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林芝想了想:“没有。”
“第二,你有没有参加过什么组织?”
“没有。”
“第三,你有没有和外地人有过接触?”
林芝心里一动。外地人……周货郎算吗?那几个来查晏城的人算吗?
但他不能说。说了,就会牵扯出晏家的事。
“没有。”他说。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
“林芝同志,”他说,“你要想清楚。这件事很严重。冒充国家机关,是犯罪行为。如果和你有关系,现在说出来,可以从轻处理。”
“和我没关系。”林芝说,“我不知道信是假的。”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林芝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最后,中年人放下笔。
“行。”他说,“我们会继续调查。你这几天不要离开县城,随时配合。”
“好。”
中年人站起来,打开门。
晏城站在门口,看见林芝出来,松了口气。
“走吧。”林芝说。
两人下楼,出了知青办。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
“怎么回事?”晏城问。
林芝把刚才的事说了。
晏城听完,脸色沉下来。
“假的……”
“嗯。”林芝说,“有人想引我来县城。”
“为什么?”
林芝摇头。他也想不通。
俩人站在路灯下,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先回客栈。”晏城说。
回到客栈,两人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林芝脑子乱糟糟的。谁写的信?为什么要引他来县城?目的是什么?
“林芝。”晏城忽然开口。
“嗯?”
“那个周货郎,”晏城说,“你觉得是他吗?”
林芝想了想。周货郎两次传信,都是在帮他们。如果是他,为什么要用假信把他骗来县城?说不通。
“不是他。”他说。
“那是谁?”
“不知道。”林芝说,“但一定和那些人有关。”
那些人那三个来查晏城的人,郑组长,还有那个“秦”。
晏城点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
林芝想了想。
“等。”他说,“他们让我别离开县城,我就等着。看看会发生什么。”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买点吃的。”晏城说,“你等着。”
他走了。林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过了一会儿,晏城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打开,是两个烧饼,还热乎着。
“吃。”
林芝接过,咬了一口。烧饼很香,芝麻在嘴里咯吱响。
晏城也吃了一个。两人默默吃着,谁都没说话。
吃完,晏城把油纸折好,塞进包里。
“林芝,”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在这儿。”
林芝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晏城的眼睛很亮。
“嗯。”他说。
那天晚上,林芝躺在客栈的床上,久久睡不着。
隔壁房间有人打鼾,呼噜呼噜的,像拉风箱。窗外的街道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声叮当。远处有火车鸣笛,呜的一声,拖得很长。
他想起晏阳,想起那间小屋,想起仓库里的木工组。那些人,那些事,好像离他很远,又好像就在眼前。
晏城睡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平稳。林芝侧过头,能看见他的轮廓,在黑暗中隐隐约约。
“晏城哥。”他轻声喊。
“嗯。
原来他也醒着。
“你说,”林芝说,“我们会没事吗?”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他说。
就两个字。但林芝信。
第二天,他们又去知青办。
那个中年人他姓魏,是知青办的副主任告诉他们,信的事还在查,让他们再等几天。
“等多久?”林芝问。
“不知道。”魏主任说,“有消息通知你。”
两人只好继续等。
白天,他们在县城里转悠。县城不大,几条街,半天就能走完。供销社、百货大楼、电影院、饭馆……林芝都记在心里。晏城跟在他旁边,不说话,但一直在。
晚上,回客栈,吃烧饼,睡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还是没有消息。
林芝开始有些急了。晏阳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样。木工组的活,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他不在,那些人会不会又去找晏城家?
“别急。”晏城说,“再等等。”
第六天下午,有人来客栈找他们。
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中山装,戴着解放帽。他敲门进来,看见林芝,问:“是林芝同志吗?”
“是我。”
“跟我走一趟。”
林芝心里一紧:“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林芝看向晏城。晏城站起来。
“我也去。”
年轻人看了晏城一眼,点点头。
两人跟着年轻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栋灰色的楼前。楼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个门牌号。年轻人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里面是个小院,几间平房,很安静。年轻人把他们领进一间屋子,说:“等着。”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像,下面是一行标语:“为人民服务”。
林芝和晏城坐下,等着。
等了很久。久到林芝开始数墙上的砖缝,久到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
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人,让林芝愣住了。
是那个郑组长。
还是那张方脸,那双锐利的眼睛。他穿着便装,但那股气质,一点没变。
“林芝同志,”他说,“又见面了。”
林芝站起来:“郑组长,您怎么……”
“坐下说。”郑组长摆摆手,自己也在桌子对面坐下。
他看了晏城一眼,没说什么。
“林芝同志,”郑组长开口,“那封信的事,我们在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