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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晏城把马车赶到供销社后院,卸了货,然后对林芝说:“知青点在公社大院后面,我领你去。”

  林芝背起帆布包,跟着晏城穿过土街。路上遇见几个社员,都跟晏城打招呼,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林芝这个新来的知青。

  知青点是一排五间的土坯房,房前有片空地,晾着几件衣服。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几个知青围在灶台边忙活,看见晏城领着人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新来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走过来,看了看林芝,“上海来的林芝?”

  “是我。”林芝点头。

  “我是赵建国,知青点的组长。”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你的铺位在最里面那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先把行李放进去,然后过来吃饭。”

  林芝道了谢,跟着晏城进了最里面的屋子。屋里很简单,四张木板床,两张桌子,一个柜子。他的铺位靠窗,床上已经铺了草垫,还放着一床薄被。

  “条件就这样,将就住。”晏城说。

  “已经很好了。”林芝放下帆布包,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大白兔奶糖,递给晏城,“这个……给你弟弟。”

  晏城看着那颗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鲜艳的糖,眼神动了动。他没接,而是问:“哪儿来的?”

  “我……从上海带来的。”林芝编了个理由,“就剩这一块了。”

  晏城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伸手接过糖。他的手指粗糙,碰到林芝手心时,有种粗粝的触感。

  “谢了。”晏城把糖揣进怀里,“你先安顿,我走了。”

  “晏城哥,”林芝叫住他,“那个……以后我要是想换点东西,还能找你吗?”

  晏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暮色从门外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可以。”他说,“三天后,公社赶集,我在供销社后院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林芝站在昏暗的屋里,听着外面知青们做饭聊天的声音,闻着空气中柴火和饭菜的味道。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五块钱和粮票,又摸了摸那颗已经消失的奶糖曾经在的位置。

  在这个1975年的东北山村,他的故事,真正开始了。

  第3章 夜袭与抉择

  松岭公社的夜,黑得彻底。

  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里透出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月亮被云层遮住,星光稀疏,整个村庄像是沉在墨汁里。

  林芝躺在知青点最里间屋子的木板床上,盯着头顶裸露的房梁。身下的草垫子很硬,散发着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薄被不够厚,夜里的寒气从墙壁、从地面、从窗缝里钻进来,让他不得不蜷缩起身体。

  屋里另外三张床都空着。赵建国说,另外三个知青被抽调到公社小学帮忙,要过几天才回来。这给了林芝一点喘息的空间至少不用在疲惫和混乱中还要应付陌生室友的探询。

  晚饭是和知青点其他人一起吃的。一锅玉米碴子粥,一碟咸菜疙瘩,几个掺了豆面的窝头。赵建国介绍说,除了他,还有两男两女四个知青,都是前两年从北京、天津来的。大家话不多,看林芝的眼神带着审视,但也算客气。

  “听说你是上海来的?”一个叫周红的女知青问,“怎么想起到这么偏的地方插队?”

  “服从分配。”林芝用了最稳妥的回答。

  周红撇撇嘴,没再问。倒是另一个叫孙卫东的男知青多看了林芝几眼:“你脸色不太好,路上累着了?”

  “有点。”林芝顺着说。

  “明天开始就要上工了。”赵建国推了推眼镜,“秋收还没完,活儿多。你刚来,先跟着妇女队掰苞米,轻省点。”

  林芝点点头,默默喝粥。他注意到,知青点的人都很瘦,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但他们的眼神里有种东西是认命,还是不甘?他说不清。

  吃完饭,林芝主动帮着刷碗。赵建国没拦着,只是在他洗完时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六点出工。”

  现在,林芝躺在黑暗中,听着外面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他睡不着。

  手悄悄伸到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他今天下午在马车上的“实验成果”除了给晏城的那块大白兔奶糖,他还成功取出了三样东西:一小包用油纸重新包好的白糖(大概二两),一盒万金油,还有……那把老式强光手电筒。

  手电筒是金属外壳,沉甸甸的,长度和他小臂差不多。他试了试开关,一束刺目的白光瞬间刺破黑暗,吓得他赶紧关上。这亮度,别说1975年,就是放在2045年也算得上强力。

  但问题来了:手电筒需要充电。而他空间里的便利店虽然通电,但插座是2045年的制式,他根本找不到能给这种老式手电充电的适配器。空间里倒是有充电宝和USB线,但手电筒是纯机械开关,没有USB接口。

  这意味着,手电筒的电量是用一点少一点。他今天下午试了十秒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

  林芝把手电筒紧紧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另一只手摸着那包白糖这是他为三天后和晏城的“交易”准备的筹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小石子滚落的声音。

  林芝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知青点的房子是土坯房,墙不隔音。他能听见隔壁房间赵建国轻微的鼾声,能听见更远处女知青屋里隐约的说话声。

  但刚才那声响,是从院子外面传来的。

  林芝轻轻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面上,挪到窗边。窗户是木格的,糊着窗纸,看不清外面。他把脸贴上去,透过窗纸的一个小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几秒钟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不止一个人。

  心脏开始狂跳。林芝退回床边,迅速穿上外衣和鞋,把白糖和万金油塞进怀里,手电筒紧紧握在右手。他的左手在枕头下摸索,摸到了从县城带来的那把削铅笔的小刀刀刃只有两寸长,但总比没有好。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

  接着,是门闩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知青点的院门是老式的木门,门闩在里面插着。但显然,外面的人有办法。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芝的冷汗下来了。他迅速扫视屋子无处可躲。门一开,他就会被发现。

  怎么办?喊人?赵建国就在隔壁,但等他醒来,外面的人可能已经冲进来了。而且,万一对方有刀呢?

  电光石火间,林芝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屋门,冲了出去!

  “谁?!”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几乎是同时,他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

  刺目的白光像一把利剑,瞬间劈开黑暗,直直照向院门口!

  “啊!”一声惨叫。

  林芝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正捂着眼睛踉跄后退。是李癞子和那个高个子!他们竟然一路跟到了公社!

  “抓贼!有贼!”林芝一边大喊,一边将手电光左右晃动,干扰对方的视线。

  隔壁屋的灯亮了,赵建国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李癞子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强光手电在1975年的农村简直是神器,他被照得睁不开眼,慌乱中脚下一绊,摔倒在地。高个子稍微好点,他侧过脸避开强光,骂了一句脏话,竟不退反进,朝林芝扑了过来!

  林芝心脏一缩,本能地向后退,手里的手电筒下意识地朝对方脸上怼去!

  “砰!”

  手电筒结实的外壳砸在高个子的颧骨上。那人痛哼一声,动作缓了一瞬。就这一瞬,林芝看见他手里寒光一闪是把匕首!

  “林芝!”赵建国已经冲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顶门杠。

  另外两个屋的知青也醒了,女知青的尖叫响起,男知青孙卫东也抄起了一把铁锹。

  高个子见势不妙,转身拉起还在地上捂眼睛的李癞子:“走!”

  两人狼狈地冲出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林芝这才关掉手电筒。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各屋透出的煤油灯光,照亮几张惊魂未定的脸。

  “怎么回事?”赵建国喘着气问,手里的顶门杠还没放下。

  “有贼……”林芝靠在门框上,感觉腿有些发软,“两个人,想撬门进来。”

  “你看清是谁了吗?”

  林芝犹豫了一秒,摇头:“没看清,太黑了。”

  他不能说认识。如果说认识,就要解释为什么县城的混混会追到公社来,就要牵扯出匿名汇款和之前的冲突。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

  “妈的,肯定是附近屯子的二流子。”孙卫东骂骂咧咧,“听说咱们知青月底发补贴,盯上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赵建国脸色难看:“明天得跟大队说一声,加强巡逻。”

  女知青周红和另一个叫刘秀英的也披着衣服出来了,两人脸色发白。刘秀英看着林芝手里的手电筒,好奇地问:“你这手电……怎么这么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金属手电上。

  林芝的心提了起来。他刚才情急之下用了手电,现在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

  “是我……一个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他硬着头皮编,“说是美军用的,亮度高。我一直当个宝贝藏着。”

  “国外?美军?”赵建国接过手电筒,仔细看了看。手电筒的外壳是军绿色,没有任何中文标识,只有几个英文缩写和数字,看起来确实不像国产货。

  这个年代,家里有海外关系是敏感话题。赵建国皱了皱眉,把手电筒还给林芝:“收好,别轻易拿出来。”

  林芝接过手电,松了口气。看来“海外关系”虽然敏感,但作为解释金手指产物的借口,暂时够用。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大家又检查了一遍院门,确认闩好,各自回屋。但经过这么一闹,所有人都没了睡意。

  林芝回到自己屋里,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还在抖。

  他刚才差点就……如果高个子的刀再快一点,如果赵建国醒得再晚一点。

  怀里的白糖和万金油硌得他胸口疼。他掏出来,看着那包用粗糙油纸包好的白糖,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这东西,不能留在身上。

  如果刚才那些人搜他的身,如果被其他知青发现……

  林芝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他走到墙角,蹲下身,用那把削铅笔的小刀开始抠墙角的砖缝。

  土坯房的墙基是用青砖砌的,年久失修,砖缝的灰浆已经松动。林芝费了点劲,抠松了一块砖,把它抽出来。墙洞里黑乎乎的,有股霉味。他把白糖和万金油用一块旧手帕包好,塞进墙洞,再把砖头塞回去,尽量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躺回床上,手电筒紧紧握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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