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是他。”晏城说,“问过供销社的人,那货郎常来,不是生人。”
那会是谁?
林芝想不通。
纸条的事,成了一个谜。
过了几天,没人再来,没再有什么动静。林芝渐渐放下心来,该干啥干啥。
木工组的活照旧。过了正月十五,天渐渐长了,雪开始化。屋檐下的冰凌一天比一天短,滴滴答答的水声响个不停。院子里的雪变黑了,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咯吱,而是噗嗤噗嗤。
“快开春了。”王铁柱站在仓库门口,眯着眼看天,“再有一个月,地就化了。”
林芝算着日子。开春后,晏城要去县里学木工,晏阳要准备考高中。日子会越来越忙。
但他喜欢忙。忙起来,就没时间想那些烦心事。
正月二十,公社里又来了人。
这次是县里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驮着两个大邮袋。他在公社大院门口停下,从袋子里翻出一封信。
“林芝!林芝在不在?”
林芝正在仓库里,听见喊声,放下手里的活跑过去。
“我就是。”
“信,北京来的。”邮递员递给他,又骑车走了。
林芝拿着信,手有些抖。
还是那种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信人地址,只有“林芝收”三个字。邮戳上盖着“北京”。
他拆开,里面还是只有一张纸。但这次,字迹不同:
“林芝同志:你父母的事,已初步查明。具体情况,待后续通知。另,关于你本人的一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于三月十日前,到县知青办报到。带上身份证明。此事务必保密。国务院知青办”
林芝看完,脑子一片空白。
三月十日。报到。配合调查。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查到了什么?
他该怎么办?
他站在公社大院门口,风吹过来,冷飕飕的。手里的信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像要飞走。
“林芝?”
晏城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林芝身后。
林芝回头,看见晏城,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晏城哥……”
晏城接过信,看了一眼。看完,他折起来,揣进自己怀里。
“走,回家。”
两人往回走。林芝脚步发飘,像踩在棉花上。晏城走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
回到家,晏阳不在,去王凤娟家玩了。屋里只有他们俩。
晏城把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三月十号。”他说,“还有半个月。”
林芝点点头。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林芝说,“我不知道他们要我配合什么。我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晏城看着他。
“林芝,”他说,“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
林芝沉默了。
他该说吗?能说吗?
告诉晏城,他是穿越者,来自2045年?告诉他,他脑子里有个便利店,能拿出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告诉他,那些布头、那些糖、那些药,都是从那里来的?
晏城会信吗?会怕吗?会……
“林芝。”晏城又喊了一声。
林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又不一样。那时候,这双眼睛里只有警惕和疏离。现在,却多了很多很多信任,关心,还有别的什么。
“晏城哥,”林芝说,“如果我告诉你一些事,一些……你可能会觉得奇怪的事,你还会相信我吗?”
晏城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
粗糙的,温暖的,有力的。
这就够了。
林芝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说他自己,说2045年,说那场意外,说穿越。说便利店空间,说那些东西都是从那里来的。说他知道的一些事未来的事,这个时代的事。
他说了很久。晏城一直听着,没打断,没提问。只是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说到最后,林芝的声音有些哑了。
“……就是这样。”他说,“我知道你会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我是疯子。但这些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化雪的水滴声,滴滴答答。
晏城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芝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林芝。”
“嗯?”
“你说的这些,”晏城说,“我听不太懂。什么2045,什么穿越。”
林芝心里一沉。
“但是,”晏城继续说,“你从哪儿来,我不在乎。你是林芝,就够了。”
林芝愣住了。
“你说你脑子有个店,”晏城说,“能拿东西。那些布头,那些糖,那些药,我早就猜到了。不是从上海带来的。”
林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问,是因为不想让你为难。”晏城看着他,“你以为我是傻子?”
林芝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紧张了太久,可能是终于说出来了,可能是晏城的那句话“你是林芝,就够了”。
晏城没说话。他只是伸手,把林芝揽进怀里。
林芝靠在他肩上,哭得稀里哗啦。
晏城的衣服被眼泪洇湿了一块,但他没动,就那么抱着。
过了很久,林芝才停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晏城哥……”
“行了。”晏城松开他,“哭够没?”
林芝点点头。
“那说正事。”晏城拿起那封信,“这个,你怎么想?”
林芝擦擦眼睛,开始认真思考。
“他们让我去报到,说是配合调查。”他说,“可能……是查到了一些事。但不会太多。如果真的查到了我的底细,不会让我去报到,直接来抓人了。”
晏城点点头。
“那你去不去?”
林芝犹豫了。
去,可能有危险。不去,更危险那是“不配合调查”,等于坐实了有问题。
“去。”他说,“但不能一个人去。”
“我陪你去。”晏城说。
“可是你……”
“我说了,我陪你去。”晏城打断他,“三月十号,还有半个月。到时候地还没化透,木工组的事不急。”
林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照常过。
林芝没再想那封信的事。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该教晏阳功课教功课。只是每天晚上,他会进空间,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一些应急用的药品,一点干粮,还有那枚子弹。
子弹还在。那个五瓣花的符号,在空间灯光下清晰可见。
也许用得上。也许用不上。带着,安心。
晏城也开始准备。他跟王铁柱请了假,说陪林芝去县里办点事。王铁柱没多问,只说了句“路上小心”。他跟晏阳也说了,晏阳虽然不舍,但很懂事地点头:“哥,你们放心去,我在王婶家吃饭。”
出发前一晚,林芝给晏阳补了最后几道题。晏阳听得很认真,但眼睛不时瞟向林芝,像有话要说。
“怎么了?”林芝问。
晏阳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林芝哥,你们会回来的,对吗?”
林芝心里一酸。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