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芝沉默了。他想起匿名汇款单上的“秦”,想起李癞子一伙的穷追不舍,想起晏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一切,似乎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我知道了,谢谢组长提醒。”林芝说。
“回去吧,早点休息。”赵建国摆摆手。
林芝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狗皮坎肩还穿在身上,温暖而沉重。他脱下坎肩,仔细看了看针脚细密,皮毛厚实,是用了心的好东西。
晏城……
林芝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便利店空间自动浮现,温暖明亮,货架整齐。
但此刻,这片安宁的空间也无法让他平静。
赵建国的话在耳边回响:“他家的事,水太深……”
晏城知道这些吗?他知道父亲可能不是意外死亡吗?他知道母亲为何执意追查吗?
还有那个“秦”和晏家的事有关联吗?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盘旋。林芝辗转反侧,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像是还要下。
林芝照常去场院选种。王凤娟看见他身上的狗皮坎肩,愣了一下:“晏城给你的?”
“嗯。”林芝点头。
王凤娟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选种的活儿继续。中午休息时,林芝看见王凤娟把那块蓝布头裁成两半,一半给了冬梅,一半给了秀兰。两个妇女高兴得不行,当场就商量着要补在哪儿。
“王婶,您自己不留点?”林芝问。
“我衣裳还凑合能穿。”王凤娟笑,“她俩更缺。小林啊,你这块布可帮大忙了。”
林芝看着冬梅和秀兰喜滋滋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帮助他人,不一定要大张旗鼓。一点布头,一点善意,就能让这个寒冷的冬天多一点暖意。
而他能做的,远不止这些。
下午收工后,林芝没直接回知青点。他绕到供销社,用昨天晏城给的钱票买了半斤红糖,二两茶叶,还有一小包冰糖。
回到知青点,他把红糖和茶叶分成几份,给赵建国、周红、孙卫东、刘秀英各送了一份。
“林芝,你这是……”赵建国看着手里的红糖,很意外。
“天冷,大家喝点红糖水暖暖。”林芝说,“茶叶也是,泡着喝。”
周红很高兴:“林芝你太客气了!这红糖可不好买呢。”
“应该的,这些天大家照顾我。”林芝笑笑。
送完东西,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一点红糖和冰糖,想了想,又进入便利店空间。
这次,他尝试拿了一小包东西是桂圆干。包装很简单,就是个透明塑料袋,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桂圆干500g”。他把桂圆倒出来,塑料袋处理掉,用油纸重新包好。
然后他又拿了几个苹果。苹果在这个时代是稀罕物,尤其冬天。他选了三个最小的,用布包起来。
做完这些,林芝感觉有些头晕。连续使用金手指的副作用还在,但比之前轻多了。帮助王凤娟她们后,冷却时间似乎又缩短了一些。
天黑后,林芝再次来到晏城家。
这次开门的晏阳。他气色比昨晚好点,看见林芝,露出笑容:“林芝哥,快进来。”
晏城正在灶台边熬粥,看见林芝,点点头:“坐。”
林芝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红糖、冰糖、桂圆干、苹果。
晏城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晏阳,好点了吗?”林芝问。
“好多了。”晏阳在炕上坐起来,“喝了罗汉果水,咳嗽轻了。哥还给我煮了姜汤。”
“那就好。”林芝在炕边坐下,“这些你收着,红糖补血,桂圆安神,苹果……就当零嘴。”
晏阳看着那些东西,眼睛有点红:“林芝哥,你……你对我们太好了。”
“别说这些。”林芝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养病,早点好起来。”
晏城端来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面还撒了点林芝带来的红糖。
三人围坐在炕桌边吃饭。屋里很静,只有喝粥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吃完粥,晏阳精神好了些,话也多了:“林芝哥,你是上海来的?上海什么样?”
林芝想了想,挑着能说的讲了些:外滩的洋楼,南京路的热闹,黄浦江上的轮船。晏阳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等我病好了,我也想去上海看看。”晏阳说。
“等你好了,让你哥带你去。”林芝笑。
晏城没说话,只是低头收拾碗筷。但林芝看见,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收拾完,晏城也坐到炕边。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土炕上,煤油灯的光晕把影子投在墙上,暖烘烘的。
“林芝,”晏城忽然开口,“你会写字吗?”
“会。”林芝点头。
“能教晏阳吗?”晏城说,“他念书到初中,后来病休了。我想让他继续学。”
“没问题。”林芝一口答应,“我每天晚上过来,教他一个小时。”
晏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谢谢林芝哥!”
“不过你得答应我,好好养病,按时吃药。”林芝板起脸。
“我保证!”晏阳举手发誓。
晏城看着弟弟兴奋的样子,眼神温柔。他看向林芝,很认真地说:“谢谢。”
“不客气。”林芝说。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细细密密的,在夜色中无声飘落。
屋里却很温暖。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说着话,偶尔笑起来。狗皮坎肩搭在炕头,煤油灯的光晕暖暖的。
林芝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又冷又硬,但总有些角落,是温暖的。
就像这间简陋的土屋,就像这铺烧热的土炕,就像此刻围坐在一起的三个人。
回去的时候,雪下大了。晏城执意要送林芝。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深浅浅。雪落在狗皮坎肩上,很快融化。
“林芝,”晏城忽然说,“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
“为什么?”
“不安全。”晏城说,“李癞子那伙人,可能还在附近。”
林芝心里一紧:“他们还敢来?”
“不确定。”晏城声音低沉,“但小心点总没错。”
两人走到知青点院外。晏城停下来:“到了。进去吧。”
“晏城哥,”林芝看着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坎肩,谢谢……信任我。”
晏城在雪光中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你值得信任。”
说完,他转身走了,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林芝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串逐渐被雪覆盖的脚印,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信任。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有人愿意信任他。
这就够了。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屋里传来赵建国和其他知青说话的声音,隐约还有笑声。
林芝拍拍身上的雪,推门进屋。
“回来了?”赵建国看他一眼,“晏城送的?”
“嗯。”
赵建国没再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碗热水:“喝点,暖暖。”
林芝接过碗,热水烫烫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夜深了。林芝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雪声。
他想起晏阳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晏城那句“你值得信任”,想起王凤娟她们拿到布头时高兴的样子。
也许,他不该想太多。
也许,就该这样,一点一点地,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帮助能帮助的人,守护能守护的东西。
至于那些秘密,那些危险,那些未解的谜……
总会有答案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雪停了,还要上工。
明天,他还要教晏阳写字。
明天,日子还要继续。
林芝闭上眼睛,在渐小的风雪声中,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

