢?于是放话了:白家必须给个说法,宁可闺女毁了名声嫁不出去,也要给儿子讨个说法。

  没辙,白承祖只得舍着老脸去杨家赔不是,磨破了嘴皮子又加了三成聘礼,总算是平了事,婚事照旧。

  一树金的墓多,阴气重,因此,这一带有个不同寻常的婚俗新娘子要赶在正午阳气最胜时过门。由于新娘家道远,为不耽误正午吉时,明日四更就得开始祭告祖宗,祭告完祖宗,行了蘸子礼,方能出门迎亲。因此,虽说喜事在明日,可也不剩几个时辰了,白府上下个个都忙得手脚不识闲,尤其是白夫人,迈着小脚,在诺大的白府巡视了一圈又一圈。

  “酒准备好了没有?”

  “雁准备好了没有?”

  “车马准备好了没有?”

  “明日的宴席准备好了没有?”

  ……

  白夫人一双小脚磨得生疼,却一刻也停不下来,这会儿又跑来了祠堂,查看香案、牌位是否摆设妥当。她端起一碗供果对家仆说:“去换些新鲜的,挑个头大的、模样好的,快去!”③

  从祠堂出来,刚想喘口气、坐下歇歇脚,就见儿子院中的丫鬟红杏也跟来了,她一愣:“不是叫你去伺候岚哥儿换喜服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丫鬟连忙解释:“回夫人的话,少爷说喜服有昌昌伺候着就行了。”

  “昌昌?哪个昌昌?”白夫人半天才记起来,“那个进府没两天的丫头?”

  “回夫人,是她。”红杏答道,“少爷说先睡一觉,睡醒了再换,叫我先过来帮夫人准备明日迎亲的事。”

  “哎哟哟,真是我的活祖宗!”白夫人拍着大腿,“还不去把他叫醒,一会儿老爷就回来了,见他在屋里偷懒又要骂人,快去叫他起来!”

  “是,是,夫人......”小丫鬟应声便走。

  “回来回来!”走了没几步却被白夫人喊住,白夫人叹了口气,“让他再睡会儿吧,这两日也累得够呛。”

  “少爷,”一只玉手抚过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缓缓滑向脖颈,“岚哥儿,”在脖颈稍作停留,便直直向要紧处奔去,“昌昌的亲亲郎君。”

  “小妖精!”白孟岚打了个抖,像个被点着了捻子的炮仗,一翻身将丫鬟昌昌按在被褥上,三两下宽解了个干净,欺身而上,“昨晚还没快活够?嗯?!”

  一声失神地惊叫,小丫鬟搂住少爷的脖子,柔之又柔、媚之又媚道:“一晚上哪够?奴家要少爷一辈子。”

  “命都给你!”白孟岚答得慷慨,随即一阵浪打轻舟。

  “那奴家......奴家就收下了。”昌昌嘤嘤摇摇,一句话断成了好几节,“可是......可是少爷的命只有一条,等杨姑娘进了门可怎么分呢?”

  “摆设罢了,”又是一阵疾风催叶,“那小丫头片子又生又涩,哪能......哪能与你并论?”

  “人家杨小姐是金枝玉叶,奴家是残花......残花败柳,自是不能相比的,往后怕......怕是没福分伺候少爷你了。不如,”昌昌手一紧,将白孟岚勾至唇边,附耳道,“不如少爷多花些力气,让奴家今夜快活死,一了百了......”

  要说快活,白府上下恐怕就只有这对没羞没臊的主仆了。

  下人们怕挨老夫人骂,走路都踮着脚,说话都虚着声,白夫人呢,府里府外巡视了七八遍,明明哪都妥妥当当的,可就是觉得有哪不对。

  夜黑的出奇,衬得灯笼红的妖艳,灯下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哪有一点办喜事的样子,倒像在奔丧。

  “夫人!夫人!”一个小厮飞奔回来,喘着粗气,“老爷回来了,还带着几个外地客人,说是借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什么客不客人的,”白夫人此时只想喜事不出岔子就好,“快去告诉岚哥儿他爹回来了,叫他赶紧爬起来,穿好喜服到堂屋去!”

  白夫人哪里知道,喜服已经穿好了。

  绛红的的喜服半披半挂在昌昌身上,衬得这小妖精愈发风情了。她斜偎着白孟岚,玉面磨蹭在情郎的颈间:“少爷,等杨姑娘嫁进来后,咱们就断了吧,奴家怕遭报应。”

  嘴上这么说,手却不安分地抚上白孟岚的胸膛,轻磨慢扫,依依不舍,最后干脆趴在心口上咬了一口。

  白孟岚吃痛地叫道:“做什么你!疯了?!”

  “少爷,”昌昌抬头仰望向他,眼中已氤氲出水汽,“昌昌不求和少爷生生世世、朝朝暮暮,只想留个印记,来生若能脱胎做人,还能找到少爷。”

  “昌昌!”刚熄灭的火又燃了起来,白孟岚心中一热,一把将人抱起,大步走至书案前,将笔墨纸砚连同圣贤教诲一巴掌扫落,给怀中的可人儿腾出地方:“怕什么报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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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我只在论文(北宋东京城城门研究,王育亮)中看到过开封城门按时开闭,但开闭时间不是一成不变的,文中假设一树金城门日出而开、日落而闭。

  ② 大概马车样子我发了图片在微博,搜索“梁老爷的车”。

  ③ 婚礼步骤

  古代婚礼主要程序是“六礼”,亲迎礼是最后也是最隆重的。宋代亲迎礼包括告于祖宗、蘸子、蘸女、奠雁迎归、沃盥、交拜等八个步骤。

  我觉得各步骤在时间上可能有要求(猜的),文中假设交拜吉时是正午,由于新娘家远,亲迎礼就要早早开始;

  奠雁迎归时,新郎需要跪于新娘父母面,奉上大雁;

  祭告祖宗时,需设香案、牌位,供奉果品,进行简单祭祀,诵读祝词。

  参考论文《宋代婚礼亲迎礼考以朱子为中心》,和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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