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道。”林芝摇头,“我问过邮局,他们说汇款手续是正规的,别的不能透露。”
陈向国合上本子,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林芝同志,有些话我说了可能不好听,但你要心里有数。一个没亲没故的知青,每个月都有人匿名汇款,这事本身就容易惹人注意。这次是刘三李癞子,下次可能还会有张三王五。”
“我明白。”林芝低声说,“所以我才报名下乡。离开县城,去农村踏踏实实劳动,就不会有人盯着我了。”
陈向国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站起身:“你的出院手续我已经帮你办好了。明天一早就能走。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林芝,眼神深邃:“到了乡下,老老实实劳动,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门关上了。
林芝坐在床上,反复咀嚼着陈向国最后那句话。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个神秘的汇款人“秦”,原主无父无母的身世,还有这次看似偶然的袭击……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头痛又隐隐发作。林芝闭上眼,便利店的光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他不再尝试拿东西,而是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一点一点观察着这个跟着自己穿越而来的空间。
冷饮柜里的矿泉水、可乐、果汁;零食货架上的薯片、巧克力、饼干;日用品区的毛巾、牙刷、肥皂;甚至还有收银台旁边挂着的几把雨伞……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的稀缺物资。
如果能合理利用……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芝压了下去。太危险了。一瓶矿泉水都能惹出大祸,要是拿出包装鲜艳的现代食品,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需要计划,需要伪装,需要一个安全的渠道。
窗外天色渐暗,卫生所里亮起了昏黄的电灯是真的电灯,但灯泡瓦数很低,光线暗淡。
晚饭后,王淑芬来收走碗筷,嘱咐他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她送他去车站。
夜深了。
林芝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灯影。穿越第一天的冲击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茫然和焦虑。
1975年的中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已经进入后期,但政策依然严格。他要去的是东北边境的农村,听说冬天零下三十多度,生活条件比县城艰苦得多。
原主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从小在城市长大,细皮嫩肉,能扛得住繁重的农活吗?
还有那个便利店空间……到底该怎么用?冷却时间是多长?除了拿东西,还有别的功能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就在林芝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门外走廊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真在这儿?”
“错不了,王姐白天亲口说的,明天就出院。”
“妈的,便宜那小子了……老三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急什么,他明天不是要去车站么?路上找机会……”
声音渐渐远去。
林芝的睡意瞬间全无,他轻轻坐起身,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
是刘三的同伙。他们没打算放过他。
心跳如擂鼓,林芝的手下意识摸向病号服内兜那里藏着那个被捏扁的塑料水瓶。这东西当然不能当武器,但至少证明,他不是完全手无寸铁。
他有便利店。
虽然现在还用不了,但冷却时间总会结束。下次能拿什么?一把小刀?一根甩棍?还是……
林芝的目光落在意识里的便利店货架上。收银台下面,好像一直放着什么东西是防身用的电击器?不,他店里没进过那玩意儿。那是什么?
他集中精神“看”过去,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一把老式手电筒,金属外壳,个头不小。是他父亲当年放在店里防身用的,据说亮度特别高,还能当棍子使。
如果下次能拿出这个……
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但林芝知道,威胁还在。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这一次,意识主动沉入了那片温暖的光影中。便利店静静矗立在那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像是在向他招手。
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这一切。
总有一天,他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白杨树叶哗啦作响,像是某种预示。
林芝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明。
第2章 初试与交易
天刚蒙蒙亮,卫生所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林芝一夜没睡踏实,听见动静立刻睁开了眼。他躺在病床上没动,手悄悄伸进内兜,握住了那个被捏扁的塑料水瓶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给人一点安全感的东西,尽管它实际上毫无用处。
门被轻轻推开,王淑芬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进来。
“醒得挺早啊。”她把粥放在小凳上,“吃点东西,暖和暖和身子。七点的马车,去松岭公社的,你得抓紧了。”
林芝坐起身,接过粥碗。是小米粥,熬得很稠,面上还飘着几粒枸杞这在七十年代算是难得的滋补品了。
“王姨,这……”
“别这那的,快吃。”王淑芬摆摆手,“陈公安交代了,让你安全离开县城。那伙人……唉,总之你吃完赶紧走,我送你去车站。”
林芝没再推辞,低头喝粥。温热粘稠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一些秋晨的寒意。他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
原主的行李还在租住的那间小屋里。他得先去拿行李,然后去车站。但问题是那些混混会不会在半路堵他?
“王姨,”林芝放下碗,“我的东西还在住处,得去拿一趟。”
“知道,陈公安昨天帮你收拾好了。”王淑芬从门外拎进来一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包,“你看看,缺不缺东西。”
林芝接过包,拉开拉链。里面叠着几件换洗衣服都是这个时代典型的蓝灰工装和白色衬衫,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还有两双袜子,一条毛巾,一支牙刷,半管牙膏。最底下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林芝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五块钱和几张全国粮票,以及他的知青证、户口迁移证明。
“钱和票是陈公安从你屋里找到的。”王淑芬说,“他说那些混混还没来得及搜你屋子,算你运气好。”
林芝默默清点。五块钱,二十斤全国粮票,还有一些地方布票、工业券。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当如果不算那些神秘的匿名汇款的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在包里仔细翻找。没有,没有汇款单。那些记录着“秦”字落款的汇款单,一张都不在。
“怎么了?”王淑芬问。
“没什么。”林芝摇摇头,拉上拉链。
那些汇款单可能被原主藏在别处,也可能在混乱中丢失了。不管怎样,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七点差一刻,王淑芬领着林芝出了卫生所。
清晨的县城街道上已经有了人影。推着独轮车卖菜的农民,骑着自行车赶着上班的工人,挎着篮子去买早点的大娘。所有人都穿着灰蓝黑的衣服,街道两旁的建筑低矮陈旧,墙上的标语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林芝背着帆布包,跟着王淑芬快步走着。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街角巷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袋的背带。
从卫生所到马车停靠点大约要走二十分钟。前半段是县城的主街,还算热闹。后半段要穿过一片老居民区,巷子窄而深,早晨光线昏暗。
就在他们拐进第三条巷子时,林芝的脚步顿了一下。
巷子深处,靠墙站着两个人。
一个蹲在地上抽烟,一个斜倚着墙,两人都穿着邋遢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但林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蹲着的人昨天在卫生所门外说话的声音,就是他。
王淑芬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她拉住林芝的胳膊,脚步加快。
“哟,这不是王姐吗?”倚墙那人直起身,声音带着一股流里流气的劲儿,“这一大早的,去哪儿啊?”
王淑芬把林芝护在身后,硬邦邦地说:“李癞子,你想干啥?”
“不干啥。”李癞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就是跟这位知青同志说句话。刘三是我兄弟,他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这账总得算算吧?”
蹲着那人扔了烟头,站起身。他比李癞子高半个头,肩膀宽厚,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王姐,这事跟你没关系。”高个子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只要跟这知青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王淑芬还想说什么,林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王姨,没事。”他低声说,然后向前走了半步,看向那两人,“你们想说什么?”
李癞子上下打量着林芝,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他的手、他背着的帆布包:“小子,刘三是因为你进去的。哥儿几个也不为难你,赔点医药费,这事就算了了。”
“我没有钱。”林芝平静地说。
“没有钱?”李癞子笑了,“那每个月寄给你的那些票子,都去哪儿了?喂狗了?”
林芝的心沉了下去。这些人知道汇款的事,而且盯得很紧。
“那些钱我都花了。”他说,“买书,买吃的,交房租。现在我身上就五块钱,是去插队的路费和安家费。”
“五块钱?”高个子冷哼一声,“你打发要饭的呢?”
巷子里的气氛紧绷起来。王淑芬紧张地看着四周,想喊人,但这片居民区早晨人少,最近的住户也隔着几十米。
林芝的手心开始冒汗。他下意识地想去“碰触”脑海里的便利店但那种熟悉的阻隔感还在,冷却时间没到,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是一辆马车。
拉车的是一匹棕色的老马,车板上堆着高高的麻袋,用绳子捆得结实。赶车的是个高大沉默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改成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他的脸被北方的风吹得粗糙,五官棱角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却让人下意识地不敢造次。
马车在巷口停下。
赶车的男人跳下车,拍了拍马脖子,然后径直朝巷子里走来。他的步子很大,落地很稳,经过李癞子和高个子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他们只是两堆碍事的垃圾。
“晏城?”王淑芬先认出来人,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拉货。”叫晏城的男人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林芝身上,“知青?去松岭公社的?”
林芝愣了一下,点头:“是。”
“七点的车,走吧。”晏城说完,转身就往回走,仿佛根本没看见巷子里剑拔弩张的另外两人。
“等等!”李癞子急了,伸手要去拉林芝。
晏城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他也没回头,只是向后一伸手,准确地抓住了李癞子的手腕。那手像铁钳一样,李癞子疼得“嗷”了一声,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两步。
“晏城!你他妈”李癞子破口大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