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以为自己是调查者,实际上,他可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秦”操控的棋子。
但“秦”的目的是什么?如果铁盒里真有重要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找,要绕这么大圈子?
还有晏城……晏城知道这些吗?
林芝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能慌。慌,就输了。
他划着火柴,点燃信纸。火焰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上,开始思考下一步。
第一,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开会开会,该展示展示。
第二,回公社后,和晏城商量进山的事,但要小心,可能有人监听。
第三,铁盒……如果真的找到,该怎么处理?交给“秦”?还是……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芝,在吗?”是李明的声音。
林芝收拾好情绪,开门。
“走,吃饭去。”李明说,“晚上食堂加餐,有肉!”
晚饭确实丰盛。但林芝食不知味,草草吃完就回了房间。
夜里,他躺在床上,听着李明均匀的鼾声,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就像那个雪夜,他和晏城并肩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
晏城说:“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林芝握紧拳头。
对,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晏城。
无论“秦”是谁,无论背后有什么秘密。
他都不会退缩。
第二天,会议结束。林芝带着纺车,坐上回公社的马车。
老吴赶着车,哼着小调。林芝靠在车板上,看着路两边倒退的雪景。
冬天就要过去了。
雪,开始化了。
开春,快到了。
到那时,山里的雪会融化,路会好走。
到那时,他要和晏城一起,走进那片白桦林。
去找那个铁盒。
去找那个真相。
无论真相是什么。
他都准备好了。
马车吱呀吱呀,驶向远方。
驶向春天。
第12章 铁盒初探
从县城回来的第三天,松岭公社下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不是雪,是真正的雨。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还没化尽的积雪上,发出的声音。屋檐开始滴水,滴滴答答,像在敲打着什么古老的节奏。
雪化得很快。几天时间,田野里、山坡上,一片片黑褐色的土地裸露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湿漉漉的,带着春天的腥气。
猫冬结束了。
老支书陈卫国在广播里喊:“各生产队注意!准备春耕!检修农具,清理地头,该干的活都干起来!”
仓库里的热火朝天告一段落。王铁柱带着孙大勇和周建军,开始修理公社的农具犁、耙、锄头、铁锹,堆了半个院子。木工组的活暂时停了,但王凤娟她们还在继续纺线,织布机也没停,咔嗒咔嗒的声音成了仓库的背景音。
林芝从县城带回来的那封信,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他不敢告诉晏城,但又觉得隐瞒是种背叛。这种矛盾让他和晏城相处时,总有些不自在。
晏城察觉到了。但他没问,只是观察。
“从县城回来,你好像有心事。”一天傍晚,两人在仓库后头修一架坏掉的犁,晏城忽然说。
林芝手里的锤子顿了顿:“没有……就是开会累了。”
“开会能有多累。”晏城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林芝心里一紧。他抬头,对上晏城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能看透人心。
“晏城哥,”他放下锤子,决定说一部分真相,“我在县城……确实遇到几个人。他们……好像在打听你。”
“打听我什么?”
“你父亲的事。”林芝说,“还有……你弟弟的病。”
晏城的脸色沉下来。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长什么样?”
“四个人,其中一个左腿有点跛,脸上有道疤。”林芝描述,“他们好像……是县里什么部门的,但又不完全像。”
晏城沉默了很久。雨丝飘下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最后他说,“这事你别管。”
“可是……”
“听我的。”晏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那些人,你离远点。以后再去县里,跟我说,我陪你。”
这话让林芝心里一暖,但也更愧疚了。晏城在保护他,而他却隐瞒了“秦”的信。
“晏城哥,”他低声说,“那些人……可能会来找你。”
“让他们来。”晏城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把扳手,在手里掂了掂,“我有准备。”
那天的谈话后,两人之间似乎多了层隔膜。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晏城的话更少了,但看林芝的眼神更沉。林芝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春耕的忙碌冲淡了这种微妙。林芝被分到三队,跟着社员们清理地里的秸秆、石块。活儿重,一天下来腰酸背痛,但累也有累的好处没时间胡思乱想。
地里的雪化净了,黑土露出来,软绵绵的。林芝赤脚踩上去,冰凉,但有种奇异的踏实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土地,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林知青,歇会儿!”队长喊。
林芝拄着铁锹喘气。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涩得疼。他撩起衣襟擦了把脸,看见远处田埂上站着个人是晏城。
晏城也在干活,在另一块地里修水渠。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在早春的阳光下闪着光。肌肉结实,线条分明,每一寸都透着力量。
林芝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痒痒的,又有点慌。
中午休息,大家聚在地头吃饭。带的都是冷窝头、咸菜,就着凉水啃。林芝从怀里掏出两个煮鸡蛋是早上在便利店空间里煮的,还温着。
他分了一个给旁边的孙大勇。孙大勇愣了一下,接过,咧着嘴笑:“谢谢林知青!”
“客气啥。”林芝自己也吃。
正吃着,晏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晏城没带饭,林芝把另一个鸡蛋递给他。
“不用。”晏城说。
“拿着。”林芝塞到他手里,“我吃不完。”
晏城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两人并肩坐着,默默吃饭。周围的社员说说笑笑,他们这儿却安静得有些突兀。
“开春了,”晏城忽然说,“山里雪化得差不多了。”
林芝心里一动:“你是说……”
“等这几天忙完,”晏城压低声音,“咱们进山。”
“好。”林芝点头。
进山找铁盒。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但现在,情况复杂了。“秦”的人在盯着,那四个神秘人也在暗处。这次进山,可能不只是找东西那么简单。
但林芝没犹豫。有些事,必须去做。
春耕忙了七八天,地总算清理干净了。接下来是送粪、耙地,准备播种。这段时间,公社相对松散些,老支书默许大家抽空干点自己的活。
晏城选了个晴天的早晨,来知青点找林芝。
“今天进山。”他背着猎枪,腰里别着斧头,还带了干粮和水。
林芝早就准备好了。他穿着最结实的衣服,脚上是晏城给的旧胶鞋,怀里揣着匕首和手电筒,背包里装了火柴、盐、一块油布,还有从空间拿出来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包装都处理过了,看不出异常。
赵建国知道他们要进山,没阻拦,只是叮嘱:“小心点,早去早回。”
两人出发时,天才蒙蒙亮。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还很泥泞,踩上去吧唧吧唧响。
晏城走在前面,步子大而稳。林芝跟在后面,努力跟上。他们没走大路,而是抄小道,直接进山。
松岭的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山上的雪基本化完了,只有背阴处还残留着零星的白。树还没绿,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水墨画。
越往里走,人迹越少。偶尔能看见野兔、松鼠,听见不知名的鸟叫。晏城对路很熟,哪里该拐弯,哪里有沟坎,都清清楚楚。
“你常进山?”林芝问。
“嗯。”晏城说,“打猎,采药,砍柴。”
“一个人不害怕?”
“习惯了。”晏城回头看了他一眼,“怕也没用。”
这话实在。林芝笑了笑,继续跟上。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他们进入一片白桦林。树很高,很直,白色的树皮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